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晨光熹微 当 ...

  •   当他走进来时,原本室内尴尬到冰点的气氛顿时变了。不再是冬日的朔风严寒,而是剑拔弩张,气氛紧绷,仿佛一团灼热的火随时会将一切毁灭。
      木夫人**高贵的脸在那一刻也如掉落了漆皮的神像,她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从主位的椅子上站起来,连这屋里屋外的人都随之站起来行礼,木夫人声音颤抖:“老爷,怎么过来了?”说完她才意识到话语的逻辑错误。这是木府的议事厅,后面的宗祠里供奉着的是木家的列祖列宗,纵然再叶羌族女性地位高,也不意味着她可以堂而皇之的进宗祠,尤其是木夫人还是一个外族人。
      木老爷并不在意夫人话里的轻慢,冷哼一声,缓缓走进了议事厅,坐在主位上。木夫人随之坐下,众人才坐回原位。也是在这时,谢东离第一看见木府家主。与那些中原门阀的贵族家主相比,木府家主实在不像个家主。
      从他进来时,谢东离就注意到木老爷脚步虚浮,身体不好,直到他坐定才细细打量,这位木老爷身穿青衣,样式简单朴素,衣料却是上好的云锦;木老爷看似体弱多病,实际上气场强大,从他出现到现在就一直牢牢地控制住了在场的每个人的神经,甚至在他养病的日子里还在打理木府,管理西南少数民族,并未出什么差错。
      他明明是四五十岁的人,但身上却看不出什么岁月的痕迹,可以从他的脸上看到那种一二十年不变的英俊面容,有着西南男子特有的深邃的眼睛,这样美丽的眼睛也在木连心的面容上有所体现,不同的是男子眼中特有的狠戾;明明是木府家主西南权贵,浸淫在金钱与权力之中,却偏偏有着绝世独立的气质。
      正是这许多的矛盾集中于一体,使得木老爷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魔力。
      谢东离记起初次到云州,无论是路过渡口码头还是街边小巷总有美丽的云州女子唱情歌。歌曲里让妹妹思念的情哥哥,若非要有个具体的形象,那么一定是木府家主这样的吧。
      也就是谢东离细细打量的一刻钟,木府老爷说话了:“诸位客人远道而来,未能远迎,真是失敬了。”
      这时已经是凌晨三四点的样子,南方天亮得早,外面虽然还是如泼墨般黑压压的一片,但很快太阳就会出来,天将明......
      这个漫长煎熬的夜晚终将迎来光明.....
      木老爷的话看似恭谦和理,实则话语讽刺。招待客人本就是木夫人该做的事情,却让木府老爷亲自出面。并却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情况下双方谈判进入随时会崩掉的僵局。
      木夫人听的惭惭愧。木老爷似乎全然不在乎木夫人的脸色,其实众人也明白这对夫妻走到这个地步又何必顾虑对方的脸面。
      木老爷没有回答而是转向了巫族族长,语气温和:“族长受惊了,原本是请您前来帮忙主持祭天仪式的,不想遇到这些事情。也怪我膝下无子,没有担当重任的人。”
      这话说的恳切真诚,听外界传说木府向来子息单薄,又因为家大业大,责任沉重,木府每一代几乎都是妻妾成群,除却嫡子其余的庶子都会迁出去另立门户,所以西南木姓是大姓,也是贵姓。这话明着是对族长说的,实际上一直站在一旁不敢坐下的阿江却听得心惊胆战。
      木老爷这才转向阿江:“林江。你就是这么对你父亲的吗?”
      林江,原来族长姓林,木老爷既然称呼族长为族兄,那么族长为什么会姓林而不是姓木,而整个永宁巫族的大姓是姓“和”还有,这时谢东离才猛地想起木老爷的病容和永远矛盾的气质教让人莫名其妙地想起梅林中的伽南。
      岂止是谢东离,连抬头看着木老爷的阿江也似乎从依稀相似的眉眼中看出了,他的脸上带着不可置信:“你,你是他,你,他,不是离开了吗?怎么会?”
      谢东离明白他的不可思议和没有说出口的话:为什么两人面容相似?明明一个是位高权重的木府老爷,一个是乡野郎中。林江见过迦南又是在什么时候?他口中的那个他,是迦南吗?所有的人凑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
      而在所有人的背后,唯一的知情人,和神医,他现在又在哪里? 林江的疑惑只是一小会儿,很快他就明白了,如同知道什么天大的秘密。他变得镇静,因为他的变化木夫人也有些诧异。
      林江就站在厅堂中央,地面是磨得光滑的青砖石板,他直视木老爷:“父亲,在父亲心中又何曾有过我这个儿子。他所想的所念的是另一个人。那个人永远比我聪明懂事,得体知礼。他是所有口中赞叹的人,他是父亲的好儿子,是我这个顽劣之人的好兄长,是族人们的希望。他曾是我的目标,我希望有一天可以和他一样优秀,希望父亲可以因此多看我一眼。可是没有,从来都没有。
      他在的时候,我拼命的努力想追赶上他,但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人看得见。终于有一天,他走了要离开这里,我觉得整个天空都明亮了,再也没有人可以一直掩盖我。但是父亲还是看不到我,我做什么都会被拿来作比较“要是他在会怎么样?”我难以从父亲脸上收获到的欣慰之情,与他而言确是轻而易举。
      甚至后来,他声名狼藉远离永宁巫族,父亲想起的还是他的好,并无半点怨言。那段时间里,所有的族人都在反对他,父亲却拼了命的维护他。真是可笑啊。
      父亲偷偷放他走的时候,我亲耳听到他说:“虽然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却非常感激父亲的多年养育和维护。你明白这种悲凉吗?我才是父亲的儿子,我才是木府以后的继承人人选啊?”
      这段话说的很长,阿江发泄着多年的怨气和委屈,从最开始的歇斯底里到后来的悲凉,他似乎又回忆起了这些难以放下的事情。
      巫族族长却在听到这话是陷入了懵懂,直到阿江说完很久,族长才开口说话,他只是慢慢的说了两个字,声音极轻:“孽子。”
      木府老爷不为所动:“阿江,你记住我从未说过让宗族子弟继承木府这种话。木府就是真的无人继承,你也绝不会是那个我中意的人。这与说这种话给你听的人,你也知道近两年,我的身体都不太好,是真的不好。所以我并不想找一个修习禁术身体不好的人继承木府。夫人以为呢?”
      沉默了许久的幕府夫人此刻表现得坚定决绝,尖锐的冷笑声传遍厅堂:“我的意见重要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