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梦华录》王文意

23、再见故人 瑶笙没有想

　　镇南王府
　　“一件紫竹轻轻摇，多少梦中谁吹簘。
　　花落有几度，花开有几朝，难忘家乡紫竹调。
　　绿水可在心中摇。青山可在怀里抱。
　　潇潇春雨悠悠飘，水乡处处涌春风。
　　笑声波中撒，渔歌浪里飘，水面荡起紫竹调。
　　走天涯呀，难忘家乡好。走海角呀，难忘故乡紫竹调。”
　　悠扬婉转的《紫竹调》将瑶笙带入了梦中，梦里又回到了小时候。
　　赤水镇边是静静流淌的景沧江，镇边那个小小的院子是她的家，家里有爹爹和娘亲，还有漂亮的姐姐。
　　夏日的晚上，姐姐坐在庭前的石阶上教她看星星。
　　姐姐身上有着淡淡的馨香，沐浴后的头发湿漉漉的搭在肩上，有的一绺一绺贴在雪白的额头和脸颊上，姐姐真美啊。
　　每当她这样说时，爹爹和娘亲的脸上总会浮起一层哀愁。
　　她知道这哀愁来自何处，来自那些年轻女孩子羡慕嫉妒的眼神，来自每天夜里山头传来的歌声。
　　那些歌声伴随月光成为她梦境的一部分。
　　无数个夜里她依偎在姐姐怀里：“姐姐，今晚的歌声真好听呀。”
　　姐姐只是温柔地笑了笑：“等阿诗玛长大了，也会有认为你唱歌。”
　　可是没有等到她长大姐姐就出嫁了。她甚至没有看见姐姐穿上嫁衣的样子。
　　爹爹和娘亲仿佛早有预知，也只是在姐姐离开后的无数个空隙，才会轻声哀叹：“走了也好。”
　　一别八年，梦里姐姐的样子也变得模糊了，后来，后来，梦里不再是一片安详，铺天盖地的鲜血涌来，让人窒息，她挣扎着。
　　恍惚中感到一双温暖的手拉着她，轻轻抚摸她的脸颊，连梦里都变得安稳起来。她不自觉地抓住那双手，嘴里喃喃：“姐姐”
　　睡眼惺忪间发现自己置身在一团锦绣之中，抬眼望去是床上精致的雕花和顶帐上繁复的刺绣花纹，床前坐着的是一个十**岁的丫头，穿着浅粉色衣衫，见她醒来，满是欣喜：“你醒来了？”
　　瑶笙有些不知所措，攥紧锦被的手指有些泛白，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佩戴在身边的匕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衣衫已经被人换过了。这里是何处？公主在哪里？ 她犹豫着问道：“你是谁？”
　　女子笑了笑：“我叫梅香，这里是梅园。”
　　“梅香？”
　　梅香点点头：“主子知道你醒来定会高兴。”
　　“你家主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公主呢？”
　　梅香连忙扶住要下床的瑶笙：“姑娘放心，我家主人没有恶意的。”
　　梅香离开后，瑶笙打量着房间，房间陈设华贵，丝毫不输孟府。梅园主人是谁？为什么抓她？
　　“吱呀”一声门开了，没想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子，广袖长裙的海棠色衣衫，梦中的影子也清晰起来。
　　“姐姐？”
　　女子一把将瑶笙抱进怀里：“阿诗玛，我是姐姐。”
　　真的是姐姐，一别八年，姐姐还如当年一般美丽，只是容貌中早已褪去少女的青涩，更多了一份成熟。
　　姐妹俩一起抱头痛哭，不知何时梅香早已悄悄退了出去。
　　女子用手帕轻轻擦干净瑶笙泪水斑驳的脸颊：“都是大姑娘还这么爱哭。”
　　姐姐怎么会在这里？公主要在哪里？心中有无数个疑问：“那姐姐知道是我？”
　　姐姐拿出匕首，“这个？”
　　“侍卫给我的。”
　　这把瑶笙送给公主用来防身的匕首却在公主到达镇南王府当日被侍卫收缴献给了镇南王府的女主人，成为一根丝线将姐妹俩连起来，无意中救了瑶笙一命。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姐姐缓缓开口：“当日迎娶我的是镇南王世子。。。。。。”
　　从姐姐的诉说里瑶笙才知道，镇南王的王妃早逝，姐姐身为世子的夫人，是现在王府的女主人。难怪爹爹说姐姐不会再回来了。
　　瑶笙也把这些年的事情告诉姐姐：“姐姐出嫁后不久，娘亲就生病了，爹爹带着我和娘亲的尸骨去了南中。不久父亲也身染重病。两年前寨子里的人都参军打仗去了，被朝廷军队俘虏后，寨子里的人全部被押往云州大牢。男子全都斩首，女子有的入宫为奴，有的充了官妓。”
　　“那你？”
　　“我年纪小，又不能做什么。被分到酒楼里打杂。”
　　姐姐泪水涟涟：“都是我不好，我该早点找到你。”“姐姐别哭，我在酒楼没有呆多久，就被人赎出去了。他销了我的奴籍，我又恢复了自由了。可我也不知道去哪，不知道要做什么，于是就和他去了孟府。”
　　听到最后姐姐若有所思：“救你的人是？”
　　瑶笙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他们叫他谢公子。怎么了？”
　　“哦，没什么，该谢谢他的。若是他救了你，那么。。。”
　　门外传来梅香的呼声：“夫人，侍卫有事情禀报。”
　　姐姐拍拍瑶笙：“你好好休息，我去去就来。”
　　“嗯”
　　真是世事无常，兜兜转转一圈，居然在这里遇到了姐姐。今后该怎么办呢？
　　公主毕竟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可是好不容易又和姐姐团聚？
　　眼下西南的形势有会走向何方呢？
　　一想到这些，瑶笙便觉得头疼。
　　出了房门，就闻到扑鼻而来的寒梅的幽香，庭前是肆意绽放的梅花，鲜红的，雪白的，嫩黄的，似一片花的海洋。
　　瑶笙穿过密密的梅林。这才发现梅园除了门口的侍卫和丫鬟竟然空无一人。
　　姐姐站在走廊，阶下侍卫俯首听命：“夫人还是一起走吧。”
　　“我意已决。不必多说。”
　　怪不得这院子里没人，镇南王府的人要撤离？
　　那公主也一并在里面？
　　姐姐，为什么不走？
　　直到侍卫离开很久，姐姐还站在走廊下，静静地望着远方。
　　瑶笙看到梅香离去，才从梅林里钻出来：“姐姐，你为什么不走？”
　　“你刚刚都听见了？”
　　“嗯。”
　　姐姐拉过瑶笙的手：“阿诗玛，公主还有谢公子对你好吗？”
　　“嗯，可是没有姐姐好。”
　　“阿诗玛，能再见到你。知道你还好好活着，我就觉得很开心。明天公主就要被府里的人带到云西，你要和他们一同去。”
　　“那你呢？”
　　“我要留在这里，我答应过夫君在家中等他。”
　　“可是？”
　　“阿诗玛，路上有机会你就和公主逃走。记住，你要幸福安乐的活下去。”
　　瑶笙没有想到，这竟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