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梦华录》王文意

41、衣香鬓影 府中一派灯

　　府中一派灯火通明，长廊上挂满彩绸，房檐下也摆满了各色鲜花。孟大人坐在主位上，公主，李承乾和彭兆麟仍在跟随陈同甫处理军务，不在西南府。

　　而其余来了的人，世子吴世霖，谢东离，徐勇玉，李盛泽等级别较高的各郡驻军首领坐在靠左的一侧。

　　公主和许夫人，瑶笙等女眷也并排坐在右侧瑶笙和许夫人坐在右手靠下作，李盛泽等人则坐在左手下作。

　　萧重锦正襟危坐着，微微颔首看着对面的人们，一群人一改往日戎装，都是一身文雅的常服，也少了肃杀之气。

　　谢东离一身墨色常服，腰间挂着玉佩，整个人修长挺拔，仿佛与身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明明就近在眼前，却又遥远的触不可及。

　　萧重锦看得失神，被瑶笙轻轻一碰，慌忙间正好瞧见谢东离也正好看到了她，心里有些窘迫。偏过脸去，就瞧见了谢东离上手座的平西王世子吴世霖。

　　与谢东离相反，他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袍，越发衬得整个人苍白文弱，但偏偏一双眼睛带着笑意。与萧重锦的目光相遇后，嘴角挑起一点笑意，无意间瞟过身边的谢东离。

　　仅仅是一瞬间，萧重锦就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连忙地低下了头。

　　却听到身边的瑶笙清脆的声音：“东离哥哥身后的侍卫好眼熟？”

　　众人闻声望去，立在身后的侍卫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眉宇之间稚气未脱。

　　“他叫阮文瑞，很不错的小子。东平郡一战非常勇猛。”谢东离道。

　　忽然被这么多人注视，又被长官夸奖，阮文瑞一下子红了脸。

　　他抬眼望去，瑶笙正瞪着，小姑娘不依不饶：“啊，阮文瑞。我记起来了。前几天在走廊里撞到我的人就是你。”

　　原本安静的宴会因为两人的话变得热闹。

　　徐勇玉也在一旁火上浇油：“怎么回事啊？小阮，撞了姑娘要道歉啊。瑶笙可是琅逸大夫的小徒弟。”

　　虽然言辞严厉，但并没有真的要罚谁的意思，众人也是看作笑话。

　　阮文瑞出生巨商大贾，自娇惯坏了。军中生活不过短短数月，身上的浮躁之气尚未抹去，加之公子哥的做派，此刻有些气愤，脱口而出：“明明是你走路不看路，还怪我。”

　　原本只是小儿女的玩笑，不想阮文瑞忽然认真起来，一时气氛尴尬。

　　谢东离心里把始作俑者徐勇玉暗骂了一百遍，面上却波澜不惊：“你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

　　阮文瑞这才面色缓和，想到自己刚刚是有些小气刻薄，在看向瑶笙，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子，也许真的是没有恶意，于是恭恭敬敬的道歉。毕竟年纪小，经过这么一闹，两人反而相对而笑。

　　就在这时，听见“砰砰砰”的声音，众人抬头望去，漆黑的夜空中绽放出一朵多绚丽的烟花。远处的街市上人们也等下脚步在漫天烟花中欢呼雀跃。

　　一旁的乐工也开始奏乐，伴随着低缓悠扬的乐曲。孟公绰来到上席的主位，人们随即安静下来。
　　孟公绰举杯高声道：“今日夜宴以为庆祝花朝节，二来则是本官与诸位话别。本官以老朽之躯受陛下看重担任西南府长官，上任五年。期间励精图治，不敢有一日之懈怠。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常夜不能寐。然毕竟年老体弱，不堪重任，思及叛乱一事，常心怀愧疚，请求卸任，告老还乡。”

　　“大人辛苦了。”李盛泽道，众人附和着：“这杯酒敬孟大人，感谢大人多年来的照拂。”随即举杯饮酒。

　　孟公绰干瘦的手指攥着酒杯：“既然第一杯酒是诸位敬我。那么这第二杯酒是本官敬诸位。今镇南王叛乱一定，西南府暂得安宁，是诸位的功劳。诸位都是少年英才，国之栋梁。将来都是我大晋的中流砥柱。还望各位不忘本心，继续为朝廷尽忠。”说完孟大人先饮尽杯中酒。

　　众人饮完第二杯酒，萧重锦也起身正色道：“刚刚听孟大人一言，本宫心中也无限感概。孟大人在官期间，敬忠值守，实为大臣之表率。本宫在西南府将近一年，也多亏了孟大人的照拂。期间出了许多事，让孟大人烦扰了。今日本宫代表朝廷向孟大人敬酒，也向这两年来每一个在平乱中尽忠值守，保家卫国的人敬酒。”说完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人也随之喝酒。寒暄一阵之后，整个宴会一扫肃然之气，变得热闹欢快起来。

　　在开场的歌舞表演过后，上场的寒香楼的琴姬。

　　琴姬二八年华，一身月白色长裙，素白的脸上淡扫蛾眉，浓黑的鬓发高高的盘起绾成发髻，发髻上别着一朵红色的山茶花，原本俗气的打扮在这里却别样的清新。

　　琴姬怀中抱着长琴向众人行礼，随即坐下，纤细的手指在琴弦间上下翻飞间，琴声低缓压抑，似诉似泣。一曲终了，整座庭院寂寥无声，良久才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响声。

　　孟大人似乎也被琴声中的离别之意感染，心中有些悲凉，起身离开座位。

　　谢东离看到琴姬怀中的琴分外眼熟，一旁的徐勇玉直勾勾的盯着琴姬的背影，用手肘碰碰谢东离：“有意思，去看看。”

　　谢东离会意。两人正好在通往前院的池边小道上截住琴姬。

　　琴姬停在那里，背后的水池里开满了荷花，看到两人有些惊恐，将怀里的琴抱紧：“不知两位大人有何事？”

　　徐勇玉上前一步，停在琴姬面前：“在下徐勇玉，敢问姑娘芳名？”

　　琴姬低头声音细若蚊子：“素素。”素素，素衣素心真是个好名字。徐勇玉心里暗暗道。

　　谢东离站在两人中间问道：“在下谢东离，想问素素姑娘手里的可是古琴绿绮？”

　　素素点头：“正是。”

　　在看着眼前之人，忽然想起来什么：“你是谢公子？就是那个流霜姐姐常提起的朋友。”

　　“朋友算不上，有幸听过流霜姑娘的琴声。”谢东离道，原来她已经被人赎身，脱离了苦海，这把琴也留给了这位叫素素的女孩子。

　　素素看着谢东离的神色就明白了，于是说道：“姐姐离开楼里时很开心，也请公子不必挂念。这把琴公子若是想要就拿走吧。”

　　“不必，送出去的东西没有要回来的道理。”谢东离也很难说清此刻的心情，想到木府那个青衫女子，却忽然有些释然：“多谢姑娘了。”

　　徐勇玉笑道：“素素姑娘姑娘不必在意。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姑娘琴技高超，若是有时间，在下一定去寒香楼为姑娘捧场。”

　　素素看着徐勇玉黝黑面庞上雪白的牙齿和认真的神态，嫣然一笑：“如此，多谢大人。”说完便转身离去。

　　等素素离开，徐勇玉仍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像是荷花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