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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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同心
后来，她便成了他的恋人。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相爱的，也许是救援间隙中的相视一笑，也许是他受伤时她送过去的几碗汤，又或许从他将她从废墟里救出来的那一次就爱上了，总之，在CN171-11小分队促狭的眼神里，他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丫头往嘴里扔了一块蚯蚓干，含糊不清地问道，“嫂砸，王队是怎么跟你告白的呀？”
她喝了一口热水，“就……他肌腱断裂那次，我给他送了一碗汤，他拉着我说了一句‘联合政府会为有生育能力的男女配对和繁衍，你觉得我们俩在一起怎么样？’”
丫头一口蚯蚓干差点没吐出来，“咳咳……我去，告白都这么无趣，我看他是看上你做的汤吧？你居然就这样答应了？不过也是，他那次肌腱断裂多亏了你，要不是你他的手没准真废了。”
她垂下了眼睛，是呀，那次他遇到叛军身中数刀，左手肌腱断裂，差点再也握不了枪。医生们都建议他保守治疗，他却望着她问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那双坚定果敢的眼神让她心里一疼，她终是叹了口气，告诉他另一个办法，将长好的肌腱生生挑断，重新进行康复治疗，只是这过程太痛苦了，一般人承受不起的。
可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我不怕疼。”他说。
他也确实做到了不怕疼，取而代之的是满头冷汗和一天又一天的彻夜难眠。
她心疼的不得了，他却笑着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哭什么？这么多人看着，丢人。”
这样想着，她的眼睛又红了。
客厅里放了一张他俩的合照，是锤子给他们拍的，那时锤子仗着她在一直打趣他，让他别总摆着一副臭脸，好歹笑一笑嘛，结果被他一瞪差点把相机给砸地上了。
最后他还轻飘飘地说了句，“相机是公共财产，砸坏了你还得赔。”
锤子手一抖，感觉相机更重了。
锤子委屈，但锤子要说！
丫头望着合照好奇地问道，“嫂子，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啊？”
她略微思忖了一会儿，慢慢说道，“曾经一个人吃饭，是生存；两个人吃饭，才感觉到是生活。”
“不都是吃饭吗？”丫头实在不太明白这两个人脑回路，她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躺，“哎呀，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谈恋爱呀，要我说肯定得会说情话，像王队这种干巴巴半天挤不出一句好话的阎王爷，带回家还不得憋死啊？”
“咳咳。”
她朝门那里一看，不由得笑起来，他回来了。
丫头立马起身站好，“报告王队！我正在和嫂子讨论哪个口红色号涂起来好看！”
“你涂口红，你涂鬼吧？”他淡淡瞥了一眼丫头，将新买的食材递给她，“剩下两个人呢？”
“他俩还在路上，快了。”
那天他们一起吃了一顿晚饭，往后的日子里，还新加入了一个叫黄明的年轻人，再往后，他们有了女儿。
登记结婚的时候，民政局的官员在空中划出一个全息图像，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几万个圆点，这是那几天全世界向联合政府登记结婚的数目。由于环境的严酷，法律规定每三对新婚配偶中只有一对有生育权，抽签决定。
她看着满目的圆点犹豫不定，不知道该点哪一个才好。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别紧张，随便点一个就好，三分之一的概率呢，没有孩子也没什么的。”
又是数字和概率，她不由得笑起来。
于是她轻轻扯着他的领带吻上他的唇，左手对着全息投影随意一点。
既然任何一点都有三分之一的可能性，那她也随意一点吧。
是绿色，民政局的官员很开心，他开了一瓶伏特加递给他们，她眼尖的发现一向冷峻的他，耳尖处泛着可疑的红。
她又笑起来，还说她脸皮薄呢，不就是在别人面前接个吻吗？当初他仗着酒劲当着丫头他们的面夺去她初吻的事忘了？
“我那是喝酒喝的！”回去的路上他辩解道。
她挽着他的胳膊温柔地说，“好好好，都怪酒都怪酒。”
他停下来低头看着她，眉眼在昏黄的路灯下柔和起来。他总是这样，在外是个铁血冷峻的军人，在家里却是一个柔情的丈夫，而她也是一个好妻子，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突然他将她背了起来，就像地表那次他将垂死的她背回车上那般，只是这次没有坚硬的机甲，取而代之的是他宽厚温暖的肩膀。
“你猜我什么时候对你不一样的？”他问道。
“嗯……新年那次？”
“不是，是我们第二次见到的时候。”
“哎呀，是被我舍身救队友感动到了？”
“也不是，是你在我肩膀上小声说‘好冷啊’的时候，那时我想着，或许以后会是我来保护你。”
她的眼睛一热，将脸贴上他的脖子，“好冷啊。”
他微笑，“我们回家。”
9.女儿
几个月后她怀孕了，便从地表的医疗队换到了地下城的医院。
得知她怀孕的那一刻，他高兴地将她抱起来转了个圈，又指着她肚子说道，“小兔崽子不许折腾你妈啊，不然你出来我打不死你。”
她按下他的手笑问道，“要是个女儿怎么办呢？”
这次倒是他罕见地愣住了，很快他便笑起来，“女儿的话我肯定舍不得打，我肯定天天宠她。”
可他到底也能没做到天天宠，连见到女儿的第一面都是她生产三天之后。
第一次抱起女儿的时候他的手抖了抖，他的手救起过那么多人，搬起过那么多石块，怀里小小的一团他差点拿不住，还是护士在一旁耐心地教了好久，他才知道如何抱起自己心爱的女儿。
女儿的小名叫囡囡，他说他名字里有石，她又姓方，加起来可不就是给女儿造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框来保护她吗？
后来他在发动机下被石头压住的那一刻，他突然想到女儿的成长过程中，他竟缺席了这么多，第一次牙牙学语，第一次走路，甚至第一次喊出爸爸这个词语，都是妻子拍好视频发给他的。
救援队的工作繁重危险，回来后待不了几天便又要赶回部队。
女儿抱着他的腿嗷嗷大哭，“爸爸你不要走！”
他只能蹲下来揉揉她的脑袋，“爸爸保证尽快回来好不好？”
最后只能安抚地抱了抱她和妻子，离开的时候妻子温柔地说道，“路上小心。”
他回头，望见妻子眼中的泪，轻轻点了点头，“好。”
后来他回家的时候总会给女儿带点泡泡糖吃，每到这时候她总会拦着女儿少吃一点，容易得蛀牙。
他笑着把女儿抱到腿上，“别听妈妈的，有爸爸在，不怕啊。”
她嗔笑地瞪了他一眼，“你就惯着她吧。”
他低头碰了碰女儿的额头，“想不想爸爸呀？这段时间怎么电话都打少了。”
女儿吹了个泡泡，“妈妈说爸爸是大英雄，要救很多很多人，我要听话，不要总打扰你。”
还没说完女儿便从他腿上跳下来，一蹦一跳地跑到房间里，拿出一幅画给他看，“这是我画的！”
他低头一看，画的可不就是他们一家么？不过他这黑乎乎的下巴什么鬼？
“那是爸爸的胡子呀！爸爸你胡子好硬啊，每次亲我都扎得好疼！”
他笑着一把把女儿高高抱起，用胡子去蹭女儿娇嫩的脸蛋，“就扎你～就扎你”，引得女儿咯咯直笑。
她端着菜出来，正好看到父女俩玩闹的这一幕，笑着说道，“快吃饭啦。”
晚上的时候妻子枕在他手臂上，突然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每次看到你都感到好不真实，感觉你下一秒就又要走了。”
他眼神一柔，吻了吻她的额头，“这次回来休息三天，我好好陪你。”
“三天里又是两天陪女儿，不久后又要去地表，王磊上尉，你能不能多分一点时间给你的老婆呀？嗯？”
“多大人了，还和女儿吃醋？”
她往他怀里一钻，“真是的，这么多年了，还是不会哄老婆，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
他愕然，这种情况……需要哄吗？
等他想了好久，终于想出一句勉强算是哄老婆的话后，低头一看妻子已经在自己怀里睡着了。
他笑了笑，将她往怀里紧了紧，安静地睡了下去。
他不信希望，但她们是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那便是他的方向。
10.微光
39岁那年，地球离木星越来越近，受木星引力影响，那年地球灾害频发。
他沉默地擦着枪，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救援，完成这次任务后他便可以回家了，这次的休假是10天。
想到这里他的神色也柔和了几分，他已经大半年没回过家了。
“各分队注意，杭州1号地下城电力供应不足，CN171-11分队、CN171-12分队等前往杭州一号发动机。”
丫头小心地看了他一眼，他沉静地收拾好装备，“走吧。”
为了保住火石，司机断掉了车头，他最后看了一眼他牺牲的地方，命令全体成员下车，依据《流浪地球法》拦截过往车辆。
少年桀骜冲动，对他强行征用的行为极为不满，他冷峻地念出《流浪地球法》的相关条令，不容分说的征用了373号运载车，生死存亡，杭州35万人民等着这块火石，由不得他不同意。
等他上车的时候才发现车上还有一个小女孩和一位老人，再看向那个桀骜的少年时，他心里不由得感慨道，“还是个孩子。”
老人边开车边讲述着过去的故事，“那碗葱花面其实很咸，但我一口都不敢剩。”
他在一旁微微笑起来，她做的饭其实很好吃，每次他回家的时候她都会给他下一碗牛肉面，都是她平日里积攒的牛肉和面条，就是为了能让他回家吃顿好的。
他记得她怀孕的时候，他心疼她去做了一次饭，那次他头一次明白了尴尬是什么感觉，“咳咳，看来我这双手还是比较适合握枪。”
她看着漆黑到看不出本来样子的菜，石化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话，“我们出去吃吧。”
想到这里他拿出一个长颈鹿的布偶，这个布偶他带在身上很久了，耳朵那稍微有些脱线，不过没关系，女儿见到它一定很高兴。
刚子没了，丫头哭着说出这句话。
他来不及伤心，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选择，扑过去将绳子斩断，将少年拉了出来，代价是老人的死亡。
少年看向他的眼里满是恨意，那个比他女儿大不了多少的小姑娘哭着向他砸石头。
他依旧没有躲，也没有反抗，由着石头在他坚硬的机甲上砸出沉闷的声音。
他不后悔割断绳子，他还要拖着火石去杭州，那里有35万人等着他去救，35万人里还有他的妻子和孩子。
她握着通讯器，三天了，她已经三天收不到他的信号了，外面开始乱起来，女儿抱住她的腿怯怯地问道，“妈妈，爸爸还会回来吗？”
她揉了揉女儿的头发，“会的。”
“杭州1号地下城的居民请注意，受木星引力影响，地壳板块开始移动，请居民尽快乘坐备用电梯，撤离杭州一号地下城。”
听到板块移动的一刹那她一愣，脑海里闪过曾经见过的被岩浆吞没的地下城，她惊恐地朝屋内喊道，“囡囡！出来！”
热，真的很热。
人群疯了一样地朝备用电梯挤去，每向前一寸都艰难无比，空气中的氧气变得越来越稀薄，女儿哭着喊着好难受。
她抱着女儿在人流中挣扎地保持平衡，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湿透，热浪从身后一层一层席卷而来，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尖叫。
——备用电梯，无法启动。
她的余光似乎望见了自高处翻滚而下的岩浆，奔腾地吞噬掉一切生命，她疲惫地笑了笑，母亲，看来我和您一样，也要葬身在炽烈之中了。
热浪袭来，她捂住了女儿的眼睛，“王磊，活下去。”
他出发的时候，杭州地下城发布警告。
他拦住173号运载车的时候，她抱着孩子艰难地往外走去。
他拿出长颈鹿布偶时，耳边是韩子昂慈祥的声音，杭州一号地下城，备用电梯，无法启动。
刚子牺牲，老人离开，她们淹没在岩浆里，尸骨无存。他拖着火石往杭州走去，快一点，再快一点，杭州就有救了。
耳麦里传来冰冷的声音，满目的岩浆击碎了一切。
“好冷啊。”
她的声音似乎又响了起来。
“我们回家。”他空洞地念着，继续拖着火石往杭州走。
机甲之下是被抽干一切的躯体，前方是家的方向。
“不能再死人了！”丫头哭着打坏了火石，火石之旁是冻死的黄明。
白死了，杭州地下城35万人，刚子，黄明，韩子昂，他老婆孩子全他妈白死了！
“CN171-11救援队全体注意，救援任务失败，就地解散。”
他还能去哪儿呢，没有家，没有她。
不会有人彻夜等着他回来
不会有人扑到他身上喊着爸爸
没了，什么都没了。
家毁人亡，举步维艰。
他将那个布偶送给了朵朵，那个和他女儿一样爱吹泡泡糖的小姑娘。
石块砸下的那一刻他把她护到了身下，是作为军人的本能，也多了一分作为父亲的愧疚。
“CN171-11救援队全体注意，以下是命令:活下去。”
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他恍惚地眨了眨眼，前方不远处，妻子抱着女儿冲他温柔地笑着。
我们回家，他轻轻说着。
——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