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东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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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碧空如洗，暖风和煦。
一艘瑰丽的蓝色灵舟在空中飞速疾行。
那种蓝色，像是大洋中心最清澈海水所具有的蓝色，深不见底而又清澈透明。
这一艘船的设计精巧绝伦。整艘船的线条都呈现出一种完美的弧度，令人赏心悦目。
碧蓝的天，碧绿的树，周边的一切都沦为了它的陪衬。
美则美矣，却美得不真实。
犹如蟾宫桂树，总给人一种虚幻的感觉，好像遥不可及。
船上只有一座小小的凉亭。
凉亭的四角翘起，直指天空。精致小巧的檐角上还挂着一串风铃。
那铃铛晶莹剔透，像是用琉璃铸造，漂亮得不似凡间的事物。
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是天地之间最纯净的天籁，可以净化一切污浊。
天枢圣地也有一个很相似的铃铛。
也是一样的小巧玲珑，一样的呈现出琉璃一般的色彩。
铃铛发出的声音也是直指人心，可以荡涤世间一切杂念与污浊之意。
铃音一响，诸邪退避。
那个铃铛名唤琉璃铃，与月华镜相连，合称琉璃月华镜。
凉亭的下面只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
石桌上放着一个棋盘。
棋盘上一共大大小小三十六枚棋子。
那些棋子都是用青玉雕成，晶莹透亮。
石桌旁坐着两个男子。
一个青年模样，身穿一身鎏银色的长袍。
另外一个则是少年模样，穿着一身浅银色的袍子。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中间隔着个一张方形的石桌。
不仔细看几乎还要看漏，那个青年男子的手边还放着一个冰丝千纹杯。
茶杯里的茶水呈现金黄色。
四周的灵气都向那个茶杯汇聚而去，在其上氤氲出一团白雾。
然而奇怪的是，在神识的感应之中，那个茶杯所处的地方却是空无一物。
不知道那个杯子有什么奇异的地方，但是很明显那茶水确是极上等的灵茶。
叶知秋作为峰主，还是被好吃好喝的供着的。
毕竟高级别的修士是一个门派的支柱。而那些普通的弟子则是很容易寻找的。
那些普通的灵器，还是很容易通过合作炼制的，但是那些涉及到道则的东西就很难炼制，必须要有相应的境界才有可能。
所以将一条道走到极致的人总是会活得很好的。
物以稀为贵。
那位身穿鎏银色长袍的男子手指在棋盘上起起落落。
与此同时。灵舟在空中急速行驶。
下面，茂密的树林郁郁葱葱，飞逝而过。
忽然，灵舟在天空中转了个大弯。
过了一会，又转了个圆圈，回到原来的轨迹上，蜿蜿蜒蜒地前行。
像是一个调皮的孩子在摆弄他的玩具船一样，毫无章法，花样百出。
但是船上却始终是稳稳当当。丝毫感觉不到外面的变化。
叶知秋放下手上的一枚棋子，笑着说道：“阿湛，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看他玩了这么长时间，林宣湛早就已经按捺不住了，咽了口口水，假装拒绝说道：“可是我不会用。”
叶知秋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教你呀。”
叶知秋心里早就心花怒放了，连我都用上了。
林宣湛点了点头。
这里省略两百字。
才听叶知秋讲了这么一段，林宣湛就感觉到不对了。
他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这也太烦....复杂了点吧。”
但还是又忍不住说：“这真的不是几百年前的老古董吗？”
似乎是有什么人听到了这句话。
一阵隐隐约约肆意的笑声在房间中回荡。
屋檐上挂的挂着的铃铛的脆响似乎也在这笑声中变得更加响亮了。
林宣湛警觉的看了看四周，却是空无一人。
他冷声喝道，“什么人!”
叶知秋却是面色如常，按住了他拔剑的手。
随后他伸手摸向林宣湛的额头探了一下，然后又收了回来，故作疑惑说道：“不烫呀。”
然后他又说道：“这里明明只有我们两个人呀。”
又是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似乎是在宣示着什么的存在。
叶知秋脸色一黑。
这么不识抬举的么，又准备拆他的台吗？
他凝聚了神识，朝那铃铛狠狠砸去。
“当”
那声音悠远绵长，绕梁不绝。
这是神魂之音，肉耳无法听到。
挂在屋檐上的那一串铃铛却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
声音杂乱，听了使人心烦意乱。
隐隐仿佛还能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林宣湛才放下的心又顿时又提了起来。
叶知秋却把他拉到了一边的棋局旁，指指那个棋盘。笑着说道：“你不想来试试么，我们离东临不远了，再拐一个弯就到了。”
灵舟和飞剑或者是人都是不能直接从城市上空经过的。
当然小鸟们可以随便飞。
只要不是灵兽就可以。
“你不是说非要去那里不可，那最后一段路就由你来操作吧。”
当然叶知秋也不会为难自己的徒弟。
他指了指其中的一枚棋子，对着他说：“前一。”
林宣湛还是有一点担忧，但还是乖乖的听话走到棋盘边，去操控那枚棋子。
毕竟师尊还是比他厉害很多的。
就算不会打架，但是修为还是摆在那里的。
毕竟是有神识的人，探查能力也不会弱到哪里去。
至少比他这个做徒弟的要强上很多。
他都说没事，那应该就没事了。
正想着，他手上稍用力想把那枚棋子提起来。
但那枚棋子却好像是扎根在了那棋盘上一样，丝毫不动。
林宣湛心中感到奇怪，又加重了几分力气，但那枚棋子还是不动。
叶知秋眼眸狠狠一沉，又两记震神术打向了那串铃铛。
当当的两声闷响，使闻者心碎。
这一次却是没有半点惨叫发出。
只是檐上挂着的那串铃铛响个不停。
林宣湛使尽浑身解数，也没有办法让那枚棋子移动半分。
但他还是不想认输。
于是将全身力气都凝聚在手指上，做最后的挣扎。狠狠地向前推着棋子。
手下的棋子骤然变轻。
他整个人都扑到棋盘上，把上面大半的棋子都扫落在地上。
棋子叮叮当当的落了一地，一片狼藉。
叶知秋顿时心生不妙，连忙闪身上前。
与此同时，整艘灵舟都倾倒了，旋转着向前冲去。
刹那间，天旋地覆。
林宣湛被甩了出去，狠狠地撞在叶知秋胸膛上。
还好及时拦住了，否则徒弟身上怕是要多几处伤。
那也就可以直接打道回府了。
灵舟还在向前猛冲。
叶知秋的脚像是长在了地上一样，分毫不动。
他是施展灵力，想要控制住灵舟。
在这样的情况下，舟灵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那家伙估计巴不得他撞山上。
反正灵舟也不会坏。
然而下一刻，灵舟忽然停住了，慢慢的自行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只不过动作有些僵硬。
叶知秋突然产生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身边的场景忽然扭曲，变成碎片，缓缓消失在空气之中。
原本华丽的灵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艘破败的灵舟。
颜色还是跟先前差不多，只是稍微显得深了一些。
船头处多出了一个扇形的空洞，而船尾处却多了一个奇怪的扇形尾巴。
叶知秋已经不敢再看四周了。
那个不靠谱的家伙果然不可信。
林宣湛却是一脸惊讶地看着周围，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原本挂在屋檐下的那个那一串漂亮铃铛，变成了一个灰不拉几的扁平铜盘，中央还镶嵌着一颗乌黑的木头珠子。
那个铜盘忽然从挂着的地方飞了下来，散发出一团漆黑的黑雾。
那团黑雾在空气中转了好几圈，像是喝醉酒的人，忽上忽下，忽左忽右。
聚聚散散在空中转悠了好几圈。
过了很久才停在了他们两人的面前。
林宣湛瞳孔骤然一缩，从师尊的怀里跳了出来，挡在他面前，拔剑指着那片黑雾，一脸警惕。
还没等他说话那团黑雾终于像是成功了一样，变成了一个头顶扎着朝天辫的圆脸少年。
那个少年白白胖胖的，看起来很是可爱。
但是他双脚方一落地，就朝着叶知秋冲了过来，像是要掐死他一样。
林宣湛横剑想要挡住他。
他身法极快，直接从他面前绕过。
但再快也比不上叶知秋。
他脚步一换，两人就已经转了个面。
还是林宣湛横剑挡在他面前。
他仍旧不死心，想要绕过林宣湛去打叶知秋。
不打得叶知秋脸上开花，他就不姓镜。
之前被他关了一百多年不能放风也就算了，才刚出来他就这么下狠手。
好歹也认识了五百多年了，竟然连一点旧情都不顾。
不就是笑了他一下，用的着这么狠吗？
难得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不出一口恶气真是可惜了。
尝试了几次都没有结果后，那个圆脸少年似乎放弃了那个愚蠢的念头。
索性直接站在林宣湛面前，指着他说道：“小子，你让开，小爷我今天非要揍那姓叶的的一顿不可。”
林宣湛冷冷地呵斥道：“魔道鬼修，你有什么资格提起我师尊的名字。”
叶知秋的嘴角狠狠一抽，原来在徒弟心里自己的名字就是姓叶的吗。
但是那个少年似乎却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仿佛是触犯到了什么禁忌一般，那张原本白净可爱的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扭曲。
那个圆脸少年阴森森的说道：“叶知秋，你堂堂一代仙君，竟然躲在一个不到十五岁的毛头小子身后。曜灵君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叶知秋扫了他一眼，语气却是漫不经心：“是啊，师父经常教我做事要量力而为，做事不要冲动莽撞。我不过是区区一介丹修，怎么打得过你这样的魔道鬼修？”
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他的语调像是特意一样，拖得很长。
那个少年身上顿时戾气暴涨，咬牙切齿道：“叶，知，....”
他话还没说完，林宣湛就已经忍无可忍了。
林宣湛抬起手中的长剑，全身灵力灌注，狠狠地刺向那个满身黑气的少年。
叶知秋的嘴角微微一抽。
哪有像这样打架的。一开始的时候就把灵力全部用光了，后来再怎么打，都可以直接投降了。
不过他倒是想看看之后他的徒弟，该怎么样应对。
然而，事情并不像他想的那样。
那个少年一掌拍出，直接把林宣湛手中的长剑震飞出去，哐当一声打在了不远处的亭子玉柱上。
另一只手又狠狠地拍出，直取林宣湛的胸膛。
毫不留情。
这一张如果拍中，他的徒弟怕是要命丧黄泉了。
叶知秋的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来不及思考，手中灵纹大亮，一道封灵术直接打向那个少年。
他抬掌动作之快，连残影都看不到。
仿佛根本没有动过一样。
然而，那个少年却忽然倒飞出去，重重的撞在了亭子的栏杆上。
那个少年摔在地上，眼中都是不可置信。
原本环绕在身边的黑气纷纷汇聚回去，一阵模糊过后，一面灰不溜秋的铜镜掉在了地面上。
咔的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一样。
叶知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庞大的灵力从右手的掌心散发出来，弥漫到四肢百骸，向外逸出。
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肃杀起来。
叶知秋用尽全力压制住自己的灵力，勉强将它约束于身边三寸距离之内。
还没有完全收束住灵力，灵舟就像是突然失去了动力一般，直直的往下坠落。
强大的灵力将叶知秋整个人都托举在空中，分毫未动。
他像一座雕塑一样漂浮在空中，将所有的心神都用在了收敛灵力上，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这时候要是露馅了，那他这五年来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就算他灵力外泄，只要不直接接触到徒弟，以他家徒弟那点修为，还是感应不到的。
叶知秋正专心致志间，忽然听到底下传来一声惊呼。
“师尊”
朝下看去，就看见他的徒弟像是个傻乎乎的大兔子一样，在灵舟上跳来跳去。
偏偏还是越跳越低，越跳离他越远。
明明很是焦急的样子，但是叶知秋看了却莫名地想发笑。
心神微一动，一缕灵力就已经止不住地朝着四面八方逸散开去。
灵力卷起的气流拂动他的衣袍，鎏银色的长袍在空中舒展开来。
一片银光浮动。
空中的那人衣袂翻飞，一头如瀑的青丝被银色的发冠束起，在灵风中微微拂动。
面白如玉，目若天星。
叶知秋却是吓了一跳，连忙把分出去的那点心思又收了回来。
脸上又是一片淡漠。
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暴动的灵力。
腰间那把蓝色的长剑微微颤抖，发出一声轻吟，仿佛是在应和着主人此刻的心情。
下面一片白茫茫的云气，已经没了那只一直跳哒的白衣兔子的身影。
叶知秋不自觉地摸上自己腰间的那把长剑，心中微微叹息：果然还是没能适应么.....
一身仙脉都碎了个七七八八，还是一出手就动用灵力，真是活该。
虽然心中早已释怀，但还是有些失落。
那把蓝色的长剑微微颤抖，发出一声轻吟，仿佛是在应和着主人此刻的心情。
失去了灵力的浮托，整个人向下坠去，强劲的气流迎面而来，吹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叶知秋眯了眯眼，下意识的轻轻唤道：“阿湛。”
话音出口，又突然想到：这么远的距离应该是听不到的。
然而几乎就是下一秒，一道剑光闪过。
叶知秋觉得腰身一紧，熟悉的气息传来。
林宣湛的声音颤抖：“师尊”
他微微一笑，松开捏着剑柄的手，顺着那人的力道到了飞剑的遁光上。
耳边呼啸的风声霎时止住。
两人连着飞剑一齐向下坠去，他眼眸微弯，转身环抱住自己的徒弟。
小徒弟的身子有些颤抖。
叶知秋下巴抵上林宣湛的玉冠，一如往常的舒适姿势，眼眸半眯起，语气幽怨：
“阿湛可算是想起为师了吗？可怜我在上面吹了半天风没人理啊！”
林宣湛不理他。
叶知秋见状低头轻轻蹭了蹭林宣湛细软的长发，手上抱着人的力道又重了些，却依旧等不到回应。
林宣湛半倚半站靠在他的怀中，心中万般情绪涌动，似乎毫无所觉。
叶知秋看了眼下面快速逼近的地面，绿油油的树冠很是晃眼。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中满是无奈：又闹别扭了。
自己这个徒弟的心思真是看不透。
心里这样想着，眉眼却是弯了弯，语气幽幽说道：
“乖徒儿，你悠着点，下面软绵绵的泥巴地可经不起你这么一砸，要是摔下去了，人家可是会喊疼的。”
林宣湛眼眸沉沉。
“若是师尊摔下去了，可也会疼”
“乖徒儿可是在关心为师么，”
叶知秋眼眸弯弯，语带笑意。
“有阿湛在，为师怎么会摔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东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