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同行》阮琼

6、开学了 能认识蓝月

　　“啊？”我愣在当场。

　　“他数学竞赛训练都不参加了，天天来陪你练习。我们都觉得，他肯定喜欢你。”林璐佳仔细的打量着我，像是要从我的脸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迹一样。

　　我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我一直都以为，他天天来教室陪我训练，不过是因为是他一开始把我拽进这个烂摊子里，所以后来他看见我被沈思淼难为的时候，才出于内疚来帮我。

　　然后我想到了昨天蒋晓彧和我躺在草坪上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

　　想到蒋晓彧也许喜欢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整个人都非常开心。

　　我跟林璐佳两个人嘻嘻哈哈的说笑了一路，走到山脚下。林璐佳的爸爸来接她，我走进了街对面的麦当劳打算把午饭解决掉。

　　蒋晓彧没有回复我的微信，可能他在做题吧。我把手机放回兜里，嚼着我的麦香鱼汉堡。我看到，最靠窗角落里的位置有个男生好像在哭。

　　江狄。

　　江狄穿着蓝色的卫衣和浅色的牛仔裤，在窗玻璃边上坐着，一个人掉着眼泪，面前的餐桌上空空如也。我下意识的想过去安慰他，但是自己和他一句话也没有说过。想了想，我点了杯热牛奶，跟旁边的一个小学生说麻烦他递给窗边的哥哥，小学生鄙视的看了我一眼，还是点了点头。

　　考口语的教室在枫叶高中的四楼，数学竞赛在二楼。从二楼教室走上去，我还是忍不住朝里面看了一眼，蒋晓彧应该已经开始答题了吧。想到晚上的约定，我心情愉快的走到了四楼，林璐佳看到了我，朝我紧张的笑了一下，就走进了教室。没过一会儿，林璐佳脸色煞白的从口语考试教室里走出来，嘴唇紧紧抿着，两只手攥着衣角。我仔细看了看她，林璐佳的眼圈已经红了。
　　“你没事儿吧，里面的人怎么你了？”我赶忙问她。
　　林璐佳终于忍不出哭出了声，“我太紧张，刚回答问题就开始结巴，然后他们就让我直接出来了。我觉得我口语考试肯定没有成绩了。”
　　我安慰着林璐佳，越想越生气。
　　“你先别走，在这儿等着我。”
　　“你要干什么？”林璐佳擦了擦眼睛，困惑的问我。
　　我走进了教室里面，三个看起来应该是老师的中年人坐在教室的第一排，面前的桌子上还放着几张白纸。
　　“这位同学，没叫到你的名字就不要进来，在外面等。”坐在中间的中年女老师不客气的跟我说。
　　我冷静了一下，说，“考试规则说每个人有十五分钟回答问题，在我前面的40号没有回答完问题，在答题三分钟之后就被要求离开了教室。我认为既然是参加考试，只要她没有违反考生准则，不管她答得怎么样，她都有把这个问题回答完整的权利。”
　　女老师表情严肃了起来，她直勾勾的盯着我，我也不客气的回盯着她。坐在她旁边的两个男人在我跟女老师斗鸡一样的对视了一分钟以后，终于忍不住开始隔着女老师两个人开始小声的默默嘀咕起来，似乎在担心我会不会把这件事儿大肆宣扬出去。

　　女老师在继续跟我对视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败下阵来，她白了我一眼就没有再理我。

　　坐在她右面的地中海男老师笑眯眯的说：“哦，那这位同学你把之前的考生叫回来吧，让她答完。”

　　我礼貌的笑了一下就走了出去，林璐佳还在外面可怜巴巴的站着。

　　“你进去吧，把话说完，一定会有成绩的。”
　　“你跟她们说什么了？”林璐佳惊慌的问我。
　　“没事儿，他们可能心中有愧，自己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就叫你回去了。”我朝她眨眨眼。
　　林璐佳深吸了口气，走了进去。
　　在教室外面可以听到里面的说话声，男老师好像重新问了她什么，林璐佳断断续续的回答着，虽然仍旧磕磕巴巴，但是这一次她答完了。走出来的时候，林璐佳忽然抱了我一下，她在我耳边小声的说了句“谢谢你。”，然后就离开了。

　　我走进了教室，心里以为自己应该死定了。眼前的这个长着鹰钩鼻的女老师不知道会怎么为难我。果然她提了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我慢条斯理的一一答下来，最后坐在左侧的地中海老师甚至赞许的看着我点了点头。

　　刚出教室，我就听见沈思淼说话的声音，她那边还没有结束。里面有个男声传出来，“Please briefly tell us your relationship with your parents.”沈思淼用一种甜的发腻的声音说道，“My father is an honored and beloved man, as the principal of high school…”我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人没有选择来枫叶高中上学，为什么她可以过着众星捧月的生活，为什么她脸上永远都有一种人生易如反掌的表情。

　　校长的女儿无法为所欲为，但是校长的女儿可以在她爸爸的学校里为所欲为。

　　带着冷笑，我走下了楼梯。

　　五点的时候，我在枫叶私立高中的山脚下，等着蒋晓彧出来，就这样等到了六点，眼见着第一个人从小山坡上出现，走了下来，然后是三三两两的人群，最后是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蒋晓彧始终没有出现，我试过发微信，却没有任何回复。

　　从麦当劳潇洒离开的时候没有想到，四个小时之后，我坐在江狄的位置上，对着空空的餐桌发呆。手机被我在兜里紧攥着，生怕错过任何一条消息提醒。忽然间兜里响起了电话铃声，我赶忙拿出来，是蓝月亮打来了电话。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带有失望的感情。蓝月亮问我竞赛发挥怎么样，我跟她说题比我们平常考试的难一些，不过还好。我不想多说，怕心里的难过被听出来，于是跟她说很快开学我们就可以再见面了。蓝月亮嗯嗯了两声，她一贯温柔平和的声音今天却带着一股兴奋劲儿。我的疲惫一股脑涌上来，没有追问她，我匆匆结束了通话就往家走去。

　　之后的几天我每天都在闷在家里，一边犹豫要不要打电话给蒋晓彧，另一边又在生气对方放了我的鸽子，还不主动找我解释一下。几天下来我终于被自己的纠结折磨疯了，一个周四的晚上，我躺在在客厅的沙发上，忽然“啊---------”的一声大叫了出来，宣泄着心中的愤怒和不满。

　　本来坐在沙发上优哉游哉喝茶看报纸的老许被我吓的滑倒在了地板上，本来端在手里的茶泼了自己一脸。

　　这就是为什么虽然老许一直不管我，但是我还是很爱他。要是换成别人的家长，忽然被自己孩子嚎一嗓子吓的摔在地上，早就不知道把孩子打死多少回了。但是老许站起来，把脸擦干净之后，坐到了我的旁边，用非常慈祥的口吻跟我说，“翘翘啊，胜败乃兵家常事，人生不要太计较输赢。”
　　老许以为我英语竞赛没考好在跟自己生闷气，还特地安慰我。我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细声细气的说，“是呀是呀，你尽力就好了。”
　　我也不能对他们实话实说，说他们的女儿这两天如坐针毡、寝食难安，全因为被一个男生放了鸽子。我只能表现出一副阳光积极向上的样子，让他们确定自己的安慰很有效果。

　　转眼就到了开学，我在去一中的路上心里无比烦躁，不仅仅是烦躁之后的六个月都要按时起床，更是一想到在学校里难免会看见蒋晓彧就觉得头痛。

　　在尴尬和紧张两种情绪的交错下，我走进了学校，操场上立起了一块巨大的展板，无数人挤在展板前面探头张望，指指点点，应该是在看分班告示。我知道自己应该会被分到重点班，但还是要确认一下。

　　已经初秋了，但是空气里还留存着些许夏天的温热，实在是不愿意挤进人群蹭出一身黏腻，我干脆跑到外面的小卖部买了瓶冰镇的橘子汽水，坐到了操场的塑胶跑道上一边喝一边等人群散去。这时候林璐佳看见了我，走了过来。

　　“许翘，我们都在高二文科（1）班诶。以后就是同班同学了。”林璐佳开心的说，她应该是看过分班告示了。
　　“哈哈，走吧，去教室。”我站起来跟林璐佳朝教学楼里走去。她路上跟我说，她从大榜看见自己班上的同学大部分都去了理科重点班，包括蒋晓彧和江狄。我问了林璐佳，高二理科（1）班在教学楼三层北走廊，而文科（1）班则在南走廊最尽头。我暗自庆幸两个班级离的很远，以后应该不会跟蒋晓彧常常打照面。南走廊非常长，往尽头走的一路上我总有种“曲径通幽处”的感觉，快走到班级门口的时候，林璐佳停下了脚步，“我先去一下卫生间，你先进去吧。”
　　林璐佳不自然的朝我笑了下。
　　我点了点头就继续往前走，进了高二（1）班才突然明白，为什么林璐佳要急急忙忙的去卫生间。

　　沈思淼坐在教室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看到我翻了个白眼就把头扭开了。林璐佳估计是怕沈思淼看到我们一起进来，从此也把她列入自己的“讨厌名单”里。我虽然理解林璐佳的害怕，想想竞赛的时候她在我耳边小声说的那句“谢谢”，还是忍不住觉得讽刺。

　　人情冷暖算了，也不稀罕。只要蓝月亮在我身边就很好了。

　　我早上没顾得上没吃饭，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为了能快点吃上饭。我坐到了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打算中午铃一响就冲到食堂去。在我饿得开始出现幻觉的时候，其他人陆陆续续的走了进来，基本上没有我认识的面孔。不过也很正常，大部分学生也都是原高一（1）和高一（2）的，走进来的人男女比例三七开，都跟沈思淼打了招呼才往教室后面走。

　　我没看见熟人，就索性把头埋在了臂弯里，打算小睡一会儿，却听见了教室里响起了议论声。抬头一看，江狄从教室门口走了进来，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就直直的朝我走了过来，在我身边坐下了，然后就从书包里拿出本“数学竞赛题集”看起来。“他怎么会在文科一班？他不应该在理科重点班么？难道数学竞赛没考好失去信心，弃理从文了？”我不禁在心里想。

　　不少人在教室后面窃窃私语，可能也是和我一样的想法。还有的人看起来一脸鄙夷，难道是觉得理科生转文太丢人然而当事人江狄对嘈杂声充耳不闻，仍旧聚精会神的看着数学题集，事实上他看的太过专注，我觉得他给自己造了一个结界出来。

　　我对于江狄为什么出现在文科班这件事儿本身是没有任何抵触情绪的，但是让我很不满的一点在于他坐在了我的右面。这让我很困扰，待会儿我去食堂还要等他让路，这势必会影响我抢饭的速度。

　　这时蓝月亮出现了，我刚要亲切的上去拥抱她，她身后紧接着就走进来一个男生。男生长相不错，而且自带着一股春风和煦的气场，个子差不多一米八左右。蓝月亮时不时回头看向男生，男生也总是笑眯眯的用目光回应她，两人关系一看就不简单。

　　蓝月亮看到江狄的时候，脸上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不过还是带着男生在我身后坐下。我刚扭过头想问问蓝月亮是怎么回事儿，李友梅就穿着一身黑走到了讲台上。

　　“同学们好，以后，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了。”
　　教室里雅雀无声，我知道，他们和我一样，都被吓得暂时失语了。
　　“有没有”一脸肃杀的站在讲台上，说着她的带班原则，“我带的班级，不光学生的成绩是一流，个人素质也必须一流，精神面貌更要一流！…”我的眼泪在心里默默的流，自知未来的两年估计是不会好了。李友梅又说道，“我不能容忍我的班级出现任何散漫！不认真！态度随便的学生…学习态度永远是被我摆在第一位的！”
　　我看着李友梅今天的一身黑，感觉自己早晚要被她用来祭天。我不由得在心里默默的跟老宋说，过去的一年没有珍惜您，是我错了。

　　李友梅看了看坐在教室前排最中间的沈思淼，停顿了一会儿。紧接着说，“当然，我也并不是一个严厉的老师。我会给予学生适当的自由。你们现在坐的位置是你们自己选择的，也就是你们以后的座位了。有想换座位的同学可以一会儿私下找我说。”我一瞬间有种自己活在动漫里的错觉，因为李友梅说道“私下”两个字的时候，我十分确信我看见她银色的眼镜边闪了一下，像一把利剑，似乎谁要真私下找她说自己要换座儿，这把剑就直接飞过去灭口。

　　我努力控制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不就是想找个理由让一米七的沈思淼继续坐第一排黄金位置么。给校长女儿行方便还非要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啧啧啧。不过这件事儿似乎目前还是“不能说的秘密”，我看着李友梅闪闪发亮的银框眼镜，决定除非特殊情况，不然我还是把沈思淼跟校长的关系先藏在肚子里。小心驶得万年船，好汉不吃眼前亏。

　　中午蓝月亮跟我说以前的班级要聚餐，我想到许冬生在一个半月前家长会上当着不少家长面说我“欠管教”的事儿不免有些顾忌。蓝月亮看出了我的犹豫，轻声的跟我说反正以后也不会常常见面了，不用担心。要是我实在不想去，她也不去了，陪我吃食堂。“不过中午聚餐吃海鲜自助，老宋掏钱。”蓝月亮善解人意的补充道。

　　我不禁握住了她的手，蓝月亮真是太懂我了，能认识她真是我祖上积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