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上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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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上元
站在一旁的宁胥见到李同徊咬牙切齿一脸不爽的样子，意识到刚刚竟把他给忽略了许久，于是也向他发出了诚挚的邀请：“李公子，不如和我们一起？”
几个人的视线不约而同都转到了他身上。他看着三人皆笑容满面如沐春风的样子，想到刚刚他们在自己面前谈笑风生，可自己居然连一句话都插不上，倒是温明纯到底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个姓宁的，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眉间染上淡淡愠色，他收紧抓着缰绳的手，勾了个嘲讽的笑：“谢了，那天有约，恕不奉陪！”
有……约？
温明纯绞着手指，他那天竟然是约了人了么？大概是他说过的那位心上人吧，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自己是否认识……她胡乱猜测，淡淡的失落爬上心头。
李同徊却是利落的翻身上马，“虎贲卫里还有事，我先走一步。阿纯，你自己小心点。”
实在是不想当“透明人”。
上元夜，车水马龙，灯火如昼，人约柳梢头。
今日温明纯穿了件鹅黄的窄袖褙子，头梳双环髻，用珠花点缀，长街上灯光亮色，扑朔在她白皙如玉的肌肤上，面容娇妍，如花初绽，一种灵动的风情在她身上流转。
她和宁沅两厢携手走在京城最繁华的街市之上，身后则跟着宁胥。今日宁胥身穿圆领青衫，头戴方巾，休闲而儒雅，高贵清冷的气质吸引了众多大胆的女子掩面偷看，只是看到他一直陪着两位姑娘，欣喜之余还是失望多了一些。
温明纯的失落则藏在心中，毕竟年年上元，李同徊都会和她一起去买花灯猜字谜，只不过都是她猜他在一旁帮忙拿彩头罢了。而今年她实在是不好意思推拒宁沅那热烈的邀请，原本也是想着他能答应一起逛灯市，然而事与愿违，现下想必他正陪着哪位姑娘呢吧。
怀着心事的温明纯并不知道，她所以为正在陪着心上人的李同徊，此刻正悄悄跟在他们三人身后。
今日他未提游龙枪，穿着一件暗红武袍，手中拿着一个獠牙面具，双眼如饿狼般紧紧盯着走在前面的温明纯，可能发觉街上好些人都在避着自己，他索性将手里的面具往自己脸上一扣，遮住了满脸与这上元节格格不入的煞气。
前面的少女毫无察觉，她被宁沅拉着恨不得在每一个摊子前都要停留片刻。此时她们驻足在一个捏面人的老者面前，宁沅一定要让那老者按着他们三人的样貌捏三个面人，生意临门，老者乐呵呵应了，先端详了一会宁沅，然后布满细纹的双手灵活翻动，不一会一个小宁沅便交到了她手中，宁沅孩子心性，见这面人圆脸弯眉，像极了自己，当即回头叫道：“哥！哥！你看，真的很像！”
宁胥在她身后看得无奈，若没有些能唬小孩的本事，这老者又哪敢来这儿摆小摊呢？
相比自家妹妹的聒噪，温明纯的沉静如水让他眉目舒缓，他看着和小妹比肩站着的姑娘，虽是背影，却依然婀娜窈窕，与宁沅说话间微露侧脸，眉若轻烟，朱唇皓齿，在这灯火绰约间流光溢彩。第一次见她是在那一次的赏雪宴上，她被温家大夫人带着赴宴，那日京城各家十几来岁的姑娘们相聚一堂，喝茶阔论、赏雪咏诗，她不是最漂亮的那一位，也不是诗文最佳的那一个，但他始终能记得当时一个安安静静倚廊而坐的少女，仰头伸手接雪的样子。
佳人如玉，雪落无声。
周遭的嘈杂似与她无关，少女眉目含笑，静待白雪落在掌心，如画定格，如梦而至。后来他甚至动了私心，让同在宴上的小妹做青鸟使者帮他打探，姑娘们在一起总能有更多的话题，大概也是宁沅的性子对了她的胃口，宁沅不负所望，成功与她建立了女孩之间的友谊。
“宁大人——”一声软语拉回他的思绪，当日接雪的少女正笑语盈盈地看着自己，她递过一个青衫面人，“这是宁大人的小像。”
宁沅一手是面人，一手还拿着糖画，两手皆不空，老者做完宁胥的面人后，便顺手递给了倚在最前的温明纯，她只得接过再向身后人递交。
没想到她会亲自递给自己，饶是镇定如宁胥此时也有片刻的紧张，他回报一个微笑伸手接过，“多谢温四姑娘。”
后面装作买东西的李同徊看到这一幕，眼里似是要喷出火来，又硬生生掰断了手里的一支竹笛，见三人要走，他把断了的两节笛子往那摊铺上一丢，拔腿跟上。摊铺的老板指着他怒道：“你！你——”
跟在他身后的长川忙给了一小锭碎银，“这些够不够？”
那胖老板用肥硕的手抓起银子，忙笑道：“够了、够了！”
长川小跑上去，垂头跟在自家世子爷身后，心里默默数了一下，从世子爷到这条街上开始到现在，就已经捏碎了两个磁盏、撕坏了三幅字画、弄坏了一盏花灯、折断了一支竹笛……他在心里默默为那些物件的“残尸”哀叹，有钱也不是这样折腾的啊！
李同徊负手而行，他和长川皆戴着面具，应当是无人能认出他来。面具后的脸布满阴骘之色，他能看懂宁胥看向温明纯时的眼神，那般热烈的倾慕之色，虽然对方并不显山露水，隐藏的很好，但是仍然难逃他的法眼。温明纯或许还未意识到这一点，然而作为一个男人他对想抢自己猎物的敌人有着强烈而敏感的直觉。
或许，自己该先一步出手了。
一行人走到开阔处，不知是哪家的手笔在今年的上元节搭了一个“手影戏坊”，这戏坊昏暗，里面好些白色布幕垂挂下来，上头吊着一盏盏琉璃灯，人在布幕之后比划手势便能在幕上呈现出各种动物等的影儿来。戏坊里不少儿童争相玩着，也吸引了不少少男少女相互组合模仿比划。
宁沅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玩乐的机会，她拉着温明纯在布幕和人群间穿梭，连李同徊都和长川挤散，站在这便都有些眼花缭乱，而宁胥更是头大，他须得在这拥挤的人流中看护着两人。
李同徊的视线永远追随着那个鹅黄少女，等到宁沅终于脱开了手，只有温明纯一人的时候他便快步跟了上去。
布幕后是少女盈盈的身姿，他在幕前站定，看着少女变化出各种各样的动物来，不禁想到小时候他和她也是这样在夜晚，蹲在墙角借着月光玩这手影戏，那时候她不过四岁，自己也只有六岁大。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十多年过去，曾经的垂髫儿童已然长大，一个已是能提枪而战的少年郎，一个已是能俘获人心的如玉佳人。
李同徊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外间却开始了锣鼓声响，一时间人皆涌出戏坊，只听见有人还边走边喊：“月姬来了！月姬来了！”
迎月姬是大梁朝上元节的重头戏，会有一人被选做天神月姬，然后由八人抬着从长街行过，月姬会跳着飞天舞，祝愿团圆如意。月姬行过，街两边的百姓都争相欢呼。
昏暗的戏坊间一时人已寥寥无几，幕后的她也欲提脚去追月姬，李同徊却在这时把她叫住，“别走。”
她顿住了脚步，静静地立在那儿，绰约的身影宛若清丽莲花。
幕前的人摘下面具，现在四下无人，是个绝好的时机。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那枚身影缓缓开口：
“阿纯，那次……那次我说我一直把你当做妹妹，其实是我瞎说的，真的。我其实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心悦于你。我没有什么心上人，若说有，那也只能是你！阿纯，你不知道，我看着姓宁的跟在你身后帮你买花灯、和你一起猜字谜、买面人，我恨不得、恨不得将他按在地上揍一顿，那些原本都是该我来做的！那天是我不好，我见你应了那小丫头，心中有气，一时说了胡话，说自己有约，其实屁都没有！我心里从来都只有你，以前是，现在也是，以后更是！”
终于向心上人吐露了自己的心意，他不禁有些面色发红，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小心翼翼地问：“阿纯，你……你心里、是否有……”
话没说完，那个绰约的身影从白幕后缓缓走出，李同徊还保持着“我”字的口型——
神他妈的该死！这人竟然不是她！？
白幕后的女子竟也是穿着鹅黄的衣衫，只是脸圆如盘，唇厚如砖，和他心里的人差了无数倍好不好。
偏生那女子还深情款款地望着他：“公子……”
不顾已经僵化住的男人，她抓住他的衣袖含羞开口：“公子如此深情，奴家甚是感动。奴家也是小字阿纯，公子若不嫌弃……”她另一手半掩面，双眸瞟向眼前的人，“奴家愿意与公子作那比翼鸟、结为连理枝！”
李同徊额头已是青筋突起，他握着拳的手打在那白幕之上，白幕轻晃，消化了他的力道，似是对他无声的嘲讽。
他甩袖喝道：“我不打女人——你赶紧走！”
“哎呀，小郎君怎么变脸这么快呢……”
“走啊——”李同徊沉着脸大声一吼，那女人被他突然的吼声吓得帕子掉了也不敢捡起，慌忙拔腿便冲向外面——
太可怕了，这小郎君实在是太可怕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上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