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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芳菲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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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林。
人面桃花相映红。很妙。
比这更妙的是，桃花人面皆在眼前。
少女手里把玩着尺长的红绫，带着点挑衅：“你们华山的轻功与我们的暗香疏影，孰高乎？”
“幸亏是暗香的轻功差一些。否则去年我怎么能发现有个花妖追了我一路？”
“哎呀！那回不算！今日我们得再来比一次！”
红绫在手上缠绕，又解开，再缠绕，再解开。反反复复。
卿南桓看着，心里又不禁感叹，很美。
和她在一起，他总是觉得这世界很美。她也很美。
这一年里，他的心就好似被层叠的红绫缠绕得紧紧。分明是被缚住了，四处掣肘，胸膛里却只觉得满满当当，心跳安稳得有如实质。
“哦。那好。你说比什么？”
“看谁能先把这红绫挂到树上去啊，”话音落，匕首出鞘，莲足轻点在锋刃，“可惜阿桓你已经输啦。”
红绸布在桃枝上已挽了一个结，随风轻动。
白袍舒展，似拂雪般不经意。
唔，果然挽作同心结，更好些。
姬容盯着树枝上的同心结，脸有些红。眼神很亮。
“好一个华山登徒子！本姑娘求姻缘的红绫，你也敢动！你是何居心呐！”
真是软糯糯的骄蛮。甜丝丝的小伎俩。
卿南桓笑了。
他伸手捧住少女桃花般的面颊，少女无意识地，眷恋地在他手心里，蹭了一蹭。
“华山的听雪楼，景色最好。”————这就是卿南桓给姬容的答案————“我带你去看。”
红尘万丈，银河千尺。
我和你。
芳菲林的桃花，还是在落。
卿南桓不再怅然了。
身边的人仍在梦乡，面颊上有尚未褪去的潮红。
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纵然芳菲林的桃花都落尽，也无妨了。
他想和她一路走到枯枝满林，白雪满发。
但是，但是。
人有这种诉求与愿望时，又有几个能够真正地如愿以偿？
有时候，就连小小的睡到自然醒的愿望，都不能实现呢。
你能如何？你无可奈何。
姬容睡到自然醒的愿望就如此这般地破裂了。她是被窗外的争执吵醒的。
耳力太好有时可真不是一件好事情。真不知白衣神耳英万里睡觉时该怎么办...啊，他定然睡眠质量是很差的，所以看上去才很老。
少女其实还有点迷迷糊糊，她随意披了一件袍子，脑子里天花乱坠地想着。
来人她认得的。
武当弟子龙有悔。
下红榜要杀卿南桓的人。她成为暗影后的最后一个主顾。她和卿南桓的半个媒人。
姬容原本打算对龙有悔客气些的。
可是...
“卿南桓我告诉你！别以为在金陵城你把我打了一顿的事，小爷我就这么忘了！什么华山七剑！不过就是酒鬼瘸子外加几个女人罢了！爷当时这么说，现在还这么说！就是这么说的！你们华山派穷的叮当响，早就不行了！听说你们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收了为徒...啧啧啧，新入门的有个资质还不错的弟子，叫李二狗是吧？真叫人笑掉大牙！哼，有本事你再来打我呀？告诉你，你威风不了多久了！爷去年就张了红榜来杀你，被暗香顶级的暗影给接了啊哈哈哈！我们武当走路都带金光的，有的是这个钱！你...”
龙有悔突然间张口结舌，瞪着草屋门口出现的身影。
白皮肤，黑头发，红衣服。
雪白的脸颊透了嫣红，乌黑的青丝披散，只松松垮垮裹了一件红色的嫁衣。
分明是个夺目的新嫁娘。
“你你你你...你不是...！你怎么...！”
“以血还血，以杀止杀。暗香的弟子，杀人只是手段，从不是目的。昨日我们大婚，今天不想开杀戒。你若是再不滚远点，下个月我就去武当取你的命好叫你永远闭嘴！”
“暗香妖女！华山走狗！”
龙有悔嘴里骂骂咧咧，脚下却溜得飞快。
卿南桓和姬容，他哪个都斗不过。
小小的院落又安静了下来。
姬容和卿南桓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卿南桓方才，已是怒极。额头青筋毕露。
他在忍。
他和她的家，不能溅上血污。芳菲林里，也不能溅上血污。
难道真的是应了百晓生常说的那句话————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两个人的心里，各自都觉得有些苦。
桃花落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簌簌不绝。
还是姬容先开口了。
语气又娇俏又轻松。
“我最讨厌牛鼻子和臭和尚。今天一大早的要不是我腿脚发软，才不会放跑刚才那个道士。下一回一定见一个打一个。”
“好，下一回我们见一个打一个。”
卿南桓看着姬容，心底忽然柔软起来，方才的苦味也淡了，语气也终于缓和，带了宠溺的意味。
姬容笑了，扑到卿南桓的怀里，蜷缩起来，脚掌心蹭着卿南桓，用吴语开始撒娇：“那卿大侠要不要好人做到底伐？奴家还想去睡个回笼觉呢。”
这种时候想忍住，很难。
而卿南桓在姬容面前，从来不为难自己。
星辰满天。
卿南桓仍然睡得餍足。
姬容在他的嘴角轻轻吻了一下，打开门离开了。
暗香谷里，种满了兰花。
种兰花的地方，不出五步，必有剧毒阴邪之物。
毒气愈重，兰花愈是香、甜、雅，她的内心愈是苦不堪言。
正是因为知道不能长久，所以才不遗余力地绽放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