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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论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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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然主峰后峰,一声嬉皮笑脸的声音传来:“喂,监察老儿!你把我的小徒弟弄到哪里去了?”
话音未落,一袭玄色长袍的男子飘然而至,拦住了刚刚维持早课秩序的监察老者。
老者朝天翻了个白眼:“我道是哪个师傅教出来的弟子呢,怪不得那臭丫头敢这么无礼!!”
玄色长袍男子哂然一笑:“我这四弟子常年脑子不太正常,这不是我来带她回去治治脑子么。”
老者哼了一声:“温长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人最是溺爱弟子了。不行不行,我得让她好好跪上三个时辰,让她长长记性。”
温长清乃是沈萋萋的师傅,亦是望星峰的首座。为人老不正经,为老不尊,道貌岸然,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护短了吧,这是沈萋萋给他的评价。
温长清蹙了蹙眉毛,神情夸张:“哎……我这个月多练了一炉紫金丹,是时候去孝敬一下掌门师兄了。”
监察老者:“……”
温长清叹气:“哎,走了走了,掌门的住所,是这个方向……”
监察老者拦住温长清:“师弟啊……你的炼丹技术真是越来越高明了呀。既然这小姑娘是你钟爱弟子,罚也受了,你就带走吧。”
温长清狡黠一笑:“师兄这般友善,师弟记在心上了!”说罢,就急匆匆接徒弟去了。
“诶师弟我的紫金丹!……”
“啊,什么紫金丹。嘿嘿…知道了知道了等下个月吧!”
监察老者:“……呸你又讹我!”
“哈哈哈~”温长清的笑声传来。
望星峰。
温长清黑着脸回来了,自己可把整个大殿都翻遍了,都快觉得监察师兄把自己的徒弟给谋害了。还是连沈萋萋的影子都没找到。
安七鸢看见师傅回来了略微有些扭捏:“师傅……”
温长清看见小弟子神色缓和了些,依旧是有点愁眉不展:“你师姐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真是的。”
安七鸢看了眼师傅,指了指师姐的住处:“师姐……在睡觉。”
温长清:“……”
砰的一声,睡意朦胧的沈萋萋听见自己的房门被一脚踹开:“沈萋萋!!!你给我起来!”
沈萋萋在美梦中突然惊起:“狗师傅!!”
温长清:“狗徒弟!”
安七鸢噗的一声笑出来。大毛也汪汪得叫起来。
“给我!去!干活去!!!”“知道了!!!”整个望星峰鸡犬不宁。
沈萋萋在师傅的药田,细细查看着这些灵药。拿出小本子记录每天的成长。
温长清玄色衣袍随风而动,如仙人遗世独立,眉目深邃,他在旁边山头看着自己的四弟子,有一丝愁容,幽幽叹了口气,自己这个四弟子自小身体孱弱,无法修炼武学,任何考核估计是整个逍遥门垫底的吧,而且整个人完全没有点女孩子该有的样子,总是不修边幅。可是她性子跳脱倒是并没有自怨自艾。这点倒是破合他的心意,这个拿小本子记录照顾药草的法子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倒也算是做的很不错。
这些年,他一直保护着自己这个四徒弟,很少让她去参加什么活动,连她的名字其他峰弟子都很少知道,每年处心积虑讨好掌门师兄,就是为了不让她参加每年的门内弟子考核大典。结果今天她倒是可好,大出了一把风头,真是让他头疼死了。不过……如果……她身体好的,也许……
安七鸢站在师傅身边小声问道:“师傅,为什么师姐不能练武?师姐如果可以练武一定特别厉害…”
温长清摸了摸小徒弟的头:“七鸢,这世上的人就是这样,有些人天资聪慧,有些人没有天赋。”
安七鸢捏紧粉拳,心情有些激动:“可是,这不公平,师姐是最厉害的…而且她对我很好很好了……”
温长清看向沈萋萋的眼神划过一丝悲哀:“有很多事情注定就是不公平的。”
安七鸢还想说什么,但被师傅打断了:“以后,师傅可能不能永远保护你们。所以,七鸢,你要好好学武功,保护你师姐。”
七鸢咬了咬下嘴唇,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我会的师傅!我一定的!”
沈萋萋记录完了,开始给药草们浇水。看了看手中的瓢,突然微微地朝前斜刺了一下。温长清目光一凝,这一招不是普通的剑招,正是他这支的镇峰剑诀《望星剑歌》中的第八式中的一招,精准微妙,只是毫无力道,空具其形,毫无其神。
“这孩子……”
沈萋萋看了看自己的手,好无聊啊,捡起一个小石子用水瓢背面无聊的颠着完了一会儿,随即将小石子打飞了出去。
“啊!”一声惨叫。
“??”沈萋萋一脸茫然,刚刚她……是砸到什么人了吗。回头看了看并没有什么人影啊。“大概是自己出幻觉了吧。”沈萋萋舀了一瓢水,缓缓浇药草。
温长清捂着自己脑门,拉着安七鸢灰溜溜得跑掉了:“狗徒弟,这砸石子倒是准的很!”
夜幕降临。
沈萋萋毫无形象得坐在药田里看着望星峰的落日。
每天看这日落,却从来都不腻。她今年快十七了吧,四年前她被师傅捡回望星峰,才有了记忆。关于四年之前发生了什么,她完全都没有映像。其实她很感谢师傅,是师傅把她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的人捡了回来。
每晚的梦境里,都是那个绝望而恐怖的声音,就是因为如此,沈萋萋一直坚定自己更要过的好好的。
因为活着就是好的啊!沈萋萋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其他峰的落日,也是不同的吧。”
白衣翩跹,沈萋萋微楞,揉了揉眼睛。迎面走来一位白衣人,手中长剑在剑鞘中都锋芒毕露。
“房……房师兄?。”
房西岭依旧是低头看着一脸灰头土脑,狼狈凌乱的沈萋萋,默然不语。
沈萋萋有些摸不着头脑,望星峰很少有人来,自己除了小师妹和三师姐之外几乎从不与他人认识,这……
“师兄是来借灵草的吗?”
房西岭:“……”
这个女人脑子是什么做的为什么每次说出的话都可以这么跳脱?他若是需要药草也并不需要他亲自取。
“师兄,这些药草都是师傅的宝贝疙瘩,你要是需要还是得,得要师傅同意。其他的就没了!我一没财二没色,还是我今天得罪了师兄,师兄想要教训一下师妹……我错了……师兄……”沈萋萋絮絮叨叨。
房西岭眉头一跳:“……”但听他清冷道:“我并非如此小气之人,也…不劫财不劫色。”
沈萋萋放下心来:“这样啊……天有点晚了,那师妹就先走一步了。”正想站起来脚底抹油,发觉自己的脚坐的久了,居然有些麻木了。
“你说剑是什么?”
“啊?”沈萋萋苦笑,师兄跑到这峰顶来是为了跟自己谈谈人生理想吗?是了,今天薄了他的面子,是来教训我。她尽力让自己的腿恢复行动力:“我今天是说了几句浑话,师兄也不需要……如此刨根问底吧。”
房西岭一撩衣袍,直接坐了下来。
沈萋萋有些觉得不可思议,房西岭为人冷峻孤傲,在江湖上的名头赫赫有名,都超过了门中大多数长老。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这句话的夸奖对房西岭来说并不是徒有虚名。这样一个高傲的人,仿佛看不见泥地的污秽,就这样坐了下来。
房西岭继续淡淡说:“剑,是凶器。”
沈萋萋觉得先奉承一下师兄,点了点“是。”
房西岭仿佛在阐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我曾经跟一个人决斗,从清晨开始整整六个时辰我们都没有出手。直到那天的夕阳落尽。我只用了一剑。”
“在刺出那一剑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可是刺出那一剑后,那人倒在我的面前。我居然有些后悔了。”
沈萋萋眨了眨眼睛:“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想杀我。”房西岭垂目。
沈萋萋沉默,不懂,但是她很好奇,所以她准备继续听下去。
房西岭继续说:“他临死前笑着问我,你的剑道是什么?”
“我杀了那人,在江湖上创下名号。”
沈萋萋沉吟:“那人是,长春剑派的勿上人吗?”勿上人或许不是最厉害的,但是是武林公认的泰山北斗,因为他的为人仁义善良,非他人可所及。因为沈萋萋从来不觉得这世上会有这样的人,她也从未想做这样的人,但是她对此人还是较为钦佩的,所以这个消息他记得很清楚。
她当然知道,当年房师兄年仅十六岁与勿上人一战,手刃勿上人,震惊整个武林。但没想到事实居然是这样……
“其实我很佩服他的剑法……处处留有余地,处处劝人回首……”
“可是我不明白他的用意,对待敌人这样破绽百出,简直愚不可及。”
声音愈发寒冷:“这样的人问我,我的剑道是什么……”
沈萋萋认真地听着,许是孤独久了,许是觉得很有意思:“师兄在动摇吗?”
房西岭点了点头:“我的剑道,就是恶,就是快,就是一击必中,不留余地。可是自从那件事情后,我却也在反问自己,我的剑道…?”
沈萋萋伸了个懒腰:“原来师兄困惑在此。可是我对剑一窍不通,师兄根本不用寄予希望我能给出什么答案。”
房西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这夕阳。人之所以是人,因为有心吧。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心事,宛若这的万水千山,群树飞鸟,黄毛耄耋,独一无二。
沈萋萋说:“这夕阳很好看吧。”
房西岭:“恩”
“像不像葱香流油的双黄煎蛋?”
房西岭:“……不像。”
沈萋萋嘿嘿一笑:“因为我饿了,所以看夕阳心里就想起了煎蛋。”
房西岭无言。
“所以啊,心里有什么就是什么了。”
房西岭神色一动。
沈萋萋从水瓢柜子里拿出一包葡萄干来:“师兄伸手。”
房西岭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照做了。
沈萋萋把葡萄干倒了点儿给房西岭:“你要吃不,很好吃的。不过不能给多……做这些可不容易了。”
房西岭:“……”
沈萋萋抓了一把葡萄干塞嘴里,这个女人真的一点不像女人啊……房西岭默默心想。
“师兄,我要回去了。”沈萋萋站起来,歪头想了一会儿:“你要的答案不在我这里。”
房西岭垂目。
“在你心里。”沈萋萋又往塞了一把葡萄干,含糊不清得说。
房西岭抬头看着沈萋萋,这一次换沈萋萋从高处这样看着他。默然不语。
沈萋萋走了,走了一段路突然回头朝房西岭喊:“师兄记得洗衣服啊!”
房西岭:“……”
剑道,在心里?我的心就是我的剑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