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暗中密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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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清晨五十许，疏疏落落下了几点雨，有风，比昨晚上是凉快得多了。华氏寒暑表降低了差不多十度。
但是到了九时以后，太阳光射散了阴霾的云气，像一把火伞撑在半天，这是数月以来最温暖的一天。
“许姨，你给小凡炖的汤好了吗？”
“二少爷，好了。”许姨恭敬的弯了弯腰，“您稍等。”
“我端上去吧。”
昝明非即勉强了一笑说，挪开脚步转一个身，几茎月牙须簌簌的抖动。他很想现在上去，然而刚踱了一步，又站住了沉吟起来。
他咽了一口气，把汤还给许姨，上楼在书房门口等着，呆呆地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副寸凯的朱柏庐先生《治家格言》。
他惘然沉入了冥想。
皮鞋声阁阁的由外而来，左侧昝凡的房门突然打开，门随机漾开，一位满头白发却威严庄重的老人出来，轻轻的关上门，有些狭长的脸古波不惊，身上是淡墨色印花的短袄，又撑住了下颌的领子。
他看见昝明非对着那副《治家格言》出神，也微微一怔，在门边站住，但随即说道：
“明非，进来罢。”
昝明非转过脸来，沉稳的应了下来，“爷爷，你出来了。”
进门的昝老爷子靠在檀木椅上，看墙壁上的字面:那也是“中西合重锅，张大千的老虎立轴旁边陪衬着两列五彩铜板印的西洋画，代表了春夏秋冬，都装在镂金边的镜框子里。
透过竹帘来的太阳光射在镜框子的金边上，发出闪烁的返光。昝明非跟着自家爷爷的眼光也瞧那些画片，心里在付量怎样回答老爷子：
“爷爷，小凡还好吧，怎么不多观察几天。”
“没有大碍，不过现在身体有点虚弱，唉。”老爷子想到自己的爱孙被连夜送往医院的情景，又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拿起身边的手杖，猛的倒转过来在地板上戳的怪响。
“你查的怎么样了？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
“我家小凡成这般模样，我看那些人真当我昝家心善！”
昝明非出了一身冷汗，郑重的说：
“这件事情有两个怀疑对象，杨家——”
“好一个杨家！我就知道那家子的！”老爷子冷笑这说，将手中的烟杆用力的掷在痰盂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总而言之，人家做成了圈套，我们去钻！”
“前几天那个老家伙还在问小凡的事情，好像他家姑娘要跟着我们昝家殉情一般，狗皮膏药，粘上来也不嫌臊的慌！”
他一向是不会相信杨家的，那几个人虽说智商不够，成不了大事，可坏就坏在是个一家子作风不良道德败坏的畜牲！有些事情他们昝家不屑于做的，杨家上赶子全要，饥不择食，他倒是看的清楚，没有长远的眼光也就风光这么十几年！
“爷爷，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怕他们拿杨泽凌设计中计，现在谁做的都不重要——”
“你刚刚说有两个怀疑对象，是谁？”老爷子打断了他，昝明非不得不煞住话头，有些难以齿口，毕竟他也觉得这怀疑对象有些可笑：
“是小凡在江城的一个同学，是个小姑娘。”
“感觉有点奇怪。”
老爷子又喝了口茶，“那你查出什么了吗？”
“这——”昝明非迟疑不觉的面孔在那里窥探爷爷的表情，“的确没有，虽然有作案时间却没有动机。”
“明非，这件事情也不用查了。”昝老爷子挥手，厉声说道，“杨家是个不死心的，也越来越放肆，不是今天也是明天！”
“小凡也跟我说过，那杨家一直假借杨语玥的名义暗中监视他，呵，真把我孙子当成那不长脑子的色胚！”
“就凭那个没脑子的小丫头片子？也配的上我家小凡……”昝老爷子啐了一声，对杨语玥很是不满，光是她插手和打听昝凡的事情已经让老爷子对她的好感降到冰点。
杨语玥：又被嫌弃了嘤嘤嘤(_)
外面的阳光是小些了，却变成泷兀一样的东西，天空更加灰暗。昝明非心里也像挂着一块铅，政治场瞬息万变，根据这几天的情形看来，颇有“杀多头”的趋势，那就太可怪。
这种巧合，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们最近所办的事情已经走漏了消息！根本不信任杨北哲的昝奉德，无论如何不能不怀疑杨家内中又有鬼蜮的手段。
“我交代你去办的事情如何了？”
“我们的事情办的很秘密，只有三四个人知道，那几个人的背景不同，所以又是两派。那几位都没什么反应，倒是——”他勉强挣扎出两个字来，脸色全变了，似乎疑惑
“爷爷，我们当真现在不出声？之前可一直都在支持姓李的，临到换届，又抽身，这……”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老爷子忽然笑着，显得是很不知高兴亦或是生气，“怕给别人做嫁衣，自己到头来什么也捞不着？”
“呵，那个姓李的现在已经是板上钉钉，这几天怕是巴结他的人不少。”
昝明非点头，“没错，如果我们现在退出，那这从龙之功可就成了杨家的，就算他们不是真心替李家办事，还是见风转篷的自私，可面上毕竟他们也没少出力。”
老人鼻子哼了一声，“小鱼不要，要大鱼，宁可没有！看吧，不出数月就看见输赢！”
“他们弄起来成不成可没一定，不过确实有那样的野心。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想拿李家作筏子，支配资本。”
昝明非忸怩不安，想起自己在杨堂元的老婆，也就是秦熙手上吃了好几个亏，心里又不自在，可是昝奉德没有理会的把手罩在灯布上，又笑着说：
“秦熙是落拓不羁，就像她的父亲，机灵精明，又像她已故的母亲，当年还以为要和文清在一起，谁知道月华手段更甚一筹，不过明非你不是她的对手，有的人，生来歹毒，全是些阴损的招数，连杨堂元都治不住她，这两个互相合作，更何况你？”
昝明非有些苦闷，“爷爷，难道以你的意思我们就这样算了？你这样不就是放虎归山，任其壮大吗？”
他很蔑视的说，那轻敌的态度意外的不肯福气似的：
“爷爷，你太把他们看的值钱了，他们有这样的野心，不过事实的基础还没十分成熟罢了。虽然酝酿中的计划很知道注意，可他们目前还不成气候，谈得上退步吗？”
老人的口吻转为严厉，似乎他的耐性真以到了极限，“明非，我问你我们昝家风光了多少年？”
“好几百年了，即便不是鼎盛也未曾落魄过……”
“好，那我再问你，我昝家从建国以来是不是一直处于鼎盛。”昝明非的脸上渐渐凝重，有些愕然：
“好像是的。”
“明非啊，盈满则亏这个道理你怎么就忘了？我经常说制衡的好处就在于长久，一方的垄断就会带来宁一方的反抗！是几十年来，我们新得到的权势滔天，只是明面上的实力就远超所有家族，更何况这几百年来昝家自己的本钱，我们在世人面前露面太久了——”
昝老爷子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走到他旁边的脱胎朱漆花瓶，忽然睁开眼：
“这燕京一直保留实力的还有顾家，王家，林家，萧家那位也是个聪明的，也比杨家更狡猾，虽说与我们相差甚远，也比不上杨家，可假以时日谁也说不清会不会突然谋合，因此决不能把昝家蛰伏的力量交给这几家，否则他们全部联合起来，你我腹背受敌。我们不是退让，而是借着换届的时候让昝家沉默下来，有些东西摆在明面上太久了，反而不是自家的……”
“更何况，如今昝家的人出现了断层，虽然你们都很争气，可是差一个新生代的主心骨—”
他卖给李家那位的人情已经够多了，即使那位上台也不可能真有怨言，大家默契的不提起，他们也不需要面子上的回报，都是虚的。
“爷爷……”昝明非嗫嚅着，羞愧的低下头，“您当年在战场上靠命挣回来的荣誉，孙儿我实在望尘莫及。”
“算了算了，我都一把老骨头了。”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你不必觉得歉疚，每个人机遇有限，不是谁都可以遇上。”
“你现在在军队我也知道，做的很好，把权利抓在自己手上，很是有我当年的风范，看来我方面把你推荐入部队也算是好事。”
这个世间才人辈出，不过是机遇好坏罢了。昝老爷子想到昝凡，他很是瞧得起这个小孙子，面上温文尔雅，内里心狠手辣，他知道对方有分寸，也没有对昝凡出国的行为提出多大的质疑。
毕竟昝家真的需要一些活水源头来激发潜能，趁着这个时机，昝家也是时候好好沉淀这几十年新掌握的权势，再做盘算。
“爷爷，可我们一示弱，怕就怕在被人趁机咬上一口。”昝明非知道爷爷有了低调下来的念头，这些年来的确有些树大招风。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把注意力转移的世家，嚣张跋扈，权势滔天不可一世的宠臣来当过渡期和遮掩板。”
“而且这个宠臣不能是有底蕴的世家，不然就是引狼入室。”
窗外还没有闪电。只是那轰隆隆像载重汽车使过世的雷声不时响动。天空张着一望无际的灰色的幕，只有直西的天角像是破了一个洞，露出小小的一块紫云。
夕阳的仓皇的面孔在这紫云后边向下没落。
“今天天气的确有些怪。”昝明非随口一说。
昝老爷子看着燕京从早到晚表换的乌云和阳光，撩开了帘子，又合上，声音微不可查：
“燕京天气向来如此。”
“明非，这几天也辛苦你了，先回去罢。”
听见昝明非出去的声音，昝明德叹了口气，他也不过是在钢丝上赌博，若是昝家十年之内出不了人物，怕是需要一直低调下去，谋求下一次机会。
不过家族年代之间风云变幻，他的长辈们可以抓住每次时代的变迁，那么他也可以为昝家的未来铺路！
希望杨家那几爷子可不要突然转性醒悟过来，自己也需要添油加醋好好布置一番
……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暗中密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