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小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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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谁？”
游娜身后的杂草被拨开，干枯的野草被人踩在地上，仿佛一个稻草人被砍成了两截。
游娜他们回过头，看见了一盏闪着黄色光芒的煤油灯。
一张脸从煤油灯后伸出来。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眉毛细细的，嘴角被扯得很大，眼神空洞。
“你们是谁？”
他又问了一遍，但依旧无人回答。苏然下意识地抓住了游娜的衣角，眼前的男人穿着粗麻布制成的衣服，一件暗紫色大马褂，和一条亚麻色长裤，背上还背着一个帆布包，很难让人不联想到村民。
见没人回答他，男人的眼睛扫过他们三个人，他的眼睛像鱼的眼珠，眼白太多，看上去无神，甚至是恐怖。
游娜的右手揣进口袋里，紧紧地握住小刀，但凡男人向前一步，她就会把小刀刺进他的眼珠，然后带着苏然逃跑。
“你们是玩家吧？”
出乎意料的，男人并没有恶意，他甚至微微举起了双手，想让他们放松。
另一个玩家似乎被他的友善所打动，想要开口说话。游娜的左手还按在他的后颈上，但力度已经小了很多。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他的脖颈上，感受着他血液的流动，这种对他身体的绝对控制权让他恐惧，并且对方还是一个女人，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也是他想极力摆脱的。
“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游娜打断：
“他们过来了。”
远处的灯光逐渐靠近，带来一片嘈杂。有三个人正在朝他们走来，有说有笑的，关系还挺好。纵使眼前这个村民对他们报以“善意”，但权衡之下，游娜还是决定逃跑。
她在心里默数：
一、二——
突然有一个人从她的旁边站起来，迈着步子走向那三个人。
“你们在干什么？”
男人的出现让三人来了兴致，他们围着男人，有的双手插在口袋里，有的扶着锄头，有的则用手推搡着男人，力度似乎挺大的，男人几乎被推倒在地。
“哟，小红嘛这不是。”推搡着他的那个人说，语气轻蔑。
男人，也就是小红，却不见得生气，只是点头应下了，还挤出个微笑，讨好的微笑。
“对，是我，真巧啊。”
拿着锄头的人把脸一皱，不满意道：“巧？巧什么巧？晦气。”
“可不能这么说，老李，”双手插口袋的那人伸手拍了拍老李的肩膀，一副老好人的模样，“我可记得你是最喜欢红娘的。”
“戚。”
老李啐了一口，再抬头时却是笑脸相迎，靠近了小红。
“喂，你娘呢？我们怎么都没见到啊？”
另外两个人听到了他的问题，都笑了起来，小红被他们围住，像一个玩物。
“她……”小红缩了一下脖子，有些不情愿地回答。
“她可离不开我们，离不开我们村的男人。”老李打断了他，他们似乎也没想要小红回答。
“可不是？啧啧，都被赶出村了，还每天走那么远的路下来，找男人！”
“她没复活？那我们可难受了！”
“就是，每天对着我家那个母夜叉，烦都烦死了。”
三个人大声笑着，此刻他们都变得鲜活起来，像一个活人。
小红一直没说话，仿佛习惯了一样，听着三人对自己母亲的怀念，只能默默应着。
笑得差不多了，他们这才又注意到了小红，其中一人打量了他一眼。小红和其他正常成年男性比起来要瘦弱一点，他骨架小，也没多长肉，再加上他那张逆来顺受的脸，总是给人一种老好人、好欺负的形象。
“哦对了，小红，你娘的尸体埋哪儿了？”
“对啊，红娘埋哪儿了？我们也好去看看啊。”
小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其他的表情，这在他们看来就是反抗的表现。
“我不知道……”小红说，他捏着拳头，手中的煤油灯因此而摇晃，光影变得闪烁起来。
三人的脸色变了，小红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哐铛——”
小红眨眨眼，失重感让他眩晕，视线模糊。几秒后，他看见了不远处的自己的身体，一具无头尸倒在地上，抽搐着，而自己则被扔出了几米远，杂草覆盖了他的眼睛，有些痒。
“真没用。”
老李把锄头放在地上擦了几下，土壤蚕食了锄头上的鲜血，铁锈味在四周蔓延。
“真没劲，本来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
像是不解气似的，老李还用脚踹着小红的身体，黑色的脚印在亚麻裤子上异常显眼。
“行了行了，这一夜还长着呢，游戏才刚开始呢。”
同伴劝慰着老李，而这句话确实也起到了作用，老李随机笑逐言开。他们三人走了，走的时候还哼着歌谣，空旷辽远的曲调从他们的嘴里发出，声音并不大，显得怪异无比。
临走前，另外两个人也踢了小红一脚，似乎这样才足够解气。但其实他们和小红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怨，只是自己身上的怨念太重，宣泄到其他人身上罢了。
游娜他们在杂草里蹲了很久，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小红被杀的全过程，但谁都没动。
等那三人走远了，他们才站起来，拍拍酸软的大腿，走到了小红的尸体旁。
“啊——！”
苏然被吓了一跳，不禁发出了声音，游娜下意识地看向四周，幸好这周围并没有其他人。
其实也怪不得苏然，他们眼前的景象实在是太过于诡异：
无头的身体像个虫类一样地在地上爬着，双手宛如触手，在寻找着自己的头颅。脖颈处还有鲜血不断地涌出，而远处的头则仰望着黑夜，只有一对眼珠可以自由转动。
三个人无声地注视着这个动作，看着小红的手抓住了他自己的头，他的脖颈处依旧有着一道血痕，那是锄头砍下的痕迹，甚至有些参差不齐，像一个生疏的缝线工所产出的作品。
“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
小红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除了脖子上有一道血痕之外，刚才的事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
“我没有恶意，请你们相信我。”
小红帮了他们，他们都有些松动。
“我相信你，刚才要不是你我们早就……”男人说，他很感激小红，他当时还真的以为自己会死掉。
苏然也点点头，“是啊，谢谢你……”
小红笑了，从地上捡起了煤油灯，四周的萤火虫懒洋洋地在空中飞来飞去，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苏然甚至还闻到了花香。
“这里不安全，如果你们相信我的话，可以先到我的房子里休息一下。”小红说。
苏然下意识地想答应，但是突然停住了。
“你的房子……？在白羽山里吗？”
“嗯，我和我娘被村里的人赶出来了，只能在山里住。”
小红站在原地，似乎在征求他们的意见，有些妥协，“我家就在附近，十分钟内就能到，我就是刚从家里出来，才碰到你们了。”
见没人回答他，他有些着急，“我真的没什么恶意，我身上没有武器，你们可以来搜一搜。而且你们是三个人，我只有一个人，况且我身体并不好，肯定不是你们的对手……”
“不是！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多想。”
男人急切地解释着，他是真的想跟着小红走，友善的同伴总是会让人安心，况且这个同伴还是个NPC，熟悉游戏规则，跟着这种NPC走，肯定是安全的。
苏然则为难地看着游娜，她本人也很想跟着小红，但最终的决定还是要看游娜的意思。
思索了片刻，游娜点点头。
“我们相信你，你带路吧。”
小红高兴地笑了，提着煤油灯走在前面，毫无防备地把后背暴露给他们。
“我叫小红，我娘没给我起过什么名字，只是因为村里的人叫她红娘，看我是她的孩子，所以就叫我小红了。”
“小红？哪个红啊？”苏然问道。
“红色的红。”
“哦……”
“像个女孩子的名字是吧？我自己也这么觉得。”小红边带路变跟他们说着话，语气中带着一丝怀念，“不过我都习惯了，现在觉得这名字还挺好的。”
“我娘……我娘和我被赶出村已经很久了，好像从我记事的时候起，我就是在白羽山中度过的。”
“很久以前，一群外乡人来了白羽村，大概是戏班子之类的吧，我也不太清楚。然后我娘就和其中一个男人好上了，但没过多久他们又走了。等时间一长，我娘的肚子大了，事情也就瞒不住了。”
小红说着这些事时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语气平淡。
“村里的人说我娘不洁，把她赶出村了，我娘的家人帮她在白羽村修了个简陋的房子，我自出生起，就一直住在那里。”
“小时候下雨的时候，那房子还漏雨呢，不过现在不会了，因为我之前又修了一次。”
“那些村民很讨厌你吗……？”苏然想起了那三个村民对小红实施的暴行，有些愤然，又有些难过。
“啊，算是吧，毕竟我娘她……”小红停顿了片刻，“我娘她经常会去白羽村，找那些男人，赚些钱，买东西……”
小红没说透，但他们都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因为是外人，拿捏不到尺度，所以也就不再说话。
沉默笼罩着四人，小红依然走在前方，但迟迟没有开口，仿佛只是一个游戏里的引路人，而跟在他身后的三人却不太能适应这个气氛。
男人咳嗽了一下，向游娜她们抛出了橄榄枝：“你们也是玩家吧？我叫贺江，你们呢？”
“游娜。”
“我叫苏然，你好。”
见自己的橄榄枝被接住了，贺江也轻松了许多。
“游娜是吧？你的力气可真大，你一开始把我按住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要杀了我呢。”贺江半调侃地说。
“游娜很厉害的！”苏然直接夸了起来，丝毫不介意正主还在自己身边。
贺江也认同这一点：“是啊，比我这个大男人都还厉害呢。”
因为交谈的缘故，他们一路上都没有太紧张，反倒有些回到了现实生活中的错觉。
小红也没骗他们，走了大概六七分钟后，一座木屋映入他们的眼帘。木屋的一角被藤蔓所占据，一扇门、一个窗户，屋顶上还铺了一排稻草，想来应该是防漏雨的。
小红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们：
“我们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小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