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长安有路荣华》归来锦上花

23、骨笛

　　顾夜醒来时，首先入眼的是便是一顶破旧的屋顶，他艰难坐起身，扯痛了身上的伤，疼得他倒吸口气。

　　“你醒了？”

　　一个穿着干净的素衣姑娘走了进来，顾夜顿时警觉起来，“你是谁？这是哪？”

　　小姑娘不开心了，嘟着嘴“你这什么态度啊，要不是我将你从河边拖回来给你上药，恐怕你早就死了。”

　　顾夜头有点疼，“对不起，谢谢你救了我。”

　　素莲见他脸色苍白，便缓了语气“你感觉怎么样你伤的太重了，要好好养着。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素莲的手艺很好，平淡的粥都被她做的有滋有味。

　　在她的照料下，顾夜身体好了许多。

　　这一天，素莲从外归来，身后跟着一个蒙面女子。

　　“她是来找你的。”素莲撂下这一句，便走了出去。

　　“你是？”顾夜问道。

　　女子犹豫片刻，将面纱揭下，清丽美艳的面容令世间万物都黯然失色。

　　顾夜呼吸一窒，一口血从胸腔涌起，淡淡血丝顺着嘴角留下。

　　“你怎么样？没事吧？”

　　女子神色担忧，刚想查探顾夜的脉搏，却被他一把推开。

　　“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顾夜，我……”

　　“走！”顾夜像一头发怒的豹子，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入腹中一般，她站着不动，被他掷来的茶杯打中了额头，殷红的血触目惊心。她从未想过他恨她到了这种地步，道了声保重，便含泪离去。

　　素莲进来将地上收拾好。

　　“对不起，把屋子弄乱了。”顾夜声音了略显颤抖。

　　“没事。”

　　素莲很快便收拾好了，她站在床边，好奇地问道。

　　“你跟那位姑娘是什么关系呀？”

　　……

　　“我想，应该是情侣吧，她长得可真好看。”

　　最后这句话，素莲说的语气有些怪。

　　顾夜闭上眼睛，声音冰冷“是仇人。”

　　“仇人？”

　　“她父亲杀了我全家。”

　　顾夜再睁开眼睛，那里漆黑如墨，无半点感情。

　　又过了几天，顾夜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时不时地会帮素莲整理一下田里的菜，累了，俩人就靠着树坐下，顾夜随手扯下一根柳枝，三下两下便制成了一个简单的笛子，他吹曲，素莲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头靠在顾夜的肩膀上，她做了个美梦，笑醒了。

　　顾夜追问她做了什么好梦，她死都不说，只是一个劲地笑。

　　素莲去街上买东西，回来便叽叽喳喳地对他说一些从大妈那里听来的琐事。

　　比如谁家的公子逛青楼喝花酒被家里人狼狈地逮回去，或者哪位侠士见义勇为救了谁家的漂亮姑娘，又比如国君去世将皇位传给了最爱的女儿余暮，成为了最年轻的君主，其他各国的皇子都想娶她为妻。

　　顾夜手一顿，目光倏地变冷。

　　“怎么了？你怎么不吃了？”素莲见他拿着筷子呆呆地，问道。

　　“我吃饱了，出去走走。”

　　顾夜立于河边，眉头紧锁，背于身后的手在衣袖中暗自握紧。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马蹄声将他飘远的思绪扯会。往北望去，内心突然一惊。

　　糟了。

　　他快步往回跑去，但还是晚了一步，他看到，背对着他的红衣女人，手执利剑，剑锋带血，而她面前，躺着一个素衣白裳的女子。

　　“为什么？”他的嘴在动，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也听不到别人的声音。他只看到红衣女子转过身来，见到他时温柔一笑，可随即，她的笑容便凝滞在脸上。

　　他慢慢恢复意识，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满是鲜血。

　　他竟然…他竟然真的伤了她。

　　他将剑扔在地上，见她满脸泪水。

　　“你真的……这么恨我？”

　　不，不是的。

　　她咄咄逼人“我杀了她，你很伤心是吗？”

　　她的声音里隐藏着世间最大的哀痛，他的心坠入了地狱。

　　“顾夜，你的笛子，我找了很多人，可是他们都说修不好了。”女子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裂掉的笛子，通体白玉，玲珑剔透。

　　这是世间最好的笛子，名为白羽。

　　“坏掉的东西，不值得留恋。”顾夜偏过头，不去看她。

　　余暮神色黯然，紧握着那把笛子“是吗？一点留恋都没有吗？”

　　暮儿。

　　顾夜心中轻念。

　　他知道，他的家族被屠，不是她的错。可那个人是她的亲生父亲，是他曾经很尊敬的人，他无法再与余暮平和相处。连心中的悸动他都狠狠地克制着。

　　余暮转过身，对着带来的手下，冷声喝道“回宫。”

　　顾夜将素莲的尸体埋葬，并为她坟前栽上了许多素花。

　　他该离开了。

　　正当他收拾好行李，打算离开的那一刻。

　　一位老者路过此地，与他攀谈了几句，知他精通音律，便欣喜地从怀中掏出一把精致的笛子，非要送给他。

　　盛情难却，顾夜接过笛子，向老人道谢。

　　老人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年轻人，这把笛子乃是世间独一无二的，你可要好好珍惜呀。”

　　“前辈放心，晚辈一定会好好爱护这把笛子的。”

　　老人点点头，但是离去时却重重的叹了口气。

　　老者隐藏在树后面，凝望顾夜的背影，哽咽道：公主，臣的任务完成了，你终于…能和他在一起。唉，若不是素莲这个丫头背叛你，你们又何至于走到这个地步。

　　他来到城中一家客栈，一位剑客对他的笛子很感兴趣。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呀。”

　　“兄台为何作此感想？”顾夜问道。

　　“这位兄台难道不知？”

　　“还望兄台解惑。”

　　“此笛乃为生人骨制成，若非情深如此，哪堪做到如此地步。”

　　剑客离去，顾夜呆立良久。

　　身后客人闲拉家常。

　　“听说咱们公主生了场大病，似乎是无力回天了，便打算将君位传给南王爷。”

　　“本来女人执政就不和规矩，这……”

　　顾夜脑子嗡地一声，他紧握着那支笛子，逃离出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