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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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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脚步虚浮、神情恍惚,分不清是梦还是……
“明空。”
远处飘来一声轻轻呼唤,明空抬眼望去却只有满目云雾。
“明空,为师……”
原来是师傅在唤他。
明空循着声音走去,步履愈发轻盈,一袭青衣仿若蝉纱,裹着风儿在空中飞舞。
“明空,为师在门外等你。”
门外?
倏然间,过往的一切都被他忆起,他被师傅扔给了吃人的怪物,生不如死,奄奄一息。
自己,可是死了?
他彷徨地四处张望,除了脚下的石桥,再无一物。可明空不甘心,他根本不愿救那怪物,更不愿为了他丢命!
忽然!石桥尽头竟透出一缕明黄的光亮,映在明空的脸上,前方又有何物?他不知道,却仍奋力向前跑去,光亮愈强,离得越近,越难睁开眼睛。当明空全身都埋进那抹光亮中时,他才敢慢慢睁眼。
这日,春意浓浓,园子里桃红柳绿,草长莺飞,嫮生靠在那石墩子上小憩,虚摇着团扇,身子骨愈发懒散起来,待那温热的光映满全身,她便脑袋一歪,浑睡过去。
桓公万般嘱咐园子里要清净,下人们皆不敢随意胡闹打扰,做完手头的事便纷纷退下,万不敢扰了屋里那位的清幽,遂没人发觉榻上的那位,已是醒了。
当明空猛地睁开双眼,只看见满屋垂落的青色纱幔,窗外春光正巧溜进屋里,显得那抹翠色更为清透。微风偶尔裹进几声清脆的莺啼,屋里却静谧异常。他慢慢支起身子,摆头看去,师傅和师兄都不在身边,不知去哪了。
他大难不死,心中稍有庆幸,却对那怪物心寒,颇为恐惧。
也不知师傅给的那粒丸药是如何炼制的,竟真使他安然活了下来,只是身上的疤痕犹在,瞧着分外可怖。明空胡乱地套上衣衫,匆忙往外走去,他想去看看师傅和师兄。
园子里清静,明空一眼扫去,只瞧见一个在石头上打盹的小姑娘,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是师傅另租的宅院还是桓府里的园子?
明空朝那小姑娘走去,弯下腰唤她:“姑娘,姑娘醒醒。”
嫮生睡得正香,心下万分个不愿,无奈那人执着得很,定要在一旁吵闹。
“别喊了,你!”嫮生愠怒地睁开双眼,却倏地顿住!一丝怒气也不敢再放,“醒,醒了?!明哥儿醒了?!!”
明空瞧着小姑娘又怒又笑的模样,觉得好笑,“你是谁?可知道我师傅在何处?”
“我……小的叫嫮生,是专门伺候明哥儿你的。”嫮生站起身来朝他行礼,圆圆的小脸显得稚气可爱。
“嫮生,我这是在哪?我师傅和师兄呢?”
“这是桓府里的园子,明哥儿只管安心住下,你师傅和师兄有要事外出了,过段时间才会回来。”嫮生笑道。
“外出?往哪去了?”
“额……这,这我就不知道了。”嫮生支支吾吾,仿若有事瞒他。
明空心思本就细,哪会轻易相信,“他们走多久了?”
“快,快三日了罢,”嫮生怕他多疑又生出什么病来,不敢再多说,“明哥儿你身子还未好全,快回屋歇着罢,你可是饿了,我去叫小厨房端些吃的来?”
“我不饿,”明空深深地皱起眉,执意往园门走去。
“明哥儿!现下可不能出去,你身子……”嫮生在后面跟着,满脸仓皇,她又不敢使蛮力拉扯,深怕伤着明空的身子。
明空充耳不闻,脚步愈快,没一会儿就跑出了园门。无奈桓府格局广大,他又不识路,只得埋头胡乱,嫮生在后边紧跟着,央求明空赶紧回去。
“明哥儿快停下!快!快回去罢,你师傅不在府里,寻不着的!”
到底身子虚弱,明空深觉胸闷腿软,只好倚在廊柱边粗喘,腰背愈发佝偻,看起来摇摇欲坠。跟来的嫮生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劝慰道:“医师总会回来的,明哥儿别担心了,安心住几日罢。”
也不知明空听进去没,嫮生瞧着他苍白的面色,心下甚忧,试探般地伸手替他打理衣衫,拢过散乱的发丝。
“明哥儿,回罢。”
两人一路跑来,惊扰了不知多少奴仆,有个聪慧的认出明空,便往桓公那报去,正好桓子煜也在,听闻此事,亦匆匆赶来。
“明空。”
五六个下人拥簇着桓忠迎面而来,拦在两人身前。
“桓公,我正带明哥儿回去呢。”嫮生言道。
“何时醒的?身子如何?”桓忠言语中不乏关切之意。
明空始终低着头,不搭话。
“今儿刚醒的,也就一柱香的功夫,明哥儿想找医师,就出来了,我拦不住。”
桓忠看着一身单薄的少年,心下惭愧,医师临走时将明空托付给他,自己却没能照料妥当,连人醒了都不知道。
“明空,听话些,你师傅过段时间便会来接你,这些日子就待在府里养好身子,缺什么只管吩咐嫮生去拿。”桓忠只能如此安慰,别的不愿再说,怕拖累明空的伤。
“师傅若要走,亦不会扔下我。”在明空心里,刘括绝不会舍下自己先走,即便他当初将自己扔给吃人的怪物,他也从未埋怨过师傅。桓府里的人这样哄骗自己,定是师傅出了事。
“老夫所言,句句属实,你若不信,就看看这封书信罢。”
刘括临走时的确留下一封信,为的不过是稳住明空的心,让他安心养伤。
明空听闻此言,猛地抬头看向桓忠,怔愣中,却瞧见了他身后的高大男子。
登时间!瘦弱的少年吓得浑身颤抖,脸色愈发难看,双眼直直地盯着那人,只觉浑身都绞痛起来。
“明哥儿!这是怎么了?”一旁的嫮生也被吓着了,明空攥着她的手臂,力道颇大,身子却摇摇欲坠。
瞧见明空这般惊惧的模样,桓忠倏地明白过来。自己怎地这般老糊涂?!明空刚刚醒来,怎会不怕嫡孙!
“煜儿,你先退下。”
桓子煜立在桓公身后,剑眉皱起,心神颇慌,一双星眸染起复杂的光。他想与少年说说话,他想偿还少年的救命之恩,然而眼下,两人怕是连面都见不得。
明空在怕他,甚至看见自己都会浑身打颤……
“煜儿!”桓忠见他不动,不由粗声吼了一句。
“……是”桓子煜看着躲在嫮生身后的少年,心中微叹,终究还是走了。
再等等罢,等他身子好些了,或许就没那么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