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笑》昼伏

7、水蜜桃 看灯会的人

　　看灯会的人非常多，验票进门我和阿渣手挽着手被卷进人海之后，对林语凡的担心反而冲淡了。
　　人那么多，稍微遮掩一下，又是在不甚明亮的地方，谁看的清谁呢。
　　特别是还看到不少戴口罩的年轻人，那他应该不算突兀。

　　我没有联系李阳，因为没必要，昨天说的时候没约一起，现在更不可能去问。
　　我和阿渣又能互相拍照，互相沙雕攻击，怀疑对方拍照水平，简直欢乐。

　　在进园不到一半的路程，我就跟阿渣被推币机绊住了脚步。
　　从小对推币机的迷之执着我自己也想不通，但是真的很迷恋就是了。
　　起码半个小时，我跟阿渣都在互相嘲讽技术中度过，直到身边的玩家换了一拨又一拨，我才被阿渣强行拖离推币机。

　　其实我一直跟朋友吐槽灯会不好看来着，然而每年要是有时间又都会来看看。整体不突出，还是有局部好看的，拍照效果也好，就是人也会很多。
　　从小到大，万年不变的位置上有万年不变的卖糖人，还有一直游走着卖荧光棒，发光发箍，荷花灯的人。
　　我和阿渣一人一个发光的鹿角发箍和发光的眼镜框，还买了纯色的氢气球套在包带上，力争做灯会里最靓的仔。
　　可是比起看灯，真的是看人更贴切，拍一个好点的景，都要筛好久，可能入镜的陌生人才会少点。

　　没过一会儿我们就打算打道回府，但在此之前先买棉花糖。
　　买棉花糖的小姑娘居多，反而小孩儿会少点，我们前面还有几个人，就站在边上等着，一边玩儿手机。
　　“你看那个人像不像我们凡凡！？”
　　我猛地抬头，顺着说话的姑娘指的方向看去，说实在的，我现在对“凡凡”这两个字有点敏感过头。
　　可是站在那边，仰头拍前面灯塔的人不是林语凡又是谁呢？
　　即使他穿着一身黑，戴着口罩，但露出的上半张脸足够亮眼，一直站在那儿找角度拍灯塔，注意他并不难。
　　心一下就紧起来，我拉着阿渣，几步走到林语凡面前，突然抓住他的手臂，故意用较高的音量，喊了一声：“周亮，你怎么还在这儿？走啦。”
　　除了我，李阳、阿渣、林语凡都是懵的，甚至林语凡还没反应过来我是在叫他，只是下意识地低头看我。
　　他们看到是我之后，惊吓退去。林语凡的实战经验可比我足多了，没说话，跟着我往前走。
　　别说，这种当特工的感觉，又紧张又刺激。
　　看他已经跟着我走，我放开他的手臂，把眼镜取下来，关掉开关，递给他。这是一副没有光环之后有点丑的眼镜，不过给他正好。

　　“刚刚有人要认出你来着。”我还是解释了一句，挽着阿渣的胳膊。
　　“嗯。”他含糊应了一声。
　　我看着他和李阳，想说两句，又咽下去。
　　几个人沉默着走到出口，这个时候也不是出园的高峰期，人不算很多，跟刚刚的人声沸鼎对比得强烈。
　　我也没心思管他们都在想什么了，只觉得松了口气。

　　“周亮是？”没想到是林语凡先开口，因为戴了口罩，声音有点闷。
　　我抬头看他，没反应过来，表情有点懵，李阳突然咳了一下，憋着笑。
　　“……”我才反应过来，酝酿了下：“周鑫杰他爸。”
　　“……哦。”似乎完全没有意料到这个答案，他也反应了下，愣愣应了。

　　阿渣这个时候才疯狂扯我袖子，我背的是单肩包，随着她的动作我头顶的氢气球疯狂摇晃着。
　　……
　　“呵呵，我同学。”
　　李阳朝她挥挥手，林语凡朝她点点头，恢复了他平时的样子。
　　“你们好。”
　　招呼打完了，也就没话说了，四个人之间又恢复了沉默。

　　“你们，还逛吗？”
　　“这就回去了，你们呢？”李阳先回答。
　　我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不早不晚的，于是看向阿渣，征询她的意见。
　　“还是回去吧。”
　　几个人走到路边准备打车，其实我知道李阳家在市里买的房子就在我对面小区，跟我表姐上下楼，阿渣远一点，但都顺路的。
　　但我还是没开口，因为偏头悄悄看了下林语凡的神色，好像并不算很高兴。

　　我和阿渣先上的车，上了车阿渣就忍不住兴奋了，虽然可以掩去了姓名，一切都用“他”代替，如果说她尚且觉得下午是我在做梦说瞎话逗她，那刚刚她也看到真人了，总该相信了。
　　“该说的下午我都跟你讲了呀。”
　　我先下车，让她安全到家给我打电话，一个人朝小区里面走。
　　他为什么不太高兴呢？
　　是因为玩儿了一半就被迫叫停吗？还是说只是有陌生人所以比较疏淡？我仔细回想第一天见他的样子，好像跟刚刚差不多？但为什么就是直觉他失落不高兴了啊。

　　刚到家门，还在解氢气球，微信消息突然响了，手机屏幕上跳出了“L”，下面是一排字：眼镜忘了给你了。
　　随手放掉绳子，任由氢气球飘到天花板上。抓起手机解锁，回的飞快：没事，不嫌丑的话送你啦。
　　他回了个捂脸哭的表情，并说：还好。
　　行吧，我凡就是这么实诚，虽然那眼镜确实不好看吧，但是你好歹修饰修饰啊！
　　他一个表情让我没那么紧张，看到阿渣给我发的已到家，回了一个“OK”的表情，退出来进置顶对话，问他有没有到家。
　　L：到了。
　　好像没什么该继续说的了，对话应该结束，但好像是那个捂脸哭也是我惯用的的表情，我没那么小心翼翼了。
　　上上下下翻相册，最后认认真真挑了几张他刚刚拍的那个灯塔的照片，发给他。
　　111：好像你没有拍到这个，我拍的好像还行，给你看。
　　大一的时候进过学校的摄影社，不能说多精美，但是至少构图什么的还行。
　　爸妈快睡了，在卧室里喊我赶紧洗漱，我拿着手机，盯着屏幕，一边走进浴室拿卸妆棉。
　　明明我就看到显示了好久“对方正在输入”，就是没回话。飞快地倒卸妆液，赶紧拿着手机，一手擦脸。
　　L：挺好的。
　　还好，挺好的，这是他口头禅吗？
　　那该回什么？
　　又回到客厅，在沙发上盘腿坐着，盯着对话框。
　　L:图片
　　L：这个你拍了吗？
　　他发的是一个花灯长廊，算是这次灯会挺不错的景了，就是他找的角度挺特别的，算是在人群边缘了，所以有点斜。
　　赶紧保存。
　　我挑挑拣拣，发了几张拍的这个长廊的照片过去，这是我在人群中拍的，因为个子矮，举着手避开人头，仰得脖子都酸了。
　　他又发了各河中栈道的照片，我又发了几张河中栈道的过去。
　　几个来回，像是在斗图。
　　两个人发的都是相同景点的照片，像是他出题，我答题一样，直接连文字都省了，对话框往上滑，一溜的图。
　　景点一样，但角度不同，挺奇妙的。
　　比如那个河中栈道，我跟他正好是在河的两边拍的，有一种，遥遥相望的感觉。

　　他先起的话头，说我哪儿的构图有点什么问题，我试探性地也说了点他的问题，两个人倒聊起来了。
　　有了网络，也不怕他看到屏幕这边的我是怎样的脸红心跳，对话要轻松不少，交流反而能像是普通朋友了。
　　原来他对摄影也挺有想法的，其实比我水平要高多了，而且对古建也蛮有兴趣的，但他看的更多的是西方古建，国内的旅游景点人太多，能任性去的次数太少。
　　作为一个就算现在聊得很嗨，骨子里还是个小粉丝的人来说，我开始心疼，赶紧跑去开电脑把我拍的四季故宫给他看。虽然比不上网上那些专业的摄影博主，但里面有我自己的心思在。
　　大一有一次校外活动，我认识了一个别的学校的学姐，现在正好在读古建修复的研究生，我和这个学姐聊得不少，正好把这些内容说给林语凡听，他的回应也很积极，话题就偏到了这里。
　　就这样来来回回聊了可能有一个多小时，他说要去洗澡，才惊觉时间过得那么快。
　　脸上卸完妆就没管了，这个时候脸紧绷绷的，有点难受。

　　大脑因为刚刚的聊天持续兴奋着，更像是你突然发现曾经在某个时刻让你产生过动力的人，原来跟你还有不少相同的兴趣爱好。
　　你们在不同的领域努力着，有一天突然遇见，你发现，原来除自己的领域之外，你们还喜欢着同样的事情。
　　曾经因为人家那么忙，每天拍戏唱歌跑活动，还能在零碎的时间里满足自己的兴趣并发展的更好而产生的佩服，从而引发的动力和自省，开始更加努力。
　　然后到了这一刻，你发现你能接得住他的话题，你在某些方面说不定比他懂得更多，你因为他而变得更好，突然就回馈到了此刻。
　　你开心地发现他还不止你想象的那么多才多艺，你像拆俄罗斯套娃一样一层又一层地发现惊喜，而他正好也惊喜于你的反应和回答。

　　两个人前几天生硬又尴尬的接触，在今晚突然打开了话匣子。
　　像椰子一样，本无从下口，却因一个小小的孔，便能窥见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