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幕后工作者要求休假》安平卿

18、18

　　“华国风味”是一家开在哥谭的餐馆。

　　餐馆主人是一位看起来相当年轻的华国青年，也许是因为初生牛犊不怕虎，也可能是钱不够，又或者是什么可笑的高尚情操在作怪，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选择将餐馆开在靠近犯罪巷的地方。

　　但不管怎么说餐馆开起来了，而犯罪巷人们的生活——或者更明确点说，孩子们，尤其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儿们，他们的生活质量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也许这小子确实有什么普世情怀也说不定。

　　把卖剩的食物分发给流浪儿让他们得以果腹，天气恶劣时允许他们在屋檐下暂避，也乐意借助发传单的机会赠与部分钱财——这样多余的好心，无意义的善举，华国青年几乎全部做过。

　　如果不是老板确实有两把刷子，蝙蝠侠又对这股异国的清流比较关照，而他的餐馆规模刚刚好——太小了无法担负起主人多余的好心，太大了又会引起某些疯子的注意或者部分精神病的针对，一切都是如此恰到好处，这家中餐馆得以完好地运转了许多年。

　　直到某天年轻的老板变本加厉，半夜捡回了两个人为止。

　　事实上当天在场的员工们没有人清楚地看到那两人的尊容——事后想想这也是非常奇怪的一件事，尽管老板已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好心人，但无论怎么说能在哥谭这地方半夜厚着脸皮找上门来求助的至今为止只有这两人，可他们当时就这样忽略过去了不说，还莫名觉得“老板又一次发善心而已很正常”——不过第二天起他们就失去了将此事追根究底的权力，老板着魔地将自己和那两人中的一个关起来共处了一天一夜，到了第四天的时候，就再也找不到华裔青年的身影了。

　　取而代之的是空手敲响餐馆大门的另一个黑发青年。

　　拿出文件证明自己现在是暂代店主人一职的男人说：“早上好，诸位，我是周先生的亲戚，他有事离开一段时间，从现在起这家餐馆暂时由我接手了。”

　　餐馆员工：怎么肥四？发生了什么？把我们的老板还回来！

　　可惜面对一应俱全的文件和老板的亲笔签名，员工们只能认命。

　　没有人想要离开，犯罪巷的人想找到一个愿意雇佣他们的雇主都困难非常，更何况这还是一份稳定、安全、体面的工作，即使换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可疑主人，在逼不得已前他们都不会放弃这份工作。

　　正因为曾经经历过那种生活，所以才会对眼前的平静格外珍惜。

　　好在新老板是个相当佛系的人。

　　仿佛要将“我只是暂代”这句话彻底贯彻落实一样，前老板定下的规则无一更改，就连救济流浪儿这一无意义的举动也延续下来，除了老板换了个人，其他都没有任何改变。

　　“暂代的一段时间”一晃就是三年，然后，同样在所有员工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前老板回来了。

　　三年前的事件重演，新员工一脸懵逼地看着突然换人的老板，老员工瞅着有点陌生的脸则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果不其然，前老板——或许现在又是现老板了——把文件一字排开，镇定地说：“诸位好，我是‘华国风味’的老板，现在回来了。”

　　“不用顾忌什么，请继续工作吧。”

　　老板回来了。

　　不仅自己回来了，还买一送三，拖家带口。

　　***

　　终于迎来了后继者的文森特神父几乎喜极而泣。

　　作为哥谭这座罪恶之城里极少数良心未泯、坚守本职的神父，文森特已经坚守了哥谭几十年，从雄心勃勃、决心净化哥谭罪恶的愣头青，转成了圆滑、低调、沉默而坚忍的老人，每每回忆最初的自己，老神父都不禁为当初的天真失笑。

　　哥谭是神之福音无法触及之地。

　　他早就明白了这个事实，所有的雄心壮志，最后都变成了“活下来”。

　　神明的威光不会照耀这座罪恶之城，但是他至少能在此扎根，为苦难之人传达些微的希望之光——而在此之前，他必须先活下来才行。

　　这委实是一件过分艰难的事了。

　　教堂本就是□□的最爱之一，在文森特来之前，哥谭的教堂形同虚设，甚至尽数沦为□□洗钱之地，文森特度过了许多年的煎熬日子，主的信仰与□□的致命威胁，他所面对的是灵魂之死与性命之危，但信仰坚定的神父最后还是忍耐下来。

　　他看着与他一起来到哥谭的同期或身亡在这座异地之城，或抛弃信仰堕落为恶魔，或九死一生心有余悸地逃离此地，来来往往，不知不觉到最后，只有他独身一人支撑起整座教堂。

　　他沉默地注视着这座城市几十年风雨，从成年不久的小子长成了满头花白的老人，空白的罪恶之城迎来了它的守护者，超级恶棍随之愈发猖狂，它变得更好，又变得更坏，这座城市的未来会变得如何，谁也不知道。

　　而他或许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它到更久的未来了。

　　身体的衰败与日俱增，文森特对于死亡并不感到恐惧，他的信仰坚定无疑，他对过往的一生问心无愧，唯一感到忧虑的，就是后继无人。

　　而现在新的继任者出现了。

　　出现在教堂的是三个人，两个青年与一个少年，当黑发青年向他出示手中的文件袋后，老神父看着上面熟悉却暌违已久的印信，几乎能说是喜出望外。

　　他将三人一一看过，黑发的两个孩子一看就是兄弟二人，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外表上的相似——除了肤色的微妙不同，几乎是如出一辙的黑发碧眼——也不只是那股颇为雷同的凌厉气质，更重要的是他们身周环绕着的氛围，不经意间就显露出对彼此的亲密与信赖，而最后一个金发的男人……

　　文森特的目光凝固了。

　　黑发的男孩们一脸微妙的习以为常，所有第一次看到芬恩外表的人都会这样，即使是他们这些与芬恩朝夕相处的人，时不时也会为之目眩神迷。

　　而老神父已经彻底为之所迷了。

　　神性……

　　文森特只能如此惊叹。

　　那是只能让人联想到神明杰作的美貌，多一分流于轻浮，少一分失许可亲，五官都是最完美的正确，仅仅是注视就足以摄人心魄，他肃容站立在教堂中时，简直就像神明派遣的使者亲临人间。

　　哪怕他一言不发，就算是文森特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心神震荡，而意志不坚定的人即使只有一眼，恐怕就会忍不住想要皈依。

　　金发青年轻轻咳嗽一声，老神父终于回过神来，他极为艰难地拉回自己的注意力，嗓音微微发抖：“请问，来任职的人是您……？”

　　“不是我哦。”金发的青年笑眯眯地轻轻推了一把身边神色莫名的黑发青年，“来上任的是杰伊呢。”

　　他不笑的时候严肃而冷淡，有一种神像般冰冷的端庄之美，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却陡然生动起来，仿佛一副画像有了实体，多了几分凡俗的烟火气，让他从云端落入人间。

　　文森特老神父：“……呃。”

　　他激动的心情顿时被泼了一盆冷水：“实在非常抱歉……”

　　被称为“杰伊”的青年不以为忤，将手上一直携带着的文件袋打开，从中取出几分文件：“您好，神父，这是我的任职证明。”

　　文森特缓过神来，作为在哥谭坚守几十年至今的神父，没有良好而强大的心理素质根本就是天方夜谭，他歉意地对杰森一笑，低头认真阅读文件。

　　杰森·麦克库尔确实是来这座教堂任职的新神父。

　　而且……老神父注视着推荐信下的签名，心中震惊：不是他妄自菲薄……然而再怎么说眼前的青年也只是哥谭辖区一座小教堂的实习神父，为什么会有几位主教大人……甚至是梵蒂冈教皇冕下的亲笔签名？

　　对于另一位金发青年，信中没有详细的描写，只是淡淡提了几笔，却指向明显，虽然没有点出他的真实身份，仍难掩其下的忌惮与敬畏。

　　文森特抬起头，细细端详面前的二人。

　　方才被金发青年的容颜所迷惑，他只注意到芬恩的神性美貌，却没有发现其中更深入的特质。

　　——宛如日光织成的流金长发也好，看似清澈实不见底、深如海洋的蓝色眼眸也好，不见瑕疵的肌肤、挺直的鼻梁、完美的薄唇……他的美貌如此夺目，只能让人感叹造物主的神奇。

　　但实在是……过于炫目了。

　　那是无法长时间凝视的容颜，是非此间之物，老神父甚至开始感到惊愕，为何自己先前从来没发现其中的违和感？

　　这种相貌气质……与其说是神性、不如说是神圣。

　　——他该披上满身珠翠，被人恭敬供奉于神堂，高高在上又漫不经心地注视着人们对他顶礼膜拜。

　　——他又该纤尘不染，冰冷无情，端坐于云端漠然地垂眸旁观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比起劝导人们、倾听苦恼、使人皈依的神之使者，不如说他就是神明本身更为恰当。

　　他是显而易见的“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