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物语》萧 佑岚

4、Chapter4

　　城市的大街小巷里，车辆川流不息。无数奇形怪状的浮游灵从绯若和雪辰的身边飘过，他们都一一仔细辨认，不过奇怪的是始终没有出现绫雾的灵体。
　　真是奇怪啊，雪辰困惑地皱起了眉头。自己的灵位导航从未出错，指示的确是在这个方向，可是两人每次根据指示到达目标点时箭头就会发生偏转，似乎冥冥中有股力量在抵触着两人的寻找。
　　绕了第五次圈子又回到原地的那一刻，绯若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雪辰，你到底有没有带错路啊？已经是第五次了！”
　　雪辰潇洒地微笑着，嘴巴却恶毒地吐出了一句话：“怀疑我就杀掉你。”
　　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后准没安好心，绯若的心吓得停跳了一拍，权衡了利弊后，他明智地扯了扯嘴角：“怎么……怎么会呢……哈哈……”
　　雪辰瞟了他一眼，心中却未曾平静过。他所说的都是事实。自从走入了这个弄堂后，就不停地原地打转。每次都感觉近在咫尺，却又毫无进展。
　　幻术？一个词猛地跃入了她的脑中。
　　“闭上眼睛，笔直朝前走！”雪辰果断地下达了命令，声音是不容反抗的坚定。
　　“啊，哈？”虽然感觉莫名其妙，绯若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
　　事关绫雾安全，绯若也完全忘了刚刚的疑惑，变得紧张起来，跟在雪辰的后头。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愈来愈轻，仿佛穿梭在一条奇异的通道中。忽然有什么东西被撞破了，绯若睁开眼睛，恰巧看到了被掐住脖子的绫雾。
　　“给我放开她！”两道同样冰冷的声音，同时响起在黄昏无人的小弄堂内。
　　弄堂另一头，五岁左右，头发乱蓬蓬的小男孩正掐着一个女孩子的脖子。闻言，它抬起头，看向突然出现的俩人，森冷地桀桀怪笑。而它的手，一直紧紧地勒着女孩子的脖子，并逐一加大了力气。
　　男孩邪恶地舔了舔嘴唇，若无其事地撇过了眼睛。
　　姐姐呀……谁让你破坏了那日我的进食呢？就由你来补偿吧！
　　空灵的语言像是从脑海深处直接冒出的一样，绯若确信那个小鬼并没有说话，但是它的怨念却直达他的心底。被掐住脖子的绫雾痛苦地蹬着双脚，身体害怕地筛糠着。
　　愤怒如同积压已久的岩浆喷射了出来，绯若甩开雪辰，纵身向前冲了出去。“这是我的事，雪辰你别插手！”
　　雪辰一愣，随即退到一边不再出手。她再次扬起了唇角，这是对战士意愿的尊重。
　　实力的悬殊太大，差距很明显，小男孩丝毫没有放开自己的手，只是微微侧过身体，在绯若冲来的瞬间用左腿一扫，绯若就如一片零败的树叶径直飞了出去。
　　如此以来了几次，绯若丝毫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可……恶！他蹲在地上，因体力的大量损耗而大口喘着气。
　　小鬼用讥讽的眼神瞟了瞟绯若，似乎在嘲笑他的无用。
　　绯若低下头，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红日正在缓缓下沉，夕阳的光芒笼罩在他的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从能记事起他就明白，自己的灵力就是家族中最不纯粹的一个。可虽然这样，却依旧能看到各种奇形怪状的灵体。大人说，那是作为绯家的人的骄傲。然而面对这份力量，他所感觉到的只有无尽的迷茫，因此他本能地抵抗着，不断地自欺欺人。
　　所谓除灵师，是不切实际的存在。
　　绯若记不清曾几次在被长辈训斥后大声的驳斥，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母亲只是单纯的普通人而自己却要背负这样的使命——作为除灵师而战斗。
　　在某次的战斗中，因为他的怯懦，他眼睁睁地看着强大的“人”朝自己咆哮而来。他吓呆了，一动不动。他不明白，先前还是很温和的叔叔，为什么现在却流露出要吃掉他的神情？
　　然后是血，铺天盖地的红色。
　　父亲在电光火石间冲了出来，生生为自己挡下一击。父亲苍白的脸色，触目惊心的血色，交织成一幅凄艳的画。泪水涌了出来，滴落在父亲渐渐冰冷的身体上。他曾紧握着自己的手说过……
　　绯若，你的力量为何存在？
　　是的，为何存在……为何存在？！
　　刺眼的光芒缓缓地在绯若的身体中绽放开来，周边的阳光正疯狂地涌入绯若的身体。绯若抬起头，左侧的眼瞳已经变成了璀璨的金色。
　　雪辰的脸上露出了赞赏的笑容。哼，这家伙似乎开窍了。
　　再也不会让重要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了……
　　既然如此，他的答案是——
　　“我的力量为了守护而存在！爆炸吧——！”绯若迅速将金色的灵力注入到整个一捆符咒中，向本垒打一样地扔向了小鬼。
　　它惊惧地睁大了眼睛，那捆象征死亡的“炸弹”毫不留情地砸向了它。“啊——我不……甘心啊！！”
　　金芒炸开，一阵耀目的冲击波席卷了整个地盘。失去了小鬼的束缚，绫雾从空中直直栽落了下来，绯若迅速跑了过去，任她落在自己的怀里。
　　“丫头，没事吧。”说着，他急忙伸出手，想要扶起她。可是下一刻他的手，由她肩膀中穿过——
　　他抓到的只是虚无的空气。
　　雪辰拍拍手，走到绯若的身边。她一把将他推开，看向还处于恐惧中的绫雾，轻声询问道：“你没事吧？”
　　说着，她伸出手将绫雾扶了起来。
　　“为什么你……我刚刚……”本是要发火的绯若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一幕。
　　“那是因为你灵力不够！蠢货，所以你只看得到，但触碰不到灵。”雪辰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展现着她的毒舌功。
　　果然……这个女人还是那么可恶的。绯若的脸部肌肉抽了几下。
　　“可为什么她的样子那么奇怪，她见到我不应该是那样啊……”
　　“刚脱离身躯的灵体，因为那巨大的冲击，会丢失记忆，然后就四处游荡，也因为如此，她流落到这里。她现在的意识处于混沌期，所以才会被那个小鬼欺负。不过过几天，她就会都想起来的。”
　　“那就好，我们先回绯家吧。”
　　“蠢货果然还是蠢货，治根不治本没用。”雪辰的唇畔绽放出冰冷的微笑，她的目光冷咧地看着虚空的某一处。“出来吧，我早就发现你了。”
　　绯若有些疑惑地侧目。奇怪，这里并没有任何人的存在呀。
　　然而在雪辰道出那句话后，空间开始产生水纹样波动，一个全身都披着紫色斗篷的小姑娘缓缓地浮了出来。大大的斗篷帽子几乎盖住了她的整张脸，凭借声音才能分辨出她大约十一二岁出头的模样。“呀咧呀咧，被发现了呢……嘻嘻嘻。”
　　好、好神奇，这个也是除灵师么？绯若不由大跌眼镜，可是她身上传来的那股压迫性的气息，本能地使他感觉不太舒服。
　　“她是驱魔人，与除灵师截然不同的存在。这种魔力波动，是为了吸收魂魄死后的能量而存在的。”雪辰似乎看穿了绯若的想法，声音清冷地解释道。“制造幻境的是你吧，但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嘻嘻嘻嘻……难得你知道的那么清楚。”女孩笑而不答，她的双手在空中缓缓移动，似乎在指挥乐团一般。“不过……谁知道呢，我想干什么。”
　　“小心！”雪辰一声厉喝，她的手迅速覆上了绯若的面孔，扑倒了发呆的绯若。
　　咚咚咚咚咚。一排足有手指长短的银针应声没入地面。雪辰的表情有些严峻，这样快的身手竟然会出现在这种偏僻的地方。而且如果她没有想错的话，这个驱魔人，是在操控怨灵行凶？
　　“呀呀呀，痛死了。”绯若的手掌被粗糙的沙砾划破了，他不断地吹着自己的伤口。雪辰忽然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好吧，她收回觉得他开窍的想法。
　　不过不管怎么说，躲过了就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个对手的实力过于强大，远不是目前的他们所能够抗衡的。她拉起绯若的手，朝反方向发足狂奔，一边躲避着女孩不断射下的道道钢针。
　　“嘻嘻嘻嘻，你以为这样就完了么？”一串愉悦的笑声从斗篷内传了出来，女孩抬高了手臂，更快地指挥起来。
　　无声的音符欢快地跳跃着，刚才钢针没入的土地处隐隐泛起了银色的光华。“好好品尝我的撕裂幻想曲吧！”
　　钢针破土而出，一遇到空气就疯狂地生长起来，他们随着少女律动的节奏，交织成坚固的牢笼，将一行三人困在其中。更为可怖的是，这些奇怪的钢针竟然能够读懂手势的意思，每在少女做出重音的手势时就会迸发出一根倒刺，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滋生着。
　　“糟糕了！怎么办？”雪辰啮住下唇，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下意识地询问紧紧地背靠着她的绯若。而手足无措的绫雾只好抱住膝盖，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呐，我说米娅……”
　　就在一触即发的时刻，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明澈的琴音，缓缓流淌着。那仿佛是来自神界的天籁之音，不自觉间将清泉流入人的身体内。那些钢针长成的骇人的植物，似也畏惧这钢琴声的主人，不断地缩小、缩小，最后恢复了原样。
　　“你来做什么，雷里奥！？”女孩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绯若当然不会认为那是因为恐惧，很明显，她在愤怒，甚至嗓音有些变调了。
　　“呵呵。我的好妹妹……”琴声嘎然而止，转而浮起了沉黯的叹息。男子的声音如若他的琴声一样明澈透明，然而温润的背后却微微透着一份冷峭。“你忘记了主上的敬告了么？”
　　“那也用不着你管，雷里奥，你这个懦夫！”女孩子气急败坏地大喊着，急怒下，她甚至拉下了斗篷的帽子。“你在哪里，给我滚出来！”
　　那是一张怎么样的脸！绯若倒抽了一口冷气，就连镇定如雪辰也不禁惊诧。那是一张绝对精致的脸庞，尽管有些稚嫩。然而真正可怖的则是她的右颊上布满了红色的魔法刻印，似乎在触碰下就会滴出血来。
　　“你知道我在哪里。”男子呵呵地浅笑，“所以不要再妄想汲取灵力反抗了。”
　　女孩子愣了一会，怒极反笑。“哈哈哈哈！真是太可笑了！哈哈哈哈！”她不断地长笑，直笑到眼角闪出了泪花，随即渐渐隐去了身影。
　　雪辰和绯若面面相觊，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们显然不愿意趟这淌浑水。正准备离开之际，那个男子的声音又再次响了起来。“年轻的除灵师啊……”
　　绯若顿住了脚步。
　　“我期待着，和你的正式见面……呵呵呵呵……”
　　什么嘛？莫名其妙！绯若翻了个白眼，他完全没有将这放在心上。究其原因，他将其与小孩子打架时的“我会回来报仇的！”放在了同一等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