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斗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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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斗殴
接到圣旨的时候，镇远侯破天荒地没有骂人，大概是知道骂也无用，皇帝一声招呼不打就把自己的独子塞入了虎贲卫，也是存了一番要启用新人的意思。
大梁朝历经数位皇帝，从开国初击溃前朝余孽到如今的安康盛世，那都有他们李家人的一份功绩。如今的和平磨去了大梁朝将士们的雄心壮志，正需要李同徊这样的新鲜血液注入，再度唤醒那属于大梁将士的无畏与豪情。
李同徊看着自家老父拖着那条微跛的腿颤颤巍巍走出了前厅，没有激烈的骂声，他甚至以为老父要亲自去拿平时抽他的刺鞭，他觉得自己爹今日不抽他几鞭子又哪能放过他，他已经做好了被打的准备。
一路上镇远侯自己也道不清自己的心情，他只是微微仰头，苍老而不失锐利的双眼盯着些许灰色的天空，他想到自己的最后一场战役，他从尸堆里爬出来的时候天空也是像今天一样阴沉，那场战争让他弟兄皆亡，让他跛了一条腿，换来的却是大梁多年的和平与安详。他在战场上踏过尸体无数，不知有多少人丧命于他的那杆银枪之下，铁蹄铮铮踏遍河山，他忽然想到自己在战场上驰骋的时候，也才十七岁！如今又轮到自己儿子了。或许，他们李家人真的是天生的武将！
老侯爷一路没有言语，只是向着祠堂的方向缓缓走去。
李同徊在前厅把玩着明黄的圣旨，等得实在是不耐烦，于是出去抓了个下人便问：“我爹呢？”
被他抓住的小厮新进府没几天，看到眼前一脸烦躁的世子爷说话都带着颤音：“侯——候候候爷去祠堂堂堂了。”
进府第一天管家就对他们几个新来的说过：防火防盗防世子，世子爷可不好惹。
李同徊松开抓着他衣襟手，小厮又战战兢兢地告退，走的时候却如百米冲刺。
看着这小厮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他心想自己有那么可怕么？
李同徊一路上目不斜视健步如飞，临到祠堂才慢下脚步。
祠堂里镇远侯正跪在列祖列宗面前诉说着自己他从小到大的“罪状”，有些事久到连他自己都记不太清了，镇远侯却还帮他记着。说完狠揍陈二那事，镇远侯又开始絮絮叨叨数落起自己来：
“先辈在上，各位李家的列祖列宗，我李震南教子无方，致使小儿顽劣成性。这孩子从小没娘，小时我又常不在他身边，养成了野性子，怎么改都改不过来。我脾气爆，他一闯祸我就对他又打又骂，原以为棍棒底下能出孝子，可这小子完完全全是随了我啊，他脾气又硬又臭，处处与我作对。原想让他考科举走仕途，不要再像我一样拿枪上阵，可他天生不爱读书……李家十三枪他练得已经比我当年都要好，这小子……这小子，”镇远侯长叹一声，“大概都是命，成王举荐了他，他如今被陛下选中去虎贲卫，往后还是免不了历经凶险之事。是我李震南对不起李家列祖列宗，教出这么一个不孝子……若是往后他有个三长两短，我真是愧对祖宗啊……”
李同徊斜靠着墙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没想到会听到老父说这样一番话，他凝神蹙眉，侧头向祠堂里看去，镇远侯在牌位前开始磕头，嘴里还一直念着“求列祖列宗保佑不孝子李同徊一生安康，保佑他赶紧娶媳妇生娃，千万别给李家绝了后……”
听到这，门外的人掀了掀眼皮子，原本存有的一丝感动瞬间消失殆尽。
感情就是怕我给李家绝后呢？！
年关一过，李同徊便去了禁军之一的虎贲卫报到。
点完卯，虎贲卫指挥使邝恒故意找了个士兵的错处，让他站在一千两百个士兵面前背诵军纪，完了又被打了几十军棍。
邝恒在台上指着被打地皮开肉绽的士兵朝着底下的人大吼：“不听话，他就是下场！”
李同徊不是傻子，当他发现邝恒的目光有那么一瞬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就知道这个指挥使是故意做给他看呢，先来个下马威唬住自己，可他是谁？京城霸王李同徊，可从来不是被吓大的！
邝恒指了指队伍最后一列的士兵告诉他：“这一百二十人，归你了。”
指挥使和千户们一走，虎贲卫校场上的李同徊便回头看着那一小队已经散乱无章的士兵开始训话：“给老子过来集合！不来的就接受惩罚，老子把你们揍地叫娘信不信！？”
一个在沙土上坐着的士兵嘴里嚼了根草向他嗤道：“你不过靠着你爹当了个小小百户，我可不服！”
转头又问其他人：“兄弟们，你们有谁服他？”
“我不服！”
“我也不服！”
一时间士兵们个个都开始叫嚣，衔着草的那人斜眼看他：“百户大人，听到没？没人服您呐！”
甚至有人还开口骂道：“瞧你那小白脸的样，也就只能在街上调戏调戏女人了，我听说李世子还爱打人，看你那身板，被人追着打还差不多吧！”
众人哄笑。
有一人还叫骂：“他肯定是只能打女人！”
笑声更加热烈。
李同徊冷哼一声，向那个说他只会打女人的人招手：“我是不是只能打女人，你过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那人啐道：“打就打，老子还怕你？”
有人却拉住他小声说：“殴打上官，要挨军棍的！”
李同徊道：“我不以百户身份和你比，”他脱下百户军服，露出伤痕交错后背转身又吼道，“敢不敢！？”
“就你那点小伤小疤都不够我们看的，有什么不敢！”那人也脱了军服，“比拳脚？”
“就比拳脚！”
李同徊趁他还未回神，飞身踹他小腿，那大汉一下被他摔倒在地：“你使诈！真他/妈不要脸！”
李同徊弯腰朝他笑，“兵不厌诈啊，这么简单的道理不懂？”
“战场上要脸的话，还怎么保住、你的这条小命？”
阳光和煦，雪迹已消。虎贲卫里一群人还在互殴的时候，温明纯和自家堂妹温明绣坐着马车到了秘宝斋。
小姑娘难得脱离了长辈的视线自由出府，闻着街市上的味道笑靥如花：“四姐，你今日想买点什么？”
温明纯自然没什么想买，陪着堂妹出来，是存了点自己的小心思的。今日是李同徊进虎贲卫的第一天，她很是想去瞧瞧他。
随便应付了温明绣几句，两人便手挽手进去。
秘宝斋里，笑的满脸是褶子的掌柜看到贵客来到，赶紧把新制的钗环首饰一一拿出来供她们挑选，店里的伙计也很快奉上了茶。温明绣挑的很是仔细，每一件首饰都要仔仔细细察看。相比她的认真，温明纯便没那么在意了，她随意捡了几个样式不错的便让人包了起来。看着温明绣这仔细又纠结的样子，没有一两个时辰是出不了秘宝斋了。于是她道：“阿绣，我先去西市的绸缎铺看看，你在这儿慢慢挑选，等我回来可好？”
温明绣正沉浸在满眼的珠光宝气之中，哪有心思多想，她也不愿让温明纯多等她，于是道：“四姐你先去吧，你知道我是慢性子，要选上好一会呢。要是四姐买完了，直接回去也行！二哥不多久就该下学了，我让人通知他一声来接我，我还想去采芝斋吃点心！”
他口中的二哥是温明绣一母同胞的嫡亲哥哥，听她这么说，温明纯便也放心了。马车只有一辆，她在车里换了早就预备好的男装，便把马车留给温明绣，自己带着婢女悄然离去。
先去了酒楼买上些他爱吃的小菜，她便让司琴再雇了一辆车，去看李同徊。
虎贲卫校场已经被爱看热闹的士兵围成得是里三层外三层，平时枯燥的训练让他们早就失去了兴味，只有今天，这个新百户来了之后，他就像是一根引子，把士兵们骨子里的冲动好斗全部激发了出来。都是年纪相仿的少年儿郎，在这个年纪谁也不甘服输，打、斗，是军营里的他们解决冲突的最好途径。
李同徊已经站在了高台上，对面是一个黑脸少年，两人皆光着身子，只着外裤。那士兵皮肤黝黑，而李同徊略显小麦色的肤色和他一对比倒是真成了“小白脸”。
他正活动着手腕，听得旁边做裁判的一个小个子一声令下，便冲过去和那黑脸士兵扭打在一起。
下面围观的士兵全围着那高台起哄，全然忘记了前不久指挥使还在这高台上训人。
少年目光狠厉，盯着对面黑脸小子的下盘，瞅准时机进攻，那黑脸的倒也厉害，直接跳到李同徊背后给了他一拳，一声闷响，李同徊连脚步都有些踉跄。
温明纯偷偷溜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所有人都想看这个新来的被人压在台上打，根本没人注意到有外人进来。站在最外围看着光膀子的少年们打斗她一个女儿家自然脸颊发烫，可看到李同徊被打却又为他揪心，顾不得害羞，她挤在最后和那些士兵一样伸长了脖子提着心观看。
台上的李同徊啐了一口，回身勾起嘴角朝那黑脸士兵喊道：“就这么点力气？都不够你在床/上用的吧？”
众人顿时哄笑。
军营里从不忌讳荤话，他刚来便入乡随俗，这话说得让站在最外的温明纯脸颊绯红。李同徊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还算是有礼有节，第一次听到他说这样的混话，真是、真是太不要脸了！
她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形容词，只能用“不要脸”来形容他。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斗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