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最难还的便是人情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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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溪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她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的一切都让她不想醒来。
她梦见自己还在景德镇，那时候还叫昌南镇。爹爹在制陶瓷，娘亲在研磨颜色，天空很蓝，她喝了娘亲亲手做的海带汤。爹爹让她骑在他的肩上，去看灯会。
可是，一切的美好都终止在了那天夜里。
那天晚上，她不该去找小葱玩，她如果不去，她不会看见不该看的，也不会听见不该听的，而娘亲也不会因为找她去到小葱家……
那样的话，是不是娘亲就不会伤心？是不是就不会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那样的话，是不是就可以一家人继续“快乐”生活下去？即便是隐瞒，谎言，是不是也好过家破人亡？
那样的话，小葱的娘不会成为她的继母，而茂儿也不会出生。
茂儿，对，茂儿。茂儿是无辜的。
茂儿还在京城等着她，等着她回去。她也同样没有娘亲的疼爱，她不能让她吃的苦在茂儿身上重演。
她得振作，她不能不回去。
这是梦！她必须醒来面对现实。
过往的一切无论如何都不会回来，她不能沉浸于过往中，她还有活着的人要守护。
娘亲已经离开了，整整离开了7年！这七年的时光，她都很好地挺过来了，没事的，没事的……一切的伤痛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淡的。
恍惚间，她感觉到有人在抚摸她的脸，确切地说应该是在为她擦泪。
自以为坚强的李溪儿，原来还是会为往事而不断流泪。
她很努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挣扎片刻后，她终于从梦中醒来。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客栈的房间。
而房间中空无一人。
她晃了晃脑袋，环顾四周，思绪逐渐清醒起来。
她努力地回想，都发生了一些什么。
慢慢地，她想起了她摔坏了的茶具；想起了那个凶神恶煞的军爷；还想起了那个见死不救的黑衣人……
最终，想起了，跳进湖里救她的人。
在昨日短短的几个时辰里，她仿佛经历了生死边缘的游离。
不过，她想，无论如何，她活下来了。她得好好感谢救她的人。虽然，她并不知道他是谁，甚至连他长什么样子也没看清。
但是，她大约也能估摸出这个人一定是个会武功的年轻男子。
因为，他的手臂非常有力，身体硬朗而矫健。
想到这里，她有些脸红。她没有忘记自己是怎么攀附在人家身上，又是怎么与他有了亲密的接触。
想起他软软的唇，她的脸烧得像火炉。
就在她陷入羞涩，无法自拔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
戚大娘端着汤药走进来了。
“丫头，醒了？”
“戚大娘？”李溪儿有些惊讶。
戚大娘走进来，拉着李溪儿的手，万分感慨地道：“丫头，你这一次是真的走运了。你被带走的时候，我真的被吓坏了，好在你被银帮的人救了，不然大娘我心里会愧疚你一辈子。”
李溪儿回握住戚大娘的手，微笑道：“大娘，你千万别这样说，溪儿知道您是真心心疼溪儿的人。”
李溪儿明白，作为普通老百姓的她们，有太多无可奈何，能伸手拉一把的，就已经是真心好的人了。
戚大娘抿了抿嘴，心里有些动容，这个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她端起汤药递给李溪儿：“丫头，趁热喝吧。大夫说你受了凉，得按时喝药，才能好得快。”
李溪儿点头，接过汤药，皱着眉头把药喝完。
这才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大娘，您之前不是跟我说，银帮十分神秘，也从不过问世事，只做运输买卖，怎么这次……？”怎么这次会这么好心，救一个落水的穷姑娘？
戚大娘将药碗接过来，微笑道：“所以大娘才说你是个有福的姑娘啊，我听银帮的小当家说啊，他们大当家看上了你的青花茶具了，想长期采办你的青花茶具呢。”
说到这，还从袖子里掏出来几锭银子，“看，你那天让我保管的，他们都给买了。所以啊，等你病好了，你就赶紧跟着车队回京城，不用再上集市了。像你这样年轻貌美的姑娘家，在这边陲之地，抛头露面，的确是不安全。”
想起那个自称是将军府的大胡子军爷，戚大娘就冒冷汗。
“那，那个将军府的人，可有再来为难你？”李溪儿不想给戚大娘带来麻烦。
“那人再也没来过集市。放心吧，他们许是以为你跳河闹出人命了，害怕了。”戚大娘安慰道，“你好生在这客栈休息，托你的福，银帮也给我这老太婆匀了个房间，就在隔壁。你可得早点好起来，赶紧给他们供上货，银帮可是不会做亏本买卖的人家啊。”
李溪儿笑着点点头。
或许，人真的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
她突然感觉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她可以给爹爹的债还上，让爹爹回到京城，也可以给李大人还上钱，不再让她和茂儿寄人篱下。说不定，还能帮陈书中那个书呆子赞助些赴京赶考的路费。
李溪儿越想越开心。
心情好，环境好，自然病也好的快了很多。
就在这一天的下午，一个年轻的小哥来到了她的房间。
“你是？”李溪儿上下端详着眼前衣着华丽，年纪看起来比她还小的小哥。
“我是银帮的小当家，沉洱。你不认识我？”陈洱警惕地试探着李溪儿。
李溪儿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她记起来了，他的声音很有特色，她记得。他便是在来的路上，几句话赶走马贼的人。但是，她却不记得，她落水那天在集市街道与他有着一面之缘。
李溪儿想，原来，他就是戚大娘口中的小当家。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翻，心下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按着他的身段，此人并非救她之人。
“你真的认识我？”沉洱心里一惊，她不会真的认出了那日在集市街头对她见死不救的他们吧？
看来，主人让他来确认，并不是毫无意义的啊。
李溪儿皱了皱眉，觉得这个小哥有些迷瞪：“当家你刚才不是说你是银帮小当家吗？”
沉洱有些郁闷地抚额道：“原来如此。”
他捋了捋衣袖，故作正式地道：“认识便好。姑娘以后与银帮的合作，就由本当家来负责联络了。”
“那就得多麻烦当家的了。”李溪儿作揖答道。
沉洱点点头，开始交代安排：“过几日，车队便有一批人会先行返回京城，姑娘你就与他们同回吧。回去后，联系于钱铺的伙计于生，他会给你安排近期的货单，你按照货单出货即可，完工后，将货交给于生，他便会与你兑现银两。”
李溪儿再次作揖表示感谢。
沉洱点点头，任务完成，正欲转身离开，却被李溪儿拦住。
“溪儿有个不情之请。”
沉洱抬眉，疑惑地看向李溪儿。
李溪儿继续道：“不知，小当家是否知道当日救下溪儿的为何人？溪儿想在离开前，当面致谢他的救命之恩。”
沉洱抬眉，干咳了几声，按照主人交代地说词，道：“救你的人，应该只是一个好心的路人而已。我们见到你时，他便已经离开了。”
李溪儿皱了皱眉，有些遗憾。
沉洱继续道：“姑娘也不必伤怀，如若有缘，日后一定会再见。”
李溪儿当时还不知道，这句所谓的有缘，埋下了怎么样的未来和过往。
没几天，在沉洱的安排下，她和戚大娘都随着第一批返回京城的车队，踏上了归途。
在路上，她向戚大娘打听了很多关于银帮的事情，她想既然要有来往，她也必须要知己知彼。
原来，银帮存在的时间并不短，它是一个透露着神秘色彩的组织，几乎全国八分的道路运输都与银帮有关，而所有生意往来的商贾却从没有真正见过他们大当家的真面目，只知道其代号为“归路”。银帮不仅善于经商，也十分擅长武艺，是一个人人敬畏，却又不可缺少的神秘组织。
有的人说，银帮成立了数百年，当家的换了好几代人，有的人说银帮根本就是帝王一手打造的民间揽财手段。
如今，银帮的大当天更是将海运和内陆运输业延伸到了宋国边境。据说这一次，银帮的大当家还随车队亲自前往边境，为京城的商贾奠定边境的交易市场。
李溪儿听着关于银帮的传说，心中有些不安，她真的能顺利的完成这一次合作，并拿到她想要的回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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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客栈的一角。
沉洱立在书桌前，手里研着墨，时不时看向一脸冷峻的主人。
他实在是不明白，如此俊美，如此冷静的主人，怎么就对那乡村丫头如此上心呢？
“送走了？”归路清泠的声音响起。
“嗯。”沉洱答道，看了几眼自家主人，还是忍不住问：“主人为何对李溪儿如此上心？”
归路放下笔墨，将写好的书信轻轻卷起，答道：“她，有恩于我。”
沉洱闻言，松了口气。虽然他并不能知晓何时主人受了她的恩，但是至少主人不是真的在意那姑娘。
主人一路走来，他都看在眼里，如今内忧外患尚未解除，主人可不敢有半点闪失。
只是，沉洱，甚至于归路本人，都忽略了——他，并不是一个会向他人解释事情缘由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最难还的便是人情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