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笑》昼伏

4、草莓 外公家有一

　　外公家有一面窗户正对着马路，马路对面就是从表姐家走小路需要经过的地方。
　　车总是要快一点的，停好车我就冲上楼跑到床边等他们出现。
　　没过一会儿果然出现了。
　　田埂很窄，只能走一个人，所以几人前后排着往前走，在蜿蜒错落的田埂上穿行，没一会儿就近到眼前。
　　怕被看到，我赶紧退开，跑去帮外婆摘菜。

　　本来以为表姐她们要上去吃的，没想到跟着来这儿吃了。
　　说是人家刚来，怕大家都别扭。
　　倒也是，本来就没见过，还一桌子吃饭什么的，是不舒服。

　　本来还叮嘱了孩子们不许把林语凡在这儿的事情告诉同学朋友，后来发现没什么必要，因为就算我住他楼下，第二天也没见着他。
　　林景凡依然跑下来玩儿，据他的说法是，两个臭哥哥一直睡觉，也不陪他玩儿，所以只能自己玩儿。
　　好吧，人还在这儿就好。
　　其实说是安安静静当粉丝，我还是想看到他，想偶遇，或者制造机会偶遇，然而没什么法子。
　　姑妈也不是我真的亲姑妈，没理由不能往人家家里跑，偶遇人都不出门怎么偶遇啊。

　　林景凡进门的时候看到弟弟在瓷砖上助跑，然后滑到客厅来拿水果，就嚷着要学。
　　弟弟对这孩子倒是挺有耐心，说要学就教他了。
　　他妈妈就送他到门口没进门，跟姑妈一起去逛了。刚开始她还有点不好意思孩子天天往人家里跑，后来看到大家的孩子都是这样玩儿的也就没什么了。
　　毕竟这整个村都沾亲带故，没太多避讳。
　　虽然我已经过了这种玩个这种游戏就觉得很欢乐的游戏，但并不反对人家孩子玩儿，怕磕到碰到，还特意搬开茶几腾出地方让他们玩儿。
　　其间还思考着要不哪天带着林景凡去田里玩儿泥巴捏小人吧，这孩子一看就是城市里长大没有玩儿过我们小时候玩的东西的。
　　我虽然一直住在市里，但因为回外婆家方便，从小被各种亲戚哥哥姐姐带着玩儿了不少好玩的东西。

　　也没学多久，林景凡就能熟练掌握，到底是小男孩儿，学的快。
　　此时门响了，客厅里就我还有两个小男生，只有我去开门。
　　是林语凡。
　　似乎刚刚睡醒，眼睛还没有恢复平时的疏远，邻家多了，就一件松松垮垮的毛衣，黑色休闲裤，没有任何遮挡的，美颜暴击。
　　愣了一下，才退开，让出进来的空间:“来找景凡吗？”
　　废话。不找他弟还能是来找你吗陈亦云。

　　他没动，含糊地“嗯”了声。
　　林景凡听到自己的名字，从那头一个助跑滑过来，直接栽进我怀里。
　　到底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冲击力不小，我愣是被撞得护着林景凡后退两步，被林语凡一步跨过来拉了一把。
　　完了，带人家孩子玩儿这种危险游戏被发现了怎么办？
　　“林景凡，跟姐姐道歉。”
　　嗯，嗯？
　　“诶，不是，是我不该让他们玩儿这种游戏的。”
　　林景凡看了我一眼，我一顿，没敢说话了。
　　他那眼神，分明就是，不要阻止他教孩子。
　　那他怪我了吗？呜。
　　都还没来得及激动我跟我凡居然有身体接触了，就要担惊受怕。
　　“对不起，姐姐。”孩子声音很低落，也知道自己闯了祸。
　　“没事没事，姐姐也有错。”赶紧安抚，可不能让人在我这儿哭呀。
　　“你吃饭了吗？”硬着头皮，扯开话题。
　　得到的回答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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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几步到茶几托盘里抓了几个旺旺雪饼和仙贝，递给他:“先吃点吧，家里有饭菜吗？”
　　“不用了，谢谢。”
　　“拿着吧。”我把东西塞过去，他接过。
　　“谢谢，其实……”
　　其实？其实什么？其实他不喜欢吃？其实他家里有？其实他保持身材不能吃这个？
　　管他呢，送都送出去了。

　　“吃抄手吗？我给你下点。”我看他都要牵林景凡走了，突然冒出这一句。
　　还没等他回答，林景凡倒是很积极地回答要吃。
　　“……”
　　不仅自己要吃，还拉着哥哥进门的林景凡很开心:“云云姐姐做的抄手很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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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贝，你知道吗，姐姐本来就很紧张的。
　　发挥失常怪你哦。

　　他站在门口，有点犹豫的样子，我突然心领神会，从鞋柜里掏出双鞋套递给他，拖鞋是有，但是有些人会介意，还不如给鞋套。
　　“谢谢。”他低低说了声，弯腰套鞋套。
　　“额，我去烧水，你坐这儿等一下，成成，给哥哥倒杯水。”

　　我躲进厨房，倒水，开火，剥葱，洗青菜。
　　餐厅里有他和林景凡低声说话的声音，林景凡的清脆，他的低沉。
　　“你吃青菜吗？油麦菜。”我探头出来，问他。
　　“好，谢谢。”
　　“姐姐我也要！”
　　“好的。”
　　我又缩回来，等水开。
　　等着等着，从兜里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界面，给阿渣发微信:你肯定想不到，我正在给林语凡下抄手。
　　阿渣:？下午了，该醒了。

　　哼，愚蠢的凡人啊。
　　嘻嘻。
　　真想把那张照片给阿渣看看，吓死她。

　　抄手是早上外婆包的，还没有放冰箱，放进沸水里熟的很快，在水里烫了点油麦菜放在碗底，
　　再把抄手捞出来盖在上面，冲了点汤。
　　除了知道他好像挺喜欢吃辣的，其他口味实在不清楚，想了想，还是把调料端出去给他自己调吧。
　　先端了两碗抄手出去，跟他说:“我把调料端出来你自己调吧。”
　　林景凡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我，问:“姐姐为什么你给哥哥那么大一碗，我的那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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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哥哥是大孩子了，景凡吃的要比哥哥少呀。”我一手拿生抽瓶，一手拿着调料盒，转身回答他。
　　林语凡也跟在后面，可能是觉得不好意思，想帮忙。这种事也没什么不能让人做的，一味拒绝大家都尴尬，把东西递给他，我又转回去拿辣椒油和葱，跟在他们后面出去。

　　“你给我调吧，云云姐姐。”行吧，云云姐姐还要分分用处。
　　有一次阿星她们加餐，这孩子碰到了，非常自信地要自己调，后来还是我刚调好没加辣椒的分了他半碗，自此他就觉得我调的好吃了。
　　也不知道是有对比才有伤害，还是我真戳中了他的口味。

　　我把他的碗端过来，按自己办法调了，给他拌匀了给他。
　　林景凡已经吃上了，林语凡面前那一大碗还是清汤白底。
　　我以为，他厨艺至少是饿不死自己的……
　　“你要不要尝尝景凡的？可以的话我可以帮你调。”
　　林景凡非常大方的把碗推到了他面前，他舀了一个，尝了尝，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唇把碗递给我。
　　“麻烦你了。”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的！
　　“没事。”
　　我按照分量给他调了，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抄手上，不要想年前的林语凡，他也看着碗，不知道是在学还是真的饿了，反正感觉挺渴望的。
　　“你要加点辣吗？”
　　“好。”
　　我给他加了半勺:“这是我外婆炒的，有点辣，你先试试，不够再加。”
　　他是江苏人，爱吃辣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程度。
　　他接过去，自己拌匀吃了一个，抬头说:“很好吃，谢谢。”
　　也没说再加辣，但看起来也没被辣到的样子。

　　我发现他跟每个人说话的时候，有条件的话，都会看着那个人的眼睛，很真挚，不敷衍，给人一种尊重感。
　　可我凡，你知道很多人都承受不住你的目光吗。
　　比如我。

　　我向客厅张望了下，表弟不在客厅，不知道哪儿去了。
　　“你们先吃，我进去拿东西。”
　　走到储物间，里面放着我妈同事送的梨，水分足，特别甜，而且小，一个小小的也不会撑。
　　拿了几个出来，放到他们面前:“这个也好吃，一会儿拿回去歇会儿吃。”
　　林语凡看着手边的雪饼和仙贝，又看看梨，对着我笑，说:“我好像是来进货的。”
　　他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是吗？
　　是吧？
　　可是就是想把好吃的都给你吃哇。
　　“老板那您开的超市？”我脱口而出。
　　什么叫得寸进尺？这就是了吧。
　　“对呀，杂货铺。”他把嘴里的抄手咽下去，回我。
　　呜，我的宝贝是天使，什么烂梗都接。
　　所以超市跟杂货铺有什么关系？

　　考虑到林景凡是吃了午饭的，所以没给他煮多少，他吃完了林语凡还在吃，所以他盯上了桌子上的梨子。
　　“不可以哦，才吃完有油的东西，需要歇一会儿。”
　　“好吧。”他有些失落，让我不禁怀疑是不是真给煮少了。

　　吃完饭两兄弟也没逗留，在一番争执后，由林语凡洗了碗，把雪饼仙贝都塞进林景凡的卫衣帽子里，一手拿着三个梨，然后带弟弟上楼回家。
　　我现在门边，听他们上楼的声音，直到听不见。

　　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我突然开始兴奋起来，揉揉脸，才觉得有实感。
　　曾经以为见不到的人出现在你面前，曾经以为永远说不上话的人，突然跟你来了句玩笑，曾经以为一辈子没有交集的人，突然因为那句玩笑妄想成为朋友。

　　哎。
　　明明做熟人都难，离开这里还能有什么机会。
　　依然是我追我的星，你继续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