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油灯熄灭，黑夜来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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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边的杨家却也不是很太平，杨语玥一推开自家母亲的房门，就听见房里豁浪一片响，她本来怔重不安的心更加混乱，秦熙连生冷笑。
杨语玥猛的站住在房门口，侧着头抓耳朵。
但她立即打定了主意，轻轻揭开门玮，闪身进去，却看见母亲满脸怒容的坐在梳妆榻上，女佣九宝跪在地上收拾一些碎碗盏，烟榻前淡青色白花的地毯湿了一大块，满染着燕窝粥。
梳头娘姨金妈站在她背后，微笑着弄着手里的木梳。
杨语玥看见父亲不在场，心里就宽了一半，明显母亲是拿着佣人撒气。
“你怎么来了？我给你请的那几个老师说你最近不认真——”
杨语玥尴尬的苦笑，一面借着九宝发话：
“哎呀，越来越不听话了，端惯的东西也会跌翻吗？还不赶紧去拿一碗来，蹲在这里干什么？”
“你不要给我转移话题！”
秦熙厉声说，突然回过脸对着女儿，凶恶的瞪出一双小眼睛。
看见她软怏怏的赔笑，她就又冷笑一声，看着九宝美好的侧脸，接着说下去：
“连着毛丫头也来放肆了。滚热的东西就拿上来！想烫坏我么？料想她也不敢，还不是有人在背后指示么？不就是你爸给她撑腰——”
“额，妈，犯不着那么生气。金妈，赶快给妈妈梳头，晚上九点钟茗园有话剧，公馆已经来过电话。那边的顾阿姨请你先去打十二圈牌再上茗园去。你看，太阳已经斜了，可不是得赶快，何必为这一点小事情生气。”
杨语玥一面说，一面就递眼色给她背后的金妈，又整齐精神一笑，这才坐到她旁边，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似的怪难受。
“真的。大小姐看像是个大人，也懂得体贴人了。您有精神就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几句，犯不着气坏了自己，喏，还要梳一个横爱司吗？”
金妈也在一旁凑趣解劝，同时用最敏捷的手法给她梳起头。秦熙也不作声，她只是有些气愤罢了，当着她的面就在眼皮子底下和那个小丫头眉来眼去，怕是过几日又是他外室的一员。
原本她觉得这九宝是个贴心的，没想到也是心中有鬼，秦熙想，反正杨堂元有多少小情人她也不关心，可是自己手下的人偷偷摸摸搞这种勾当，不就是打她的脸吗？
当下九宝已经收拾好地毯上 碎碗片和粥粒，重新送进一碗不冷不热的燕窝粥来。
金妈工作完毕，就到后面的房间去整理衣服。杨语玥靠着沙发，放下水杯，闭了眼睛，想到自己做的事情。
不知道会不会太过于冲动，这几天她心里总是惴惴不安，又怕事情败露，又怕事情被昝凡知道，现在中毒的反而是另一个女生，她也不知道是心有不甘还是松了一口气。然而——
在这里，杨语玥的思想被秦熙的声音打断。她畷着燕窝粥，用银汤匙敲着碗边说道：
“你今天怎么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啊——什么？”
杨语玥慌慌张张抬起头来问，水渍从她的手指边直淌下去，沾在衣襟上了。
“什么？呵，你还有脸问！我让你学金融让你多学一些政治，难道是让你去玩？”
“哦，哦——这个——我放在心上，可是，妈妈，我学这些干什么，家里又不会让我去从政，经商？我就算亏的一塌糊涂，别人看着杨家的面子不也给我让路。”
“你说我学那么多的语言，学那么多东西，我朋友都笑我是不是想要接手杨家，你让哥哥他们怎么想？”
“而且您会那么多，爸爸不照样不回家吗？”杨语玥止住了话头，知道自己说错了。
秦熙脸色平静，这才端起那碗燕窝粥来一口气喝了下去，扭着颈脖轻笑一声，却没有回答。
杨语玥不是她的亲女儿，她没有生育能力，嫁到杨家的时候杨堂元前妻生下她就撒手人寰了，她是知道对方脑子也就那样，跟她妈妈一样做事畏手畏脚，手段不狠，做事总是给别人留把柄。
可毕竟在外也是她秦熙的女儿，从小到大该教的她都教了，免得给外人留话柄，当时杨家发展势头良好，她秦家对自己也不重视，算的上是门当户对，可她这么多年虽然严厉却对杨语玥算的上尽心尽力，事无巨细。
她捻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就笑了笑说道：
“你手里有些资本，做事情总是会方便一点，当然外人不会不给你面子，可背后如何说道你也不知晓，不是吗？——知识中不中用要到用了的时候才知道。”
“那些什么女生家的玩意儿，插花茶艺，乐器，看看就行，你是大家闺秀，不是台上供人表演取乐的戏子。做当家主母，可不是只凭着糊弄人的玩意儿！”
杨语玥扯了扯嘴角，心里嘟囔了几句，也没有反驳，低低的应了下来:
“我知道了，您别生气。”
她回忆起自己从小到大在对方严厉的教导下不准反抗，事事要求完美，可她也不是机器，许多东西没有天分没有毅力坚持到底，秦熙也不理解，只觉得她想偷懒。
从此以后，她做什么事情都瞻前顾后，这么想着，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又溜过眼光去看秦熙。
但是对方的尖利的眼光也正在看她呢，她这一眼可不小，立刻把眼光畏涩的移到那滋滋作响的茶壶上，并且逼出一脸的笑容。
她唯恐自己的心里的思想被秦熙看透。
幸而秦熙似乎并没有理会，把茶杯离开嘴唇几许，她意外的柔和而且平静的说:
“喏，看看你表姐，我现在就一心想做丈母娘；办喜事，垫箱钱，什么都办好在那里，就等女儿女婿来磕头。也不知道我几时有这种福气，你自己倒是不在意，唉——”
“没，没有。”杨语玥娇羞的低下头，“妈，我现在还小。”
“哎，你是当真不知道呢，还是在我面前装假呢？”
秦熙忽然格格的笑着说，显然是很高兴而不是生气。
“妈，您别说了，我还不懂——”
“是啊，我也不懂好好的以前为什么千金大小姐不要风光的出嫁，为什么还不要娘家的嫁妆？显得死乞白赖的贴上去。”
杨语玥听出一些不对来。到底她听出话头不对，可秦熙精神很好，话来的真快，简直没有她的开口余地。
“喊我干嘛？你当是你做的事情别人不知道，你有你自己的身份，看上了一个男人，可不能像小女生一样一头热的栽下去，你当这件事情不让我费心。”
杨语玥脸涨的通红，她不甘心的辩解:
“爸爸也没有反对——”
“哦？呵，你爸，你爸是想不要脸把你当个玩意儿送出去，他没了你这个女儿，还有无数个女儿，你是谁不重要，只要杨家不倒，杨家大小姐就随时都可以顶替上来。”
秦熙说着就放下茶杯，也不笑了。却十分看不惯的连连摇头，她知道明明杨语玥从小养在自己身边，可一直与她生母的家里过多接触，与自己恭敬有余，却亲近不足。自己的劝告也听不清，觉得她过于严厉。
“妈妈，爸是不会这样的——”
杨语玥勉强挣扎出几个字来，脸色全变了，眼白发黑，呆呆地看定着她的母亲，似乎疑惑，又似乎惊怖。有这样的意思紧扣着她的神经:
不，不会的，秦熙一定是在骗自己。但是秦熙却继续带来了可怕的回答。
“当真吗？你以为是我散布谣言？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好像被犯人判决了罪状，杨语玥到此觉得无处闪躲了；眼睛往上挺，手指尖索索的抖着。
她闭着眼睛，当年就浮现出秦熙怪样的微笑；邪笑，现在看去是很有讽刺的意味了！她不知道是痛恨秦熙的不留情面，还是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怎么，生气了？倒是我不该对你说了——”
杨语玥有气无力的说；:“可是我能怎么办？昝凡心思一直捉摸不透，我只是担心以后他们家选了别人，妈，你说，现在也没有和昝凡年龄大小差不多，家世比我们好的女生，我一定可以成功的——”
“呵。”秦熙话在尾捎处转了调子，显着不能庆幸的意味，她怒气冲冲的:
“你真把昝家当成什么？这么多年，我的确教你家世背景不可或缺，但是也不是非要和顶级的世家联姻，一个家族的强盛，是靠子孙的能力撑下来的！你如果还是做事不动脑子，蠢的令人发指，昝家那位老爷子看人眼睛毒的很，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白日做梦！”
杨语玥瞪着眼睛不做声，又酸又辣的一股味道从她胸间涌上来，她的脸皮涨红，但立即转成为铁青，但是她还没有忍耐，秦熙的第二句又来了:
“我先提前跟你打个预防针，凭你现在还入不得昝老爷子的眼，要手段没手段，要成就没成就，更别提你那个丢人的成绩。语玥，你最好还是另作打算，给自己留条后路！”
秦熙这些年没阻止的原因，一是孩子还小，心形说不定会有改变，二是杨父一直推波助澜，她不好特别反对，只是如今看来，杨语玥怕是要希望落空。
适可而止的秦熙一番话灌进杨语玥的耳朵比雷还响着，这句话好比是套在她头上的缰绳，轻轻一提，就神魂破碎。
幸而秦熙也要急着赴约，当下就适可而止。徒留下脸色苍白，嘴角簌簌地抖了抖的杨语玥。
此时她的心情已经不是开始的惧怕，还带着抱怨，她本来是想为自己做的事情寻求帮助，可现在她也不想说了。
“班然然，既然是你自己下贱，非要贴着昝哥哥，我做的也无可厚非！”渐渐她的脸上浮现出了得意的浅笑，可是只一刹那，她又攒紧了眉头:
“没想到你运气这么好！”
杨语玥也没想过要人命，毕竟出了大事保不齐会算在她的头上，只是想给个小小的教训，谁知道中毒的竟然不是班然然——
想着秦熙的话，杨语玥不以为然，她是不会放弃的，你秦熙没本事嫁到昝家，她就不信自己排除了这么多的障碍，还有谁会坏了她的事！
外面天色已暗，竹门外透出鱼肚白，撕碎未知人的心，头颅血淋淋的滚动在远方，十年后的杨语玥，不知会不会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一串无法收场的导火索。
夕阳似是餐桌上洋油灯燃干了最后一滴油，黑下去，黑下去，灭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油灯熄灭，黑夜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