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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百香果 第二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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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回外婆家吃晚饭,外婆说做豆花吃。
我爸妈酷爱吃豆花,当然在下班之后要赶回去吃。
冬天天黑的快,吃完饭天已经黑下来了。
我们几个小辈帮忙收拾桌子,收拾出两袋垃圾,谁都不想出去扔,几个人划拳。
我也不是不想要姐姐的尊严,然而我懒,在输了一局之后,我强行将规则改成三局两胜,几姐妹的笑闹声楼下都能听见。
最终的结果仍然是我输了,几个孩子非常鸡贼地飞快点了开局,让我没办法拉着她们下楼,我非常虚势的威胁几句,灰溜溜下楼。
农村的居民楼跟城市的多少有些差距,比如说晚上的灯没那么多,除了舅舅在门口安了一个灯,底楼跟二楼之间的楼梯平台以下都是黑的,我一手拿着手机开着手电筒,一手捏着垃圾袋。
白天温度挺高的,我穿的A字小短裙,肉色丝袜套的长筒袜,为了力求不僵硬,丝袜有点薄,一出门风一吹我就后悔了。
捏着手机的手拉了拉我的羊羔毛外套,跺跺穿着阿星兔子耳朵的毛拖鞋,才有冲出去的勇气。
反正也不远,回来很快的。
于是我在房子后面的空地与垃圾库之间的拐角处,碰到了正在打电话的林语凡。
其实我已经冲过去了,是因为听到压低了的争执声才回头看的,还被隐在黑暗处的人吓了一大跳。
垃圾库没几步距离了,我小跑过去扔掉垃圾,走回来,看着已经挂掉电话的林语凡。
其实我都没听清楚,只注意到林语凡这语调跟平时一直平稳没有起伏的语调有区别。
什么意思?
开学综合征?还是开工综合征?
左右看看,应该没人,听到这争执的只有我。
这种情况下碰见两个人一时都没开口,只有我手机手电筒亮着,对着地面,不太能看得清他什么表情。
“这个地方晚上来扔垃圾的人好多的。”我抬头看看他,公路上一辆车过去,勉强看到了他紧蹙的眉毛。
“我带你去个地方,那儿应该没人,可以随便打电话。”我先抬脚,往后面走去。
这个居民楼后面不是很远的地方有个小山包,上面修了个练车场,但是因为练车场规模太小,渐渐就没有车上来了。
现在基本都是当做大家的晾晒场。
比如今天下午我和外公外婆舅舅舅妈就来这儿晒了风萝卜,新鲜的白萝卜用刀来回切成长条,然后挂在围栏网上,等干了可以炖猪蹄汤吃。
现在走上去,还能闻到萝卜若有若无的清香。
他沉默地跟在我后面,也打开了自己手机的手电筒,两个人都安静地往坡上走,灯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可能是孩子们也到了最后的冲刺补作业阶段,这儿还真没人,整个练车场黑漆漆的,只有周围有不甚清楚的居民笑闹声。
我往天上望望,突然回头跟他说:“等我两分钟。”
没等他说话,我又风风火火地冲下了坡,把他撂在了那儿,像是拐卖儿童。
一刻没停地跑回外婆家,大人都在客厅里喝茶聊天,孩子们可能在卧室,没人注意我,抓了几个放在鞋柜上的孔明灯,那是弟弟妹妹今天上街买的,说明天放。心里保证明天去给她们补上,我又赶紧冲回去,怕他觉得我莫名其妙,然后走掉。
幸好我冲回去的时候,他还在那儿,并找了个平整的石头坐着望天。
我扶着膝盖喘气,心想现在可以点儿都不冷了,还热。
装孔明灯的塑料袋子碰到我的腿,发出声音,引得他转头看我。
我朝他扬扬手里的孔明灯,冲他笑,虽然现在那么黑,他可能看不见。
往前走,跟走过来的他汇合,说:“我看天上好多孔明灯,城市里现在不让放了,今天晚上请你放。”
他是江苏人,据说就是普通城市里的孩子,我不了解江苏,所以只能猜测他可能没怎么玩儿过。
刚刚上来的时候望见漫天的星星和点缀其中的孔明灯,请他放孔明灯的念头就冒出来了,当时也没想到要是写个小说剧情,该多么的言情小说。
总之,那一刻想了,那一刻我就做了。
“景凡今天还闹着放孔明灯。”他接过来一个,拆着包装袋,突然说。
“啊?那把他叫出来?”
“算了。”他拆好,一手拿着叠着的灯罩,一手拿着蜡块。
刚刚一抓抓了三个,我把剩下的两个放在地上,把手机反过来,跟他的手机并排放在地上照明。从他手里拿过灯罩,把它拆开,又让他拿着,把蜡块按上去。
“啊,忘了拿打火机,你再等会啊。”东西都塞给他,又打算往回跑。
“我这儿有。”他提高音量,把我叫住。
“……给景凡放孔明灯用的。”可能是看到我回头用不赞成的眼光看着他,他默了一下,解释到。
“哦。”我颇有些不好意思,就思维飞快地奔出去,都已经想到了是因为压力大了才非要抽烟吗,要不要劝两句。
“我不抽烟的。”蜡块安好了,他突然又冒出来一句。
“乖。”
……
我发誓,这个字真的是脱口而出,你想啊,曾经转发了爱豆不少萌照,并配文我儿子好乖好可爱的追星妹子,这样一句脱口而出是不是很正常!更何况人家带的那丝丝委屈,更可爱了。
“嗯,你拿着这个我点火吧。”我把安好蜡的孔明灯给他,朝他伸手要打火机。
他当然没给,只是让我拎着灯罩顶端,他蹲下点火。
我努力垫着脚,让他不至于蹲太下去,免得那么累。
他的头发可能是为了方便做造型,比一般男孩子要长一些,虽然现在的男生们都越来越注意整理,留这样头发的人也不少。
因为在家里,没做任何处理,只是软软的倒在头上,并没有平时做了造型之后那么有距离感,整个人都柔软了不少。
这个柔软的头发和凌厉的眉,按着打火机突出骨骼的手,将他展现在男孩和男人之间,奇妙的和谐。
“你这鞋子林景凡也有一双。”而林景凡只有五六岁。
冷不丁的,他幽幽冒出这么一句。
?
少年,你还记着刚刚那个“乖”呢?
“行吧,你好了吗?”我懒得解释这是阿星的,问他点燃没点燃。
“好了。”他站起来,拎过灯罩。
我后脚跟终于落到实地,由他拎着,抬头望天。
“除了草原上的夜空,我觉得还是这儿的夜空最好看。”
我给他指了个方向。
“那会儿我们晚上去恬恬姐家玩儿,凌晨十二点又回来,走在路上看天,漫天都是星星,月亮也好看,不用打电筒,就可以趁着朦胧月光回来。”我叹口气:“而且那个时候的星星比现在多多了。”
我看他尝试放手,孔明灯落下去,他又急忙拎住。
“不过今年的星星也很多,你赚到啦。”我弯腰端住最下面的圆框支架,跟他说:“还得充会儿气,然后送上去。”
“跟我们拍古装戏的时候有点像,也是好多孔明灯,送上天,不过那个时候没有星星。”他放开灯罩,蹲下身拆下一个。
我有点诧异地看着他,不仅是因为话多了,也因为他突然谈到了工作。
“拍戏是不是很有意思?”我试探着,想知道点什么。
“最开始没什么意思。”只知道被人推着走,连演的是什么都不清楚,没有阅历,没有时间,仓促地完成。
“现在挺有趣的,自己挑感兴趣的吧。”
我突然有一种吾家少年初长成的感觉。
经历过质疑,排斥,嘲讽,他也好好地长到这一步了。
回神,把灯往上送,很顺利地就送上去了。
我拍拍还在摆弄新的孔明灯的他,兴奋地说:“升上去了!”
他也跟着站起来,望着孔明灯越飞越高,越飞越远,逐渐和周围那些人放的汇集在一起,成为渺小的点。
等飞远了,才想起来我还没有拍照,只能懊恼地点燃第二个。
点着反正无事,又趁着黑夜,头脑活跃,思维发散的毛病更不加掩饰的暴露出来,没头没脑地,我突然冒出一句:“高邮的咸鸭蛋是不是真的很好吃啊?”
“嗯?”他没反应过来,看我一眼,对上我认真又好奇的眼睛。
“噗,想吃吗?”他眼中是真带上笑意了,有点惊奇地看着我,可能是在研究我到底在想什么。
“有点想。”其实不是有点,是很想来着,但我要矜持。
“那我给你寄过来?”
我抬眉看他,眼睛都瞪圆了,我真不是要咸鸭蛋的意思啊。
“你是第一个问我高邮的咸鸭蛋是不是真的很好吃的,你也喜欢汪老?”
我觉得此刻的林语凡是不一样的,眼中带了笑意,声音中也沾上了。
他把孔明灯送出去,在地上拿起手机对着正飘着的拍了几张,回头看我惊喜的表情。
“也?你也喜欢的吗?我好喜欢他的。”惊喜于他只是听我提起咸鸭蛋就能联系到汪老,我赶紧蹲下身把最后一个孔明灯拿起来拆开,一边跟他一起安蜡块,一边止不住地想交流心得。
“每次看他的书我就觉得好舒服啊,就跟过年这几天在院子里躺着晒太阳一样舒服。”
“嗯,很贴切。回答你,咸鸭蛋真的很好吃。”
我发现是不是我都有把话题带跑偏的功力,就像昨晚,也像今晚,总是说着说着就离原来的话题十万八千里。
可能真的就是脑回路比较弯曲吧。
但我真的很高兴的,不知道是喜欢的人跟自己有了共同点开心,还是他能对上你的脑回路而开心。
我想,是二者皆有。
然后我就遭遇了今晚的滑铁卢,因为孔明灯破了个小口,飞不上去了。
以往的经验告诉我,只需要等的久一点,多往上送几次,就能飞上去了。
然而今晚好像有点艰难。
当我脚步凌乱地跟着孔明灯起落的方向来来回回,终于把孔明灯送上去之后,想回头告诉他。
一回头,发现他站在那儿对着我笑,微微露出整齐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