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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chapter 20
      付太太与女友关太太在关家的花厅饮茶。
      桌上有一本八卦杂志,付太太随手翻开,正是一篇邻国的豪门狗血剧。
      某大财阀A某抛弃前总统的女儿B夫人,计划另娶。这一对怨侣与第三者C夫人已经纠缠十多年,离婚官司打得震天响。

      付太太看得咋舌,因为处境相当,她对这类新闻格外关切。
      “世风日下,原来哪里都有这类事。”她深深叹息。

      关太太搭一眼,呵一声。
      “那一篇我看过,男人,一旦着了女人的道,比三岁小孩还单纯呢。”
      考虑到女友的处境,关太太自然站原配那一边。
      关先生英年早逝,没机会给她一顶绿帽,这一点,关太太颇为庆幸。

      文章说,A先生多次在公开场合声称C夫人是他真爱。
      “她是我见过最单纯的女孩。她对钱一点都不感兴趣,根本不在乎钱,只注重人。”A先生说,“她改变了我的一生,让我变得有爱心。

      “我对钱根本没兴趣,我爱的是他这个人。”C夫人如是说。
      A先生高大健硕,但与美男子扯不上半点关系。

      “噫!一副尊荣——脸极大,眼眯缝,大鼻阔嘴,胖头鱼也似。”关太太拂了拂一旁的黑色小飞虫,微微蹙眉,恼人的小虫子。
      如果他在大街上突然蹦出来,一定吓死个把人。他下属们大约可以用……“威风”二字恭维?

      然而C夫人爱这副尊荣,以及他丑陋外壳下的灵魂。
      哦……灵魂!

      付太太掩口笑,“这形容十分贴切,男人一向自视甚高,大幅高估自身魅力。殊不知,A生最大魅力便是多金。”
      关太太道:“C夫人也算有手段,这年头卖弄风骚总归不时兴了,要乐于奉献,多做慈善。最好领养残疾儿童,明晃晃简直一枚勋章。”

      杂志上一枚照片登载,是C夫人与她收养的孩子。那幼童面目扭曲,十分可怜。
      C夫人笑容温婉,气质优雅,算是颇有几分姿色。不过邻国整容业发达,不知道C夫人先前的面貌如何,改头换面也是有的。

      对这一桩付太太不置可否,不管C夫人是作秀还是真有一颗圣母心,这病童得到照顾,也算一桩善事。
      付太太纳罕,“A生做到大财团的头领,怎么看不透女人的伎俩?”
      二十年前,她同样纳罕丈夫的选择。那女人不美,或许年轻些。大街上一抓一大把。

      “若有本事一辈子做戏,别人自然看不透。”
      “又有话说:论迹不论心哩!”付太太叹息,“真论心,这世上没几个好人。”
      “这倒也是。”

      付太太站起身,扶着温室的蝴蝶兰弯腰轻嗅。
      关太太眼珠一转,“勿光女人会轧苗头,标致个小鲜肉也覅忒起劲哦!(何止女人投机,漂亮的小鲜肉也蠢蠢欲动哩)”她是上海人,说得高兴时,俚语蹦出来。
      付太太听得懂,她们家乡话有相似处。

      “阿丽正是婚嫁年纪,要紧当心这类投机仔唷。”关太太道。
      付太太失笑,“阿丽在这方面简直是老实头,从不带男朋友回来给我看。我倒不担心这个!”

      她不小心折断了花枝,赶忙道歉。
      “对不住,我下次带一盆好的给你。”
      “呒啥关系。你我还需这么客套嘛!”关太太道。

      付太太忽然想起什么,“我记得你有个侄子是名牌大学毕业,在大公司做事,还单身吗?”
      关太太摆手:“不配阿丽,小子是苦出身,没啥家底。”

      付太太也便不再多说什么。半晌,她道:“只要人好,有担当,阿丽喜欢,也不是不可以。”
      关太太只是轻轻摇头。
      -
      做事,论迹不论心。
      论心世上无完人。

      付明丽并不歉疚。她清楚自己为何捐那五百万。
      不是慈悲,亦非感动——赵主任眼眶一红,落下泪来。她心头微动,但仅止于“微动”。
      她行善,是为着付氏的名号在风口浪尖上能稳一稳。

      近来那些“逃税”“转移资产”的流言,像阴雨天墙角的霉斑,不致命,却令人烦躁。
      一笔善款下去,新闻稿登出来,照片里孩子们笑得缺了门牙,媒体便纷纷改口:“付董仁心”“企业家担当”。
      她信,多数商人也如此。

      谁的钱不是一分一厘从市场血肉里搏出来的?真金白银掏出去,怎会不肉痛?
      可若砸得响亮,换来几句“有社会责任感”,夜里躺下,良心便不那么硌人。
      她不要圣母的冠冕,也不要清高的骂名。

      她要的是——账目干净,名声体面,生意照做。
      慈善是成本,也是投资。
      回报未必立竿见影,但总比被舆论钉在耻辱柱上强。

      所以她签支票时手很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心安理得,原就不是靠无私换来的。而是算准了这钱花得值。

      遇见菔子是意外之喜。
      她原已打定主意——壁虎断尾,干净利落。
      那夜的吻,不过是一时软弱,酒精作祟,欲望模糊了边界。
      她早该在天亮前抽身,不留痕迹。

      生生扯断那点连接,本是她最擅长的事。
      从前对人,对事大多如此。
      甚至父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明丽,过强易折”,她也只轻轻点头,转身便把眼泪锁起。

      可他出现了。
      这漂亮的小东西——
      原来他同时有一颗漂亮的心。隔着皮肉,先前,她看不到。

      她向来不信人心——人心易变,利益恒常。
      可此刻,她竟有些动摇。或许世上真有人,不图她姓付,不贪她掌中权柄。

      离开天使儿童医院,坐进车子,付明丽对助理说:“安森,你帮我打听一件事。”
      助理低眉顺目:“是。付董。”

      隔日,助理向她汇报:“付董,赵主任所说不错,蔡老师在天使医院做志愿者已有三月。每周二下午,风雨无阻。未领薪,自费交通。有家长曾送土产致谢,他婉拒了。”
      付明丽合上文件,轻轻吁出一口气。
      -
      从付太太的院子离开后,菔子未再致电。
      他说他会打电话,不过,并未付诸行动。这少年人或许伤了心。

      付明丽没心思推究。

      上午,会计把上个月的财务报表送到付宅。
      老会计跟了老付董二十年,头发半白,背也微驼,递文件时手却仍稳。
      本来,小会计可以代为跑腿,今天他决定自己来。

      今日,他欲言又止,喉结动了动,才低声道:“付董……数据不太好,有下滑迹象。不过我想这是暂时的,相信很快消费会回暖。”
      他没说具体数字,但“下滑”二字已足够沉重——付氏十年来从未在旺季录得负增长。

      “我知道了。”付明丽接过报表,声音透不出情绪,她指尖掠过纸页,目光停在“营收同比-18.7%”那一行,只一瞬,便翻过去。
      她语气平静如常:“明市的项目暂缓一缓,应该不至于有资金压力。”

      老会计略一沉吟,心算片刻,点头:“现金流尚厚,短期周转无虞。”

      老会计在H集团颇有分量——不是因职位多高,而是他从老付董创业那年便坐在账房里,一笔笔流水记了二十多年,连公司印章都认得他的手温。
      犹豫良久,他终于开口:“付董,我知道不关我的事,不过……我有一言,不知道该不该说。”

      “王叔,请说。”付明丽语气如常。合上文件,递还给他。
      她向来敬重这位元老,从不以“下属”视之。
      “跟那位的官司要是能早些结束,集团可早些恢复元气。”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了什么,“若能早些达成和解……”

      他抬眼,小心打量董事长神色——见她眉目未动,才补一句:“对集团当然好。官司僵持,长期来看对集团商誉不利……”
      此前,少有人提这个,“改朝换代”之际,人事敏感,谁敢替那位做说客。

      付明丽没立刻答。她起身,走到窗边,看院中那株老梅,枝干嶙峋干枯,新芽迟迟不肯冒头。
      半晌,她转过身,目光清亮:“王叔,有些事我不讲,你们不知内情。那位提过和解,不过要老付董生前名下一半股份。”

      老会计一怔,脸色骤变。
      他猛地攥紧手中报表,指节发白,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微微发颤:“她这是……要把集团拆了啊!”

      他忽然明白,为何新任董事长宁可股价跌、渠道崩、舆论翻天,也不肯低头讲和。
      退一步,不是让利,是让命。
      这是一场必打的硬仗。
      -
      老会计走后,付明丽去院子里踱步。紫藤架下,青砖被鞋底磨出轻微的笃声。
      付太太出门会友,院子里现在只她一个人。脚步声愈发显得寥落。

      终于,她拨出号码。
      “菔子……我有公事跟你谈,方便见面一叙?”

      翌日,她与菔子约在家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今日她披下头发。
      颈后起了痘,红得刺眼,是连日失眠、压力上火的印记。她向来妆容无瑕,今日却懒得遮掩,只让黑发垂落,轻轻盖住。
      菔子推门进来,他看见她,眼睛亮了一瞬,随即收敛,只笑着点头:“明丽。”

      “菔子,”她搅了搅面前的拿铁,奶泡已散,“你的提议我认真考虑过。”
      停顿片刻,声音放轻,字字清晰,“请为我司工作。儿童食品线我希望重新包装上市。你之前提议的采纳残障儿童绘画,我很感兴趣。”

      她没说“高薪聘请”,也没提“股份激励”。
      她知道,这些对他无用。

      “只要你开口,我自然答应你。”菔子这样说。
      他语气仍是柔的,但他不再开玩笑,没先前那么放肆,现在的菔子规规矩矩。

      “这么快就答应?”付明丽浅笑,“一点条件都不提吗?”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放柔,像长辈点拨晚辈:“不不,年轻人,下次面试不要答应得太快。要提条件,争取福利,不然被资本家压榨太过。”

      “明丽,我知道你不会亏待我。”他淡淡说,眼神笃定。
      不带试探,也不含讨好——仿佛这信任早已在心底扎根多年。

      忽然之间,菔子像成熟了五岁。话少了,心似乎沉了。
      他不再用笑容掩饰不在意或无所谓,也不再因她一句冷淡就摆出脸色。
      付明丽微觉恍然。
      唇角那抹惯常用来应对世事的浅笑,竟不知不觉淡去了。

      当晚临睡时,她倚在窗边,夜风微凉,吹得纱帘轻轻拂过手臂。
      明明最近事务繁杂——官司未歇、财报承压、渠道动荡,一天下来累得小腿抽筋,骨头缝里都泛着酸,却毫无睡意。

      她闭上眼,白天那句话又浮上心头:
      “我知道你不会亏待我。”
      菔子的话不多,她都记得。

      甚至记得他说这话时,左手无名指上沾了一点水彩,蓝的,像孩子画里的天空。
      她忽然有些怅然。
      “哎,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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