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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借刀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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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汜听见那句熟悉却又陌生的话,手掌合拢,把对方的右手包在手心,声音沙哑,神情激动而颤抖:
“然然,哥哥会加油的,”
他依依不舍的感受着对方从自己手中抽出的余温,摩挲着手指,带着挑衅之意看着僵如死木的昝凡:
“我话说完了,走吧?”
昝凡嘴唇微动,那些年淋淋的鲜血,白鸟黑鸟混杂的肉,一盘泥水海水血水,从身上撕下
可是他最终还是没有出声,面色平静的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看台,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毫不在意
“第四场你们打完就把篮球场清理干净,我先走了。”
裁判把哨子交给旁边的人,交代几句就离开了,反正输赢无所谓,他还要回去看球赛。
最后一场,昝凡就像发了疯一样截断颜汜的球,每一次都狠狠的撞击对方,在同学好几次警告下仍旧屡教不改。
“昝凡,你有点过分了!”
颜汜旁边的队友忍无可忍,大步冲上去,厉声质问昝凡:
“恶意伤人,怎么,输不起……”
“都是同学,昝凡,你也太过分了!”
“没事……”颜汜拦住他,温柔的解释,只是眼中满是嘲讽和恶意,“他可能受了什么刺激……”
只是一场比赛而已,于他而言哪有如此重要,他要的不过是讲这位潜在的情敌就此出局罢了……
昝凡看着他的右手,脑中一片空白,身体率先行动,一拳挥在对方脸上,把颜汜掀翻在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别用你的手碰她!”
他脸色深沉而平静,狠狠用右脚碾着颜汜的手,满是狠辣:
“看来是上次对你的教训不够深刻,嗯?”
昝凡蹲下身体,推开周围拦阻他的人,把颜汜拎起来,一拳一拳的砸到对方的肚子上:
“既然你不长记性,我就帮你回忆!”
颜汜不知道为什么腹部开始隐隐作痛,有些难以忍受
台上台下的女生尖叫一片,整个篮球场陷入混乱不堪的局面,何筱看着清冷平静坐在板凳上的班然然,似乎不为外界所动,仿佛那些人的惊慌失措与她无关:
“班班,你不过去看看吗?”
少女眼中谜团闪过,空心的杂草从海水窜出,她站起来,直视着前方:
“怎么不去?”
“当然要去看看,毕竟……”
毕竟哥哥,你的惨状我怎么能不多多欣赏呢
颜汜,是你不长记性,就不要怪我
残忍至极
“班班,你等等我!”何筱在后面追着大喊。
等到何筱他们赶到时,昝凡已经停了手,被老师和同学拉开了
嘴角流血的颜汜无力的站起来,听见何筱的声音,立马变得更加虚弱,摇摇欲坠,仿佛马上就要倒下了:
“昝凡,我和然然不过是以前认识罢了,你何必这样……”
“我只是把她当妹妹一样照顾!”
昝凡也看见了过来的班然然,心中冷笑,这个颜汜,以为自己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
“然然,”颜汜痛苦的捂着肚子,有些委屈又狼狈的看着她,“我是不是很没用,什么都不行。”
少女平静的停在他面前,没有说话
“我想去医务室看看,”颜汜身体一歪,试图控制自己的身体有些踉跄,“然然,你不会嫌弃我吧……”
班然然伸手扶住他,任由颜汜靠在自己身上,帮他扣好被扯开的衣扣,意味不明的笑了:
“怎么会,走吧,去医务室。”
我当然嫌弃你,颜汜
嫌弃你总是抓着过往不放,随时提醒着我残缺不全的□□
嫌弃你筑起一幢河坝高墙,存满摇摇晃晃蒙夜成巢的棺木
连颜汜也有些受宠若惊,有些不敢相信,他的心底升起一股渴望和期冀,把头埋在少女的脖颈,迷恋的嗅着对方的味道。
“班然然……”
欲言又止的昝凡紧盯前面颜汜的身影
“你是原谅他了吗?”
少女没有理他,也没有回答,那些过去就像一只丑陋的狮子:
“我不知道,以后或许会,或许不会……”少女喃喃自语的和颜汜离开了
昝凡想,人类总是一只恋旧而摇摆不定的动物,她也不例外,那些四面响起的挽留之声就阻止了她
他要快点结束了这一切,不然总有一天她会对那个人心软而陷入过往的沼泽无法脱身——
“现在不会,以后……”
昝凡看着摇摆不定的少女,咬伤的伤口上趴着一头绣花纹饮浊血的野兽,裹在烈火中滑向言语,狠辣之色闪过:
“没有以后,班然然。”
“是你亲口答应的,永不原谅”
那些决绝的话语你既然有些忘了,下不去手,那些折断之诡,之火和情人的脊背上,掺和着红色虫血的文字,就让我来替你解决,在我走之前,班然然,我会帮你的
你也是默认的。
少女转过头露出诡异的笑容,她扶着颜汜的手更亲密了几分,从背影来看,两人似乎真的有些天然的默契和融洽。
昝凡,反正你也要走了不是吗,利用你一下也不算过分,就当收点利息……
颜汜坐在医务室的时候眼中满是缱绻和迷恋,有些惊喜难耐的抓住她的手:
“然然,你是不是原谅我了!”
“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班然然没有理他,看着校医拿出来的擦伤药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
“老师,他好像有点肚子痛,有点严重,你不然开一点止痛药……”
“没事,你不要担心。”校医从医药柜里拿出几瓶药酒回答她
“你同学是为什么受这么重的伤……”
班然然有些犹豫,似乎还在遮掩:
“老师,没什么,就是他打篮球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
校医眯了眯眼,没有戳穿他们,毕竟谁没有个年轻气盛的时候啊,只是嘱咐了一句:
“以后注意点,影响不好!”
“嗯,谢谢老师!不过,止痛药……”班然然关切的问。
颜汜忍住腹部绞痛,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然然,你不用担心,皮外伤而已……”
少女眼中的担忧更深了,空荡荡的带着瘆人的光,我当然担心你,不吃下止痛药,我怕你熬不过去啊,颜汜……
校医觉得自己的存在感是不是太低了,咳嗽了好几声,示意两人收敛点:
“同学,这是学校,注意点影响!”
说完,一边用棉签给颜汜涂酒精,一边摇头:
“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不知道收敛,想想我们当初——”
“不都偷偷摸摸跟做贼一样,连个手也不敢牵!”
嘱咐几句之后,把校医把一包止痛药塞进班然然的手里,一副挤眉弄眼的样子,把他俩打发走了
“每天吃两次就可以了……”
“真是的,每天都有学生在我这把老骨头面前撒狗粮!”
回到教室的两人在全班同学的探究眼神下神态自若的坐了下来,仿佛完全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一样……
“班班,”何筱的眼神在她们两个之间流动,“你们不会真的——”
她又停住了,刚刚年级都传遍了,据说颜汜和昝凡在篮球场打架,最后班然然扶起了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新同学走了,去医务室看病。
“没有什么,带他去医务室而已。”
班然然不咸不淡的开口,显然没有吧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何筱瞄了瞄脸色阴沉的昝凡,忙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前面的颜汜还沉浸在班然然态度软化的狂喜之中,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她的态度前后转变之大。
上课到一半时,少女愕然的看着从旁边传来的纸条,打开后就看见一堆巨丑无比的抽象画,她拿出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又递了回去。
昝凡从刚刚开始心中一直焦灼不堪,巨大的刺激快要时他崩溃,他慌忙地打开,就发现白纸上一条斜杠挂掉他的画,写着:
“说人话,看不懂。”
然后之后的二十分钟两个人关于这画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浪费了好几张白纸
“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吗?那个打叉的就是前面的小弱鸡……”
“那个狗头是什么鬼?你脑回路可以正常一点吗?”
“狗头就是你……”
“有病去吃药。”班然然又气又笑,扔了过去,不着搭理这个神经病
“骗人是小狗,班然然你骗人,是小狗……”昝凡恶狠狠的在骗人上面用力的划了几下
小骗子,班然然,你个骗子。
“我骗你钱还是骗你财?说话讲证据!”
“你那天说了不会原谅颜汜的,”昝凡顿住了手,把这句话涂黑,又恼怒的重新拿了一张纸,用马克笔写了几个大字:
“你个不长记性的蠢货!”
班然然兴味的挑了挑眉,她应该猜到了对方的想法,没有在乎这句人生攻击,勾起了嘴角,她把书立起来,头偏过去,突然附在昝凡耳边轻轻的说:
“不如你帮我长长记性,怎么样?”
少女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情窦初开的少年心中小鹿乱撞,心猿意马
昝凡僵硬而沸腾的有些颤抖,他沙哑着声音也偏过头,双眸满满的倒影着少女的笑颜,蛊惑时的点头:
“班然然,我当然会帮你长记性的……”
“到时候,你可不要心痛。”
在我走之前,我会解决他的
少女坐直了身体,披下的头发遮住双眼的情绪,带着微不可查古怪的语气回到:
“那可真是麻烦你了,昝凡。”
“不过——”
你已经帮忙了,不用你出手,我自己也可以,不过借刀杀人总是让人愉悦非凡的
不是吗?
接下来的一天生活又回复了平静,就像湖泊中当言的涟漪一般,片刻消散不见
只是周四上午课间操时,颜汜在跑完步后突然脸色发白,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昏迷不醒,吓坏的老师和同学连忙把他送往医院
据说在医院做全身检查的发现对方胃里大出血,黏膜受损,而且受伤最严重的地方是腹部有被人殴打的明显痕迹
根据医院初步排查,是打架当场造成的轻微出血没有引起重视,导致病情恶化
当时颜汜只当自己是因为打架的后遗症,骨骼有些隐隐作痛,校医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开了些外部擦上的药物就没有过多讯问了,谁知道事情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昏迷不醒的颜汜被颜家父母办了出院手续,焦急的颜家人在国外联系了一名外科医生,立刻把颜汜送出国治疗
这边的学校也在彻查此事,可是查到和颜汜打架斗殴的是昝凡后,校方集体沉默,给颜家父母打了个电话:
“这件事情不是我们不想管,只是……”
“大家都是聪明人,颜汜伤的也不重,不然就算了,闹大了,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原本想彻查此事的颜父颜母一听,匆忙的挂了电话。
颜母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儿子,泪眼婆娑咬牙切齿的说:
“我儿子现在躺在病床上,难不成就这样算了!”
颜父在窗台前深吸了一口烟,有些暴躁:
“那不然怎么办?你让我上去指着昝家的鼻子吗?”
“事情闹大了,我们全家都得完……”
颜父也知道自己说话不好听,可现实就是这样,他们就一个商人家庭,怎么可能讨回什么公道,更何况……
“我们儿子平时向来聪明,怎么会惹到昝家的少爷。”颜母沉默了一会儿
“这我怎么知道,谁知道昝家的人跑到这个地方来干什么?”
想到这里颜父就气不打一出来,冲着对方发脾气:
“还不就是你把儿子宠成这样,他让转学就转学!”
“不然哪里有这么多破事儿!”
颜母一听脾气也上来,火冒三丈:
“你什么意思,出了这件事情就推我头上!”
“你要是本事大一点,汜儿至于受这种委屈吗?”
颜父无奈的揉了揉额头,不打算继续整下去,事情都发生了,再论对错也没有意义,颜汜的并不算严重,只是害怕:
“万一真是颜汜招惹的对方,恐怕——”
“这才是我担心的地方!”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有些惊惧,昝家的少爷也不是傻子,为什么偏偏对颜汜下手
肯定是自己家儿子哪里得罪了别人,看来他们要出去避一避风头了:
“你陪颜汜去国外看病,”颜父深思熟虑了一会儿
“病好了,就在那边联系学校,过个几年再回来。”
“也只能这样了。”
病房里一片死气沉默,钻入内心黑暗地域之母的腹中孤独,尝遍草叶一日而遇七十毒。
校方领导见对方父母也没有再纠缠不清,心里松了口气,并且让学校禁止讨论此事。
可是私底下学校里的谣言四起,大家传的有鼻子有眼,就像亲眼看见了一般:
“听说是昝凡把颜汜打到胃出血,都送医院了!”
“不会吧,下手这么狠?”
“你该不会到处乱说吧,要真咱这事,学校会不给处分。”其中一个人嗤笑着,怀疑此事的真实性。
“说不定别人有后台呢?”
“你电视剧看多了吧,有后台跑我们这里上学……”
“他不就是燕京附中转过来的吗?那个学校的学生身份,大家都懂的……”
何筱心惊胆战的听着外面的流言蜚语,回来就急匆匆的对班然然说了:
“班班,你听说了吗?他们都说颜汜是被昝凡——”
她突然顿住,看着冷漠的少年不敢继续,转过去装死。
“班然然,这件事情和你没有关系吧?”
昝凡坐下,突然冷不丁的来了一句,双眸中满是寒霜,有些猜忌在柏乡尸体和南方断头淋雪的雨季,痛在夜晚之上,在追逐在利用的咒语中。
“什么意思?”
少女偏过来,有些疑惑,似乎不懂他在问什么——
他盯着班然然,一寸一寸的扫过她,毫不放过一丝神情的变化,最后颓然的放弃:
“算了,没什么,反正他也走了。”
不管怎么,那个人还是离开了你的世界,既然离开,就不要再回来了。
可是,昝凡想到这件事情,总是觉得处处透露着古怪,恰好他发怒与颜汜互殴,恰好颜汜生病入院
这一切一切的矛头都指向他,昝凡并不是被外面的风言风语所影响,不过他清楚自己的力道,就算颜汜真的被揍出血,也不可能一直昏迷不醒——
他本来是打算逼着颜家把颜汜送出国,只是还没有行动,事情都解决了
想着班然然身上发生的一件又一件事故,昝凡心里有些复杂,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有些真相不是短时间可以承受的
“班然然,我再问一遍,颜汜的事情和你没关系吗?”昝凡深沉的发问,直视着前方。
“没有关系。”
是你加重了他的恶化,当然和我没关系,我不过放了一点药而已,少女如是说,平静的镇定
“你说我就信你,班然然。”
即使我知道你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在撒谎,也选择信你
就算那些事情和你有关,我又能拿你怎么办呢?
就算你明目张胆的拿我做挡箭牌,我也甘之如饴
他一想到那个在荒野中独自行走鲜血淋漓的少女,想到对方从头颅从躯体从肝脏上轰轰碾过
除了满腔心疼住满耳朵,涂血刑天之火,再无交替的情绪
“嗯。”
是我利用你,昝凡,是我在淋湿天空青兰的墓盖上点燃无人照看的麦穗
你信我又如何
不信又如何
与我有关
与你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