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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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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繁后悔答应出来团建了。
先不说这酒店吵吵嚷嚷,也不说那几个硬贴上来的姑娘,就说他的上司,章金杰,那一脸复杂阴险的笑容,一瓶一瓶酒敬给他,恭喜他成功入职广告部,叶繁打心底觉得不舒服,但他是个理智大于感性的人,所以他扯着笑容忍了下来。
最后一打扎啤再加一瓶白一瓶红,叶繁才顺利脱身。起身拿起衣服外套时酒保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浅浅的震惊和敬佩,叶繁喝的头都在发烫,浑身上下没力气,胃里狠狠的发疼,但他很高兴终于可以走了。
章金杰看不起他,不喜欢他,原因很喜欢,叶繁二叔就是总经理,可那又怎么了,他又不是靠他二叔的,但是没人信,叶繁也不想解释。
他出了酒馆,早春深夜的风刮的人脸疼,叶繁靠着行道树勉强撑起了一点清醒,吐了一地,恶心的想要晕死过去。
“你没事吧?”
骑着自行车路过的圣母小姑娘停了下来,深夜十一点,附近的人气都散了,叶繁眯着眼看着面前这个清秀的小姑娘,不受控制的嗤笑了一声,而后他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又皱着眉头把头偏了过去。
“没事。”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小姑娘看他脸白的像个死人,还是恻隐之心占了上峰,帮他打了一辆车,叶繁躺倒在后座上,含糊的报出了一个地址,司机对载了个酒鬼很不高兴,但是看着钱也忍了下来,油门一踩冲了出去,叶繁又想吐了,可是他胃里除了酸水就什么也没有了。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只有头重的要死,他敲着太阳穴,却一点感觉也没有。幸好明天是周末,他模糊的想到,然后不受控制的连带着想到了谢初。
他想谢初做什么,那个傻逼难道还敢来看他吗?
叶繁晕乎乎的,脑子里一团浆糊,付钱时给了一张红币,司机要找钱,给了他一张绿的和几个硬币,硬币的温度带着司机大叔温暖的掌温,落在叶繁的手指上,又被冷风散的一干二净。
他胡乱的把钱塞进裤兜,木着脑袋走到自己家楼下,在门口扶着树对着灌木丛空呕了一会儿,嗓子呕的难受的要命,他一抹脸,全是空荡荡的泪。
说不出的难过,他抱着膝直接坐了下来,咬着嘴唇,直到咬出一点血丝味道才松嘴,一抹,满手的血,于是他又笑了起来,哭哭笑笑,满脑子都是三个月前那场剧烈的争吵。
可他心里其实没有什么感觉。
就是堵得慌。
叶繁坐了大半个小时,才想起来该回家了。于是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
可他的视线一上移,便看见了谢初。
谢初穿了一身黑,站在路灯地下,隐约看去像个影子,他脊背挺得笔直,面上表情僵成一团,嘴角抿的死死的,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叶繁站在那里。
叶繁想说点什么,比如你这个变态为什么在这里,比如你他妈那么有钱到我这个破小区里来晃什么,比如你骗我那么多年有意思吗,比如,比如……
可他什么也说不出口,他只是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转身上楼去了。
他听到了脚步声跟在他身后。
他听到了谢初压抑到近乎无声的呼吸声。
他又抹了一把脸,风干的泪痕很痛,他皱紧了眉头,头痛欲裂,眼前走马灯似的转过千千张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张上。
叶繁晃了晃,差点没迈稳最后一节台阶,可是并没有人扶他,于是叶繁整颗心往上飘了飘,露出了一些细微的喜悦来,他摸兜拿出了钥匙,刚刚插进钥匙孔,他便被一股力道狠狠压在了门上,他几乎要爆炸的头磕在冰凉的木制门上,两眼发黑,差点没晕过去。
然后一个凶狠的吻唤醒了他的意识,叶繁做不出反应,他被压在门上,后脑勺痛的发颤,有一只手死死拽着他的领子,硬生生把他往上拔高了几厘米,好更好的贴近那双火热的唇。
血腥气极重,舌尖的侵略凶之又凶,叶繁被堵着嘴,一时半刻什么也反应不过来,只记得晕过去前抬起了膝盖,狠狠撞了一下谢初。
他从这尴尬的醉态里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拉开的窗帘后日光倾城,客厅,厨房,浴室,整个家里就只有他一个。
谢初走了。
叶繁放下心来,走进卫生间洗了一把脸,他额骨有块乌青,后脑勺也好痛,嘴唇就更不用说了,跟抹了口红一样,还有可怖的血痂和咬痕搭在一起,叶繁抿了抿嘴,疼得一阵阵。
更可怕的是,他连舌尖都在发疼。
靠。
他把脸埋进了冷水里。
高中的时候,叶繁和谢初就住对门,两个人一个班,谢初坐他前面,叶繁那时就觉得这小子每天上课背挺的真直,很适合躲着睡觉,于是对谢初好感还挺高,但两个人关系也就一般。大学两个人又是一个班,叶繁不想住宿舍,找了个地方住,刚好和谢初合租,住了四年,直到毕业前夕,叶繁本来要去实习单位拿文件的,但是半路负责人跟他说不用了,他赶回家,竟然看见谢初在他房间里……拿着他的内裤……自亵。
叶繁当天就和谢初大打了一架,搬了出去。后来他又陆陆续续知道了自己前几个失败的实习都是谢初搞的鬼,他那些女朋友也都是谢初故意抢走的,而谢初也不是普通的家庭,背后是省城首富也不为过。
他觉得恶心。
谢初陪了他足足七年,一朝散尽情分,如今再想这个男人,印象里竟然只有他永远挺得笔直的脊背。谢初似乎学不会放松一样,永远都是那么笔直的站着,坐着,除了那一天,除了那一天,叶繁永远都记得那天薄薄的毛衣下谢初弯曲的脊椎的弧度。
他摸了摸疼得厉害的胃,慢慢挪着步子走到厨房,给自己煮了半锅粥,又泡了一碗芝麻糊填肚子。他嘴里没什么味道,忍着恶心强迫自己咽了下去,又吃了两片药,才躺到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放空灵魂。
叶繁很能喝,但是喝完的后果就是宿醉的反应特别大,往往要上两天才能缓过来。
他闭上了眼睛,听着电视机里播着的没营养的护发素广告,隐隐约约睡了过去,直到玄关处响起来锁舌弹跳的声音才睁开了眼睛。可他没有动,他就那么像一块死肉一样躺在那里。
他听见了窸窸窣窣的袋子摩擦的声音,听到谢初压着嗓音在打电话,似乎在吩咐会议延迟,他又听到谢初慢慢往他这里走了过来,束手束脚的在他旁边坐下,叶繁没有动。
谢初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在那里。
他从来就是个寡言少语的人。
叶繁重新闭上了眼,胃里又开始翻滚不适,眼角酸涩一片。
他说不清心里的感觉,只觉得生理性的难受。
他想吐。
他并不知道谢初不只是坐在那里,谢初还试图伸出手,想要落在他的背上,叶繁为了实习和工作的事情瘦了很多,驼色的毛衣下腰线窈窕,苍白的皮肤下青蓝色的血管纵横,谢初想要摸一摸他的背,可是又不敢,畏缩着就把手缩了回来,拎着袋子往厨房走去。
叶繁还是不想动。
谢初在厨房叮叮当当捣鼓了一会儿,然后有寡淡的香气飘到客厅,叶繁闻着舒服,终于生出了一点力气,可他还是不想坐起来,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谢初。
幸而谢初也不为难他,竟然什么也没做没说,就走了。
叶繁又躺了一会儿才起身去厨房,谢初把粥给他盛好了,还有小菜,估计是去超市买的,桌角上一杯热盐水,他坐下,喝了一口粥,后脑勺又开始隐约的疼起来了。
他不明白谢初这是什么意思。反正他的意思很清楚。
叶繁吃完粥喝了盐水,又把所有碗筷塞到水槽里,回屋去继续睡觉了。晚上他妈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他表妹可能过来住几天,叶繁根本就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凭着潜意识挂了电话,就又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他的头疼只剩下了一丝丝,但是仍旧支持着他的精神,叶繁刷牙时干呕了一阵,他浑身都没力气,两百多根骨头都疼。
镜子里的男人狼狈的让人不忍再看,叶繁叹了口气,去厨房把粥热了热,喝完就又去睡觉了。
他睡的不踏实。模模糊糊觉得有谁的呼吸喷在了他的脸上,热乎乎的,很不舒服,于是他翻了个身,呼吸没有了,可没安稳多久,就有一只手握住了他被子下的一只手。
叶繁天生就手脚冰凉,被热乎乎的温度一暖,经脉都感觉通畅了一点,于是他也就没有挣开,乖乖被那只手握着,尽管十指交叠让他有点难受。
“叶繁,你不乖。”
“我很想你。”
“我不恶心,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叶繁感觉有什么轻轻的啄了一下他的唇角,温暖的气息一闪而过,而后一个暖手宝被塞进了被窝,那只温暖的手就自己离开了。
他梦见了第一次遇见谢初的时候。
谢初高一的时候长的不高,比叶繁还矮一点,瘦瘦小小的,叶繁背着书包咬着烤吐司手里还拿着牛奶,噔噔噔噔跑下楼准备骑车去上第一天学的时候,在他家楼下遇见了谢初。
两个人穿着一样的校服,谢初刚搬来没多久,叶繁之前也就在楼道里看见过他几次,说上话这还是第一次。
叶繁问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车破了?我载你啊。”
谢初那辆车不知怎么链子掉了,叶繁会修,但是不想脏手,重点是他快迟到了,所以他提了个折中的办法,为了让谢初接受还解释了一下,“快迟到了,回来我给你修。”
那时候他觉得谢初比他矮,所以他该照顾照顾谢初。
谢初那会儿也瘦,脸上就一双眼睛大,黑漆漆的,盯人时有点渗人,但是谢初没矫情,把车重新推回车库后,就顺从的坐上了叶繁的车后座。
“谢谢。”
骑到一半,叶繁就听到身后的谢初轻声说了这么一句。那时他想这个男同学不咋样,娘娘的,这有什么好谢的,还这么轻,风再大点鬼才听得清。
他大大咧咧说不用谢,下次请他喝饮料就好了。
谢初总是这样的,木头一样,蹦不出三句话,后来越长越高,冷冷站在那里气势汹汹,可是叶繁隐约觉得其实谢初并没有那么凶,也没有那么冷,他总觉得第一次见的那个弱兮兮的谢初才是真的谢初,可是他自高二后就来再也没有见过那样的谢初了,那样会低头道谢,被调戏就会脸红,怯生生像个兔子的谢初。
可他干嘛要关注谢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又不是谢初爹娘。
如果谢初没有喜欢他就好了,又或者如果谢初没有把他当做那种对象就好了,那样的话,或许他们可以做一辈子的朋友的。
他曾经,他曾经是那么,是那么想和谢初做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