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缘》树叔叔属鼠

22、娶亲

　　自桓子煜走后，明空的院子又安静下来，他在都中没有熟人，也不常出府，索性日日呆在屋子里，只叫嫮生陪着解闷。
　　如今在桓府，赵氏是最尊贵的，明明家里能做主的都走了，她却并不着急对付明空，反倒像是将他忘了似的。
　　“太太心善，饶他一命也是好的。”婆子堆起谄媚的笑脸，站在赵氏旁搭话。
　　赵氏不答，拧着眉思虑着什么，“绿儿，进来。”
　　话落，一个模样清秀的大丫头便走了进来，神情怯懦，身上的衣裳倒还干净妥贴。刚跨进门，看见赵氏蹙着眉坐在上边，心里没由来一跳，怕得紧。
　　“太太……这……这是要做什么？”婆子有些惊慌，进来的丫头是她的大孙女，小名就唤绿儿，因脑子蠢笨，家里父母又疼爱舍不得嫁了她去，如今已二十有六了，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黄花大闺女。平日里，家里头又怕她惹上是非，都是关在屋子里不许出来的，不知为何竟被太太知道这号人物，巴巴地给叫到屋里来。
　　“你这孙女我瞧着模样倒好，白拘在屋子里可惜了，不如由我做主，许个人家吧。”赵氏淡淡说道，眉眼间添上几分倨傲。
　　婆子心里不上不下的，试探道：“这可是她天大的福分啊！不知太太看的是哪户人家？”
　　“家里不就有一个好的，你孙女嫁到我们府里来，和你也有个照应。”
　　“咱府里？”婆子思来想去，自家孙女这身份总嫁不了府里那些爷们吧，难不成？！
　　“我先去明哥儿那儿坐坐，你留下来和你孙女好好说说吧，日子我也看好了，就在后日，一应大小事物你们家也不用准备什么，府上都有。”
　　嫁给那病秧子？婆子心中百般个不愿，先不说这人连太太都不喜，且说明哥儿的身子，就是一个药罐，谁家会把姑娘嫁给他呀。
　　“太太……”婆子迟疑着，不太敢反驳。
　　赵氏冷眼过来，哼道：“怎么，我替你孙女作主你还不乐意？”
　　“我哪敢啊，只是这人……”
　　“你放心，明哥儿的事儿是按家里少爷们的份儿来，往后他便算作我房里的孩子，这样的身份地位还配不上你家？”
　　“配得上！配得上！”婆子连忙答应，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心里仍旧埋怨。表面上做得再好又如何，到底是个不中用的、活不久的人，若这人没了，自家孙女又该如何自处，还不是招人笑话，没个依靠。

　　今儿天好，嫮生本想拉着明空去街上逛逛，谁知刚收拾好，就听下面的小子们说太太来了。
　　“明哥儿，太太来了，也不知为的什么事，你……”
　　“知道了，先上茶吧。”嫮生不明白，他心里可是清楚得很，只是没想到熬了这么久才把人给等来了。
　　偏厅里，赵氏早已候着了，明空姗姗来迟，他也没怪罪，瞧他一身外出打扮，还温声寒暄了几句。
　　“你身子不好，别老往外去，想要什么跟我说就是，我打发人给你买来，岂不快些。”
　　“有劳太太挂心了，明空并没有什么想要的，不过出去闲逛罢了。”
　　“是了，府里闷，也没个人说体己话，少不得要出去的。”赵氏粲然一笑，话头一转，又道，“明哥儿如今年岁也大了，合该有个房里人了，咱们府里就有一个好的，名唤程绿，小名绿儿，虽说年纪大些，但模样性情和你很是般配，保你喜欢，这成亲的日子啊我都挑好了，你就……”
　　赵氏话没说完，就被一声刺耳的响动打断，她不耐地看过去，见是一个毛丫头，打翻了茶水，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赶紧收拾。笨手笨脚的叫人看了生气。
　　“真是个蠢东西，端个茶水都不利索，要你何用！”赵氏厉声呵斥。
　　那丫头就是嫮生，捧着茶水进来伺候二人，谁知听到这么一件事，被吓得乱了手脚。她见赵氏要罚她，便连忙仆在地上告饶。
　　“太太，这丫头我用惯了，太太就饶她一回吧。”明空软声道。
　　见赵氏愠色不散，他又轻轻叹了一口气，“太太方才所提之事，再与明空细说说吧。”
　　这一上午，明空都没出得了屋子，赵氏拉着他许这个好处，又许那个好处，就是要他娶了绿儿，从头到尾没有提桓子煜一个字。她不提，明空也懒得捅破，最后，才温温地回了句“全听太太的”，哄得赵氏心情大好，终于放手去了。

　　“明哥儿，你怎么就答应了呢？什么绿儿红儿的，明明就是个下等的野东西，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明哥儿，你可千万不能娶啊！太太摆明了就是欺负咱们！”
　　明空摆摆头，笑道：“吃过午食，便随我出去走走吧。”
　　“你怎么不着急啊！后日就要娶那个绿儿了！还不快想想法子推了这事。”嫮生急得都快冒汗了，在屋里踱来踱去，看得明空心中发笑。
　　“嫮生，这事推不了的。”明空淡淡道，“往后你说话做事小心些，别被人捏了把柄，你是府里的人，太太可有法子折腾你。”
　　“我是明哥儿的人！”嫮生不喜欢他这样说话，生分极了。
　　“……你不害臊？”明空打趣她。
　　“我……明哥儿，你别说笑了，难不成后日你真要娶那人？”
　　“娶不娶的，我做不了主。”他又不是女子，没必要为此寻死觅活地闹，只是可惜了那素未谋面的姑娘，搅进这趟浑水里。
　　嫮生见他也不似着了恼的样子，便知他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要是煜爷在就好了。”
　　小丫头低声喃喃，明空听见了也权当没听见，一摆手，吃饭去了。

　　再说那绿儿，也是个可怜见的，家里不敢反驳赵氏，只得哄着她。这两日来，府里上上下下都热闹起来，赵氏更是亲自着手安排，排场上面一点不含糊，倒真像给府里孩子办事似的，只不过这门亲事却没往外边声张，若是有人问起，也只说是家里哪个不知名的少爷小姐办生日。口风极紧，所以没外人知道。偏偏桓子煜临走时在家里暗暗地指派了人看好明空，他放心不下，命这人有事便送信来报，是以这事早晚也会传到他耳朵里。
　　“我不去！我不去！”绿儿不喜欢赵夫人，总觉得是个坏人，所以死活不愿从了这门亲事，整日地闹，家里人是又心疼又生气，最后竟将她绑在屋子，深怕她到赵氏眼皮子底下胡闹。
　　婆子眼见孙女这般，心里不免难受，她又不敢冲赵氏撒气，只好将主意打在了明空身上。
　　浑浊的双眼冷睨着那抹瘦削的背影，心道，这本就是个活不长的，我做这事倒也不算什么，怪就怪你自己闯进这阎王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