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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约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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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约会
这一天,春雨忽至,淅淅沥沥的小雨氤氲了整个京城。雨滴滑过还未冒出绿叶的曲折枝桠,滴荡
在青石板路上,晶莹四溅。一场雨送走冬日的沉重,迎来温润的春天。
难得的雨天,温明纯借口出门取雨景作画。她怀中抱着作画的用具,只用水墨,未带颜料,低头小心翼翼避开水洼,司音替她高举着纸伞,雨水顺着石板间的缝隙汩汩而流,屋檐上滚落的水滴在她裙边开出水花。
到定胜桥边的时候,雨恰好停住。
伞下的人抬头而望,与桥上的少年郎视线交汇,两人的嘴角皆勾起弧度。
少年修眉入鬓,星目含光,他原本抱臂侧倚在桥栏之上,长川在他身边打着一柄青伞,许是没有认真打伞,雨滴跌落在他的鬓发之上,甚至有几滴水珠沿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滑下,从下颚滑过喉结,滚落进衣襟里。远远看见一抹淡青色的身影过来,他抹了一把脸,迅速站直了身子,炽热的目光便一直落在那雾气蒙蒙里的一抹青色之上。
雨刚停,那抹青影便停在了自己眼下的不远处。
少女姣好的面容映在他的双眸里,他忽然想到那羞耻的一晚,眼神有些躲闪,竟有些不敢看她。
温明纯哪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她抬脚上了定胜桥,雨声已无,她清脆的声音打破周遭的寂静:“怎么突然约我来这儿了?”
“这边……这边景色好。”
人少,树多,虽然还没长出新叶,但是个“幽会”说话的好地方。
其实是那一晚之后,他到现在还不敢爬树进她院子,心里总有些许羞愧感,也怕自己到了她的院子后总能想起那天的旖旎风光,万一又流鼻血就不好了。于是让人去温府给她传话,约她来了定胜桥。
定胜桥只是一座石砌的小桥,石桥年代久远,已经有些残破,春夏时节桥下则溪水潺潺,附近树木葱茏,碧绿的嫩草中野花星星点点,其实也是踏青游玩的好去处。只是离城区稍有些距离,而且在京城,人们总去魏景山这样的名胜,定胜桥这边的小景色并不入人眼,因此游人稀少。而今春冬交替,花未开叶未冒,再加上小雨点点,人就更为稀少,偶尔有人,也是脚步匆匆的过路人罢了。
在温明纯那一双能处处发现美的眼眸里,虽然草木还未繁荣,但雨后的定胜桥倒的确是能入画的一处美景。
她把画具交给司音,“我跟我娘说要寻雨景作画才出来的,等会还得带着画回去才好交代。”
长川和司音皆收了伞默默退到一边,留下桥上的二人说话。李同徊把玩着身上的玉佩,“这有何难,”他单手指了一个方向,“等会就在那边画好了。”
他又回头唤道:“长川,你去准备准备。”
长川应声,便下桥离去。司音也很是有眼色,向温明纯禀道:“姑娘,奴婢去帮帮长川。”没等她应声就追着长川一起去了。
雨点冲刷不去石桥古朴而厚重的气息,它像是一个老者静静听着少男少女的低喃。
“你……”
桥上的两人同时开口,李同徊抢先道:“你先说。”
温明纯捏着衣带低头看自己鞋尖上的花纹开口道:“我是想说我的大氅还在你那儿,你准备什么时候还我?”
她其实想问你那天为什么喝那么多酒,可是却又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内容,临时改了口。
话本子里都说男人喝酒,不是为了仕途便是为了女人罢了。他刚入虎贲卫,大好前途才刚刚开始,没道理发愁。那便只剩下……只剩下女人了。那自然是为了他曾经说过的那个心上人了,她想问个清楚,可又不想听到那样的回答。
她知道自己心底软弱的很,怕从他的口中听到另一个姑娘的名字,怕他对自己说和另一个姑娘的故事,怕自己在他面前会忍不住眼泪如江决堤,更怕他知道自己心里那份羞耻的爱慕之情。她在心里默默地欺骗自己,只要自己不问、他不说,他们还能是挚交好友,她还能默默地汲取一份温暖,虽然只是给“妹妹”的温暖罢了。
可对她而言,聊胜于无。
少女会掩藏自己的小心思,也很会伪装自己,她在他面前从来都只是一个邻家妹妹,而不是爱慕少年的怀春少女。而李同徊出身武将之家,从小在父亲的棍棒下长大,没有母亲的教导,生性粗狂不拘,在人事情事上总是欠缺了些许,又哪能仔细体会女孩的心思。他一直以为温明纯从小至今待他如长如兄,是他先起了那些心思又羞于开口,而且自从那天自己的错误表白以后,他已经不敢再来第二次。
他不知道女孩心里装着那么多心事,眼前的人低着头,露出一段优美的脖颈,他咽了咽口水,移开了视线,生怕自己又想到什么情/色画面。
关于那件大氅,他开口道:“已经吩咐人洗净了,回去我就差人给你送去。”
其实她要是不提,他真想自个留着,总觉得那上面还有她残留的香味。
温明纯微微颔首,“送来的时候可别被我爹娘见着了。”
他明朗一笑:“你放心,不会给他们看见的。”她未答话,他们俩其实从上元之前、他刚入虎贲卫那天的小吵之后,还未正式见过面,眼下他也不明白她到底是不是还和他置气,他有些无措地问:“你还生我气呢?”
温明纯被他问的懵住了,微微思考了一会才明白他指的是哪件事,她早就不再介怀,只是严肃警告他:“你可别和那些人同流合污!让李伯伯知道,又要抽你鞭子……”
他瞅着她的表情,并没有不开心的样子,满口答应道:“好好好——我李同徊对天发誓,一定做虎贲卫里最最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行吧?”
见她脸上还是没什么笑意,他从怀里摸索出一样物件塞到她手中。
那是个木雕的小鹿,只比她的巴掌大一些,通身是原木颜色,手感光滑,鹿角尖细,栩栩如生。她低头一望,眼底流光溢彩,不禁呼道:“好可爱!”
她把玩着木雕小鹿,看这细致的做工绝不是他刻的,可自己在京城里从没见过卖这样木雕的铺子,于是问他:“这哪里来的?”
见她果然喜欢的紧,他不紧不慢地道:“京郊有个鹿场你知不知道?前些天我和他们吃饭聊天时才知道,那场子居然是陆岑二表兄名下的,他那表兄不爱诗文却爱做生意,前几年一直在江南做布匹,不知怎么又回了京城,搞了一个鹿场出来。”
温明纯静静听着,那鹿场她其实也有所耳闻,一度很想去看看。
“这木雕也是那鹿场里头的,有专门的的手艺人刻这玩意,我让陆岑给我搞了几个。”
其实也就两个而已,还有一个给了他堂妹李同微,想起自己堂妹当时正耍完一套刀法,一手提着大刀,另一手接过后只是毫无表情地跟他说了声“谢谢大哥”,与现下温明纯脸上的欢欣雀跃与那爱不释手的可爱模样形成鲜明的对比。他默默地想:或许他们李家女孩也只喜欢刀枪棍剑吧……
听到他说“几个”时,温明纯原本雀跃的眼神忽然暗淡下去,抚摸着小鹿时的动作渐渐变慢,还有别的木雕,是不是送给那个女孩了呢?
她在心里胡乱猜测,少年的一句话却让她立刻转移了注意:“你想不想去鹿场看看?我带你去!”
用手细细摩挲着木头的质感,她轻声开口道:“我……就我们吗?”
——没有别的女孩子吗?
李同徊奇怪:“不然呢?你还想让谁去?”不会又是宁家兄妹吧……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温明纯一下子眉眼都快绽放出花来,又摆手故作矜持道:“没有——我是怕只有我们,会不会……会不会不太好。”毕竟去鹿场肯定是白日里,那时定然人多,不像生辰晚上她倒是能偷溜出去……
他弯起了嘴角,知道女儿家羞涩,便道:“下个月二十,我和陆小六一起去接你。还有他二表兄会在鹿场里等我们。”
她点点头——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
见她应下,李同徊心里欢快无比,可眼前的少女忽然又侧过身,蹙着眉闷闷地道:“还是算了……”
他不解,怎么忽然又拒绝了呢?转到她面前低头问:“怎么了?你那天有事?”
“我娘不让我总出门——今天还是借着作画出来的,下次总不能还用这个借口吧。”其实她不敢说爹娘其实是不愿让自己和他玩。
“那就说出门买东西?”
“上次用过了……”
“那你就说和别家姑娘一起玩去了?”
“又没人给我下帖子,我娘肯定知道我在撒谎。”
李同徊摸了摸带着些许青色胡渣的下巴,思虑良久后自信满满地道:“没事,包在我身上。保证你那天顺利出来!”
她看着他的眼:“你能瞒过我爹娘?”
他哈哈一笑:“你别管——到时候等着我去接你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