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梦华录》王文意

44、梅林初见 长安 都城 长

　　都城 长安 十月

　　秋天的长安是泛着金黄色银杏叶的古朴厚重，作为整个帝国的政治中心在一片平静的秋色沉淀着皇室的尊贵威严。

　　少年骑马红袖招，丽人游水赏秋色。

　　这座富丽堂皇的皇城见证了太多的历史兴衰与朝代更替，曾有无数的帝王在这里居住，有数不清的美人在这里红颜成枯骨，然而他们最终成为了泛黄史书上的寥寥数语。

　　在历史潮流面前，个人的伟大或卑微都不足道。若这些都是短暂而飘渺的，那么又有什么是永恒呢？

　　长安长安，长治久安。

　　当朱红色的宫门被打开，我看到的是前方一道道望不尽的宫门和悠长的石板路，按照父亲和家族的期望，皇宫应该是我未来的归宿，但是命运之神却和我开了一个玩笑。

　　上天所赐予我的美貌才华和荣华富贵似乎是为了我颠沛流离的后半生可以有坚持下去对抗命运的勇气和力量。

　　在我随母亲进宫面见皇后娘娘，也就是我的姨母的那天遇到了那个与我有缘无份的命定之人。

　　也就是同一天，我那位传闻中长安第一美人的姑姑也带着她的孩子回到了阔别多年的谢府认祖归宗。

　　我们如此巧妙的错过了，将这场本来应该的见面拖到了多年以后。

　　那时的我对那个从未谋面的表弟唯一的印象就是父亲的那句“非我族类”。

　　那时我已经饱读诗书当然知道下一句是什么，这句算不上夸奖的评价并没有让我注意到它的深刻，但那句话仿佛一句箴言应验了之后他的一生。

　　多年后在青州我们再次相遇，或者说时初遇，元昭却在一群惊慌失措的难民中一眼认出了他素未谋面狼狈不堪的表姐。

　　也是从那时起，那个有着谢家一半血脉的孩子成为了可以扭转天下局势的人。

　　祖父和父亲未完成的心愿在一个他们最不愿意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的外孙身上得到了全部的继承。

　　而我从那时起除了艰难的对抗着命运所给予我的不幸，同时还见证者这个载入后世史册的少年的成长。我所经历的那一个时代，也不知不觉成为了后世史书中最辉煌灿烂的一笔。

　　——谢彼姝

　　梅林初见 闲言碎语

　　“站住，后宫戒严，例行检查。”随着士兵一声长喝，马车停了下来。

　　跟随在马车周围的护卫皱着眉头，冷冷说道：“大胆，车里的是谢太尉的夫人，当今皇后娘娘的亲妹妹。”

　　宫中小侍卫不由得心里一惊，面上镇静道：“例行检查。”

　　“你？”护卫有些气恼。

　　“不得无礼。”马车里传来女子温软的声音，“例行检查是宫中规矩。”

　　说着马车里探出一双素白的手，在丫鬟婢女的搀扶下走下车，只见这位女子三十多岁的年纪，相貌端庄秀丽，衣着雍容华贵。

　　跟在女子身后的是个年方六七岁的小女孩，生的玉雪可爱，小小年纪但举手投足间已然有了大家闺秀的风范。

　　士兵带人检查了马车：“过了这道宫门就是皇城内院，马车和你都不能在过去了。”

　　后宫内院，男子禁止入内。女子对着仆从吩咐了几句。正准备带着孩子和一些丫鬟走，这时远远的看见了赶过来的宫女。

　　带头匆匆赶来的女官立刻行礼：“穗子见过谢夫人，谢小姐。路上有事耽误，来迟了。”

　　“走吧，姐姐该等着急了。”谢夫人道。一行人跟着叫做穗子的宫女走去。

　　来的正是太尉谢敬庭的夫人裴氏和谢家大小姐谢彼姝。

　　谢彼姝牵着大人的手，抬头仰望着华丽的宫殿。“凤-仪-宫”看着宫殿门口匾额的字轻声道，转过头来问道：“娘，这就是姨母住的地方吗？”

　　她看着这个华贵的宫殿，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反射下闪着异常耀眼的光芒，显示出这里女主人的尊贵身份。

　　她看到母亲嘴角淡淡的笑容。在这个寻常人仰望和幻想的宫殿于她这样的贵族门阀，却是非常近的距离，她知道不出什么意外她将会成为这座宫殿下一任的女主人。

　　却从想过，从宫门到那座宫殿的位置她将用半生才能走完。

　　“姝儿真聪明。”女子的声音响起。谢彼姝闻声望去，一个衣着华贵的女人被一群丫鬟婢女簇拥着向她走来。

　　尽管她气势威严，因为这位女子相貌与母亲有着六七分相似，不由得心里对这位姨母人亲近了几分。

　　谢夫人拉着谢彼姝行礼：“臣妇（臣女）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扶起两人一边往殿内走去一边微笑道：“自家姐妹还客气什么？”说着便看向谢彼姝道：“姝儿小小年纪便生的这般漂亮，又聪明伶俐，真是讨人喜欢。”

　　谢夫人道：“姐姐过奖了。”说着谢彼姝也红着脸：“姨母过奖了。”

　　姐妹寒暄了一阵，皇后就屏退众人。谢彼姝被宫女穗子带去御花园玩。

　　宫殿里，谢夫人看着面色凝重的皇后，想到此次进宫以来一路上盘查严苛，与以往有所不同，似乎要有什么事情发生。问道：“听闻公主来年大婚，姐姐主持宫中事物，怕是又要忙碌了。”

　　不咸不淡的几句话将这一年来天朝发生的事情风轻云淡的一笔带过。

　　西南平乱的战局，长公主萧长宁的“畏罪自杀”，无数的战火杀戮与鲜血权谋在后宫女人的闲谈碎语和袅袅的熏香中也变得遥远而不可捉摸。

　　世事就是这样，有人安然榻上，有人浴血疆场。

　　可是没有一人能置身事外，这里也是另一个战场。

　　裴皇后握着手炉，看向窗外庭院里风吹过树梢卷起的积雪在空中飘转，道：“身在这里，没有哪天是真正空闲的。行差踏错一步带来的都是灭顶之灾。”

　　皇后出身裴氏，一路走来又顺风顺水，行事严谨公正，后宫莫不敬重，也只有在面对自己的亲人时才能放下防备，说一句真心话。

　　谢夫人安慰道：“姐姐位居中宫皇后多年，深得皇上恩宠，膝下还有大皇子殿下，何必忧心呢。”

　　谢夫人裴氏是裴家次女，与谢敬庭是青梅竹马，年少相知相许，又同为世家大族，门当户对，一路走来，琴瑟和鸣，伉俪情深。

　　在朝廷传为一段佳话，莫不让人羡慕。谢夫人所思所想的也都是夫君孩子，自己的处境又怎能相比？

　　裴皇后想到近来的消息，问道：“听说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