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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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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蕾丝窗帘轻轻掀动着。明亮的光线从外照进来,滑落在一头如夜空般的长发上。纤长好看的手指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不断跳动,动人的音符跳跃着围绕在他的身边。他似陶醉地闭着眼睛,一抹不可捉摸的笑意缓缓在唇边晕开。
这是一间极大的房间,使得乐声回荡,格外空灵。木质的大门微微被撬开一条细缝,两道目光穿过它停留在演奏者的身上,一道探询,一道无神。
“绯若,你过去点,我看不见了。”雪辰轻声抱怨道。
“是。”木然地别过脸,绯若忽然用力把雪辰推到在地。“过去了。”
受到莫名无礼的对待,在气愤之余更多的倒是震惊。因为绯若从没有如此表现过。这家伙有点不大对经,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爬上来,还是……
一种不好的预感蔓了上来。
“喂!你……唔!”一只有力的手从身后迅速探出,紧紧捂住她的嘴。没有一点声音,又快若闪电。清新好闻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可以听到樱花的精魂肆意绽放的声音。
藤远清?!被发现了?!雪辰的头皮有些发麻。
“别出声。”冰凉却异常悦耳的声音吹入她的耳畔,藤远清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带着雪辰轻巧地翻到了边上的角落里。
看到他并没有刻意为难的意思,雪辰也很快重新镇定下来。她指了指呆在原地的绯若:“把他也带过来。我们跟踪你……”
藤远清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如法炮制地把绯若拖了过来。
跟踪?笑话。他早就知道了,如果不是怕对自己的行动不利,早就发挥狼的本质将这两个家伙咬死了。
三个少年的身影渐渐地出现在虚空的水镜里。看到藤远清的脸,十指在琴键上跳跃得更加欢快。
十年,依旧驯服不了他吗?呵呵。前奏已经结束,演员也已到齐。那么好戏是否也可以开始了呢?男子的眼睛微微张开,含笑的脸上依旧透着慵懒的味道。
双手轻轻抬起,又重重地按下。“当!”
不会让你如愿的。
“呃!”从身体背后蓦然传来撕裂的疼痛,冰冷的空气随着尖锐的凶器一起没入她的体内。温热的液体缓缓流出,迅速在雪白的衬衫上晕开冶艳的花朵。
腥咸的铁锈味毫无征兆地飘入远清的鼻子里。他一怔,身体也下意识地僵硬起来。藤远清的瞳孔不自觉地收缩起来。那是……血?
“绯若,你在做什么……呃!”雪辰不可置信地质问做出奇怪行为的少年,而被匕首突然拔出所带来的疼痛所打断。身上仿佛多了个洞,好疼,真的好疼。
除却了匕首的阻碍,更多血液争先恐后地涌出。雪辰痛得弯下了身体,紧紧捂住伤口的动作似乎并不奏效,因为血液仍旧源源不断地从指缝中涌出。
绯若愣愣地低着头,垂落在额的头发挡住了他的视线。啪,几颗血珠顺着刀身下滑,汇聚成一颗凝在刀尖。
男子的嘴角愉悦地扬起:“多么美妙的气味。年轻的除灵师啊,从踏入这里的一刻起,你们的不幸就在我的计划之内。接下来就请好好品尝一下……什么是「地狱」吧。”
这个声音,这琴声,还有这若有似无的熟悉感!雪辰啮住下唇,忍着疼痛愕然抬头。一切似乎都能顺理成章地串成极为清晰的线索。没错,这个人就是米娅小鬼的哥哥……雷里奥!
只是这家伙怎么会与藤远清扯上关系?不可置信的的神光出现在雪辰的眼中。
“叔父大人。”身旁的藤远清似乎极力压制着血腥味对他造成的困扰。他紧闭着双眼,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抹嘲弄的笑容勾起在他的唇畔。“我非常好奇你利用了我十年之后竟然还能这么精准地算计到我的一举一动。”
“哦呀哦呀,瞧你说的。”雷里奥的脸因为他的笑容而渲染得生动不已:“如你所愿,我就来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好了。
“他叫雷里奥。”雪辰有些不屑地打断道。虽然并不认识他,但是能让自己的妹妹恨到咬牙切齿的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哎呀,小姐的记忆真不赖,失敬!”雷里奥受宠若惊,礼节性地朝雪辰举了举手中的酒杯。他一直眯着的双眼蓦然睁开,透着几分恶意。“既然这样……给我拖进来。”
是。绯若的声音干涩得如同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一般。
头皮上一阵麻炸的刺痛,雪辰这才意识到绯若揪住了自己的头发。她惊怒交加地挣扎起来,却只换来绯若加大力气的拉扯。她的头不自然地向后仰去。
雷里奥依旧饮啜着杯里的暗红色液体,不时挑眉。
真的太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随着耻辱一起涌了上来。堂堂的灵王竟然落到了这个下场,更为可笑的是她竟然完全没有半分抵抗之力。只要一动用精神力就会立刻遭到十倍的反噬,这个该死的雷里奥到底干了什么?!
绯若漠然地揪着雪辰的头发压在雷里奥的面前。
“混蛋,你到底想怎么样?”雪辰咬牙切齿地挣脱绯若的控制,愤怒地仰视雷里奥。
对方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眼中掠过一丝玩味的神色。雷里奥蹲下身体捏住雪辰的下巴,轻柔的嗓音宛若情人的低语:“这间房间内一共放置了六块幻界水晶以月曜石在阵心作为驱动……你应该明白的吧,不要白费力气了。”
月……月曜石?!雪辰的头皮一炸。从那个时空消失的七曜手环竟然现世了?
“你这个……咳咳!”雪辰挣扎着要起来,正好被雷里奥强行灌下一口酒液所呛到。身体整个的僵硬起来,像有几百道绳子在体内捆住了她。
始作俑者将食指放到了唇上:“嘘~我们还是先来看看我不怎么可爱的侄子会怎样死在我的手上吧!作为观众可暂时不能乱动哦,呵呵。”
褐色的光影以讯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脑后袭来。雷里奥的余光瞥到了木剑的来处,轻轻一晃身子,优雅而自在地避开了藤远清的攻击。然酒杯却因为惯性从他的手上脱出,被横扫而来的木剑打碎。
啪,碎片四溅。
眼上蒙着黑布的少年傲然地执剑指向他。
细细的红线缓缓浮出雷里奥的皮肤,随即是一颗珊瑚珠渗了出来。配着他苍白的脸色,这鲜艳的色泽显得格外触目。雷里奥随意地用拇指拭去并自然地吮掉,笑容却越发得阴冷起来。他侧过身,鲜血淋漓的右手已经爬上了钢琴,弹出诡异的音节。
当——当!突然的降调,周围的环境也随之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咕噜。咕噜。咕噜。
似乎是水泡的声音。藤远清感觉自己正慢慢地溺入这一片沼泽,身体无意识地下坠。气泡连续地上升,咕啪,在他的眼前爆裂的声音。他在水里么……可是为什么能够如此自由的呼吸?意识一下子被拉了回来,空前地惊讶。明明是蒙着眼睛的,为什么……他竟然能够看的到?!
幻术么?哈,那也太小看他了。水泡还在持续不断地上升着,在这一片无边无际的水中。既然能看到,只要心是明澈的,当作没看到又如何?藤远清冷冷一笑,信手将一个水泡斩破。
啪。水泡破裂的碎花落到他的脸上,竟然是粘稠而温热的。
无色的四周瞬间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血雾,氤氲着四周流动的液体,迅速扩散成一片深红色的血海。
怦咚……怦咚……怦咚……
藤远清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如此激烈而放肆。疼痛逆袭而上,就好像爆裂一样。他痛苦地撰住左胸前的衣襟,身体由于晕眩而歪了下来,只能以木剑支地勉强支撑全身的重量。
四周都是血。
虚弱与激烈,原来是可以以矛盾的姿态同时存在的。
诡谲的钢琴声时高时低,如同一只鬼手撰住他的心脏,时不时地在重音时狠狠地捏下。
“切!”远清咬着牙齿,艰难地站了起来。只是每到这时,钢琴的重音就会如约而至,他又会重蹈覆辙。忽然,琴声在高亢的时候戛然而止,刺耳的声波化作无数碎片刺入他的耳膜。
疼痛不复,只是深红的色泽将他紧紧地圈住,仿佛窒息一般,他的身体竟然用不出一分力气。痛的感觉贯穿了整个身体,随着血液流遍全身,视线也被流下的冷汗所模糊了。
嗒嗒嗒嗒。
是谁的脚步声?长发男子的身影缓缓地从血雾的尽头若隐若现的出现。
“够不够痛苦?”他的声音轻而浅,似乎连纸片都不能吹起。“如果不够的话——”
迷蒙的双眼顿时清明,藤远清认出了雷里奥的身影,他的手微颤着去捡掉落的木剑。
“哼。”一只脚毫不留情地踩在他无力的手上,声音中带着睥睨杂碎一般的嘲讽:“我亲自来送你下地狱。”
“你……做梦。”破碎的音节艰难的从紧咬的牙间挤出,虽然身体仍然僵硬,可他的手肘却好不含糊地击中了雷里奥。
一拳狠狠落在了他的脸上,他的脸狼狈地歪向一边。黑布蒙盖下的双眼,是狼一样高傲而犀利的眼神。又是一拳。明明已经痛得浑身都在沸腾了,藤远清依旧没有哼一声。
意识已经开始混沌了,感官……他引以为傲的感官现在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一切似乎都在离他远去。
『住手!你想活活打死他么?!』
『醒来啊……快点醒来啊!』
焦急的声音似乎从极其遥远的地方飘来,空灵地回荡在他的耳畔。这女孩子的声音有点熟悉,但只要一努力去思考,头便痛得要炸开来。
『醒过来!破解幻术唯一的方法就是以更强的意志压倒他,快!』
是这样吗,所以他才不断地挨打?!这样的羞辱怎能容忍?那么抱着必胜的信念,是否可以战胜他?结果根本没必要去猜测,他可是无往不胜的“影狼”啊。藤远清冷冷一笑,用力地扯掉黑布抛向空中。
“觉悟吧。惹恼狼的结果只有一种,那就是——”双眼睁开的一瞬间,盛涨的高傲之气迅速压制住了雷里奥的精神力,幻境纷纷分崩离析。
“——被彻底地咬死。”身体完全解放了,似乎和风融为一体,只要他想,就可以以比平时更快的速度制造影的幻觉。
这就是觉悟的力量吗?
藤远清愉悦地勾起唇,毫不留情地朝雷里奥的要害部分刺去。一下,又一下,每一次都有击中的实体感,开始时尚位于上风的雷里奥渐渐被快速的攻击逼得招架不住起来。
两人的喘息声越发粗重。
一直处于挨打状态的雷里奥忽然伸出了一只手,如慢镜头回放一般的,捏住了藤远清的木剑,手腕稍加施力,远清就被狠狠翻倒在地,飞出几米远。
“似乎有所进展了?”雷里奥的语气间颇有些恼怒的痕迹,他用力捏着远清的木剑,似乎想将其一断为二。
远清喘息着,以手背拂去脸上的血迹。以此木剑锐化为金属,会不会更好?这个恶意的想法飞快的掠过远清的脑中。就在此刻,一团小小的白光包围住木剑,闪烁出金属的光泽。
手随即被锋利的剑刃割破。雷里奥惊疑地甩掉凶器,愤怒地舔去手上的血迹。“你竟然会能力具像化?!”
一直被困在地上的雪辰亦是十分惊讶,这种古怪的力量,就是他潜藏的能力?难怪他身上没有灵力波动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爬上了她的脸庞。雷里奥这次可是完蛋了,具像化,意味着……任何触手可及的东西都能成为他的武器。
这里,已经完完全全地成为了藤远清的舞台。
果不其然,破碎的玻璃、石块等杂务随着藤远清的意念恍若失重一般地浮起在空中,兜头朝雷里奥劈里啪啦地砸了过去。
幻术师的体质一般并不是很强,饶是擅长近身格斗的雷里奥也对此毫无招架之力,只有挨砸的份。
是时候最后一击了!
锐光闪过眼眸,一柄长剑凭空出现在藤远清的手中,他飞快地冲上前去:“受死吧——”
刀刃没入了雷里奥的身体,却没有听到他意料之中的呻吟。与此同时,尖利的声音在房间的上空响起:“啊!”
“呵呵,呵呵呵呵。”披散的长发遮住了脸孔,低着头的雷里奥发出了不合时宜的怪笑声,双肩不断地耸动着。他主动地伸手迎向刀刃,倏然抬起头:“如何?”
双眼因不可置信而睁圆,藤远清触电般地后退了一步,双手也跟着松了下来。
那张苍白的脸上蔓上了如同活物一般的红色刻印,妖冶得几乎一碰就要滴出血来。
这个刻印是……?!
同样震惊的还有雪辰,她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了。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啪。
一滴腥热的液体滴落在藤远清的脸上。他僵硬地抬首望去,六根隐隐散发着红光的锁链分别绑住了位于中心的女孩的手脚,将她吊在空中。女孩的右脸上有着和雷里奥脸上一模一样的刻印,一只雕功极其繁复的古典手环浮在半空,镶嵌在其上的石头正泛着温润的银光,源源不断地朝铁链传送了能量。
这显然是一个法阵,至于之前为何没有看见,只能用雷里奥用幻术屏蔽起来了来解释。
那么先前那个管家慎重捧着的盒子,应该就是月曜手环。雪辰恍然大悟,但是看到这个情景的时候,仍旧震撼的很彻底。
那个女孩,分明是米娅!而鲜血的来源……尽管多么地触目惊醒,但是那个伤口的位置,仍旧很讽刺地告诉她们,与雷里奥的一模一样。
“你这个疯子!”雪辰愤怒地尖叫起来:“竟然用自己的妹妹当柏蹊①!”
妹妹?!柏蹊?!
脑中空白一片,远清许久才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个家伙,真的是太卑鄙了!
“你这个……”一时词穷,他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到头来,自己仍旧是被算计了。
“妹妹又如何?一个和普通女人所生下的野种也敢自称是我的妹妹?哈,真是笑话……”雷里奥冷冷地笑着,因米娅的缘故没有伤及性命,他揩去唇边血迹悠闲地划开一个次空间:“Bye~Bye~下次见了……”
看穿了他的意图,雪辰大喊出声:“喂,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藤远清一愣,下意识地去抓雷里奥的手,只是刚触碰到的一瞬间,空间口立即闭合恢复如初。
真是可笑,这算什么?他的骄傲,再次被踩在了脚底下。藤远清一语不发地撇了撇嘴,转身朝门外走去。
“喂,等一下。”雪辰有些迟疑地开口喊住了他。
这个声音……那个一直催促他『快点』的人,是她?
腾远清停住了脚步,等待她把话说完。
“那个,对不起,把你家弄的乱七八糟。”
“无妨。”声音依旧冰凉而有质感,“我讨厌欠人情,现在两清。”
“呃。”碰了个软钉子,雪辰有些闷闷的,这可不可以算世界上最别扭的道谢呢?这家伙真是高傲到连声谢谢也不肯讲呀。只是远清的高傲并没能持续多久,他的身体一下子栽了下去。“好多血……”
雪辰唯有报以沉默。= =
“诶、诶?我为什么在这里?”一直僵硬木然的绯若一脸莫名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疑惑地扫视四周:“这里是哪里啊?雪辰,我们不是……”
一记暴栗敲在他的头上,一如既往地狠绝有力。于是乎,又一个肿包冒着怨念凸起了。
总算恢复了啊,这家伙。雪辰如释重负地抒了一口气,嘴上依旧不依不饶:“蠢货,给我把米娅救下来,人命关天!”
“呃!这不是那个追杀我的小鬼吗?这么高怎么救啊?”
“把你砸上去!”
“唔……哇啊啊啊啊!!!!”
——砰!两声巨响。
①柏蹊:一种待主人受过的小木人,焚化以消灾。只有高深幻术师能用真人做柏蹊,则可将生死关头的伤害转嫁到柏蹊身上,但需要极其强大的灵力作为驱动,因此条件很苛刻。(九州的设定啊=v=真的很有爱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