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期一面》北岛的猫

70、温柔又残忍

　　之后虽然两家有聚餐，余敏总是会替呈熙找借口不去。前几次都说工作太忙。
　　这一次呈熙听到余敏又在打电话推脱，理由居然是生病了，她蹬蹬蹬跑下楼。
　　你怎么不干脆说我死了呢。
　　余敏和宋铭都愣在原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在一楼偏厅的宋家二老也听到了，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没一会宋爷爷站起身来走到呈熙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进。”传出沉闷的声音来。
　　宋爷爷推门进去，瞥见自家孙女的眼角有些红。
　　“哎呀，怎么还哭鼻子了。”他坐在床边，笑着看着呈熙。
　　“没什么。”
　　“跟爷爷说说，是不是生你妈气呢？”
　　呈熙不说话。
　　“我和你奶奶也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但是为人父母的，没有一个不是为了子女好，你妈妈做这些一定是有自己的原因，你也不要和她置气，偶尔发脾气说狠话可以，但要个度是不是，有的话可不能乱说，你那样说，会伤了你爸妈的心。”
　　“您听到了？”呈熙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嗯，可别看爷爷一把年纪，听力还是很好的。”宋爷爷带了些开玩笑的语气，他几乎没怎么和呈熙聊过，缺席了这么多年，心里头对唯一的这个孙女，还是有些内疚的。
　　“嗯。”呈熙也笑笑，眼睛却没有笑。
　　宋爷爷看在眼里。
　　“好了，你要实在想去，一会儿啊，就跟你妈说是爷爷的意思。”
　　呈熙立马开心起来：“真的啊，爷爷最好了。”
　　房间里穿出祖孙二人的笑声。
　　距离她上次见沈瑾，已经一个多月了，这期间她偶尔会提见面的事情，沈瑾总是安抚她,说再等等，她是不开心的，但还是乖乖应下来了。虽然发脾气很不好，但是，争取到了见面，她开心得不行，打算一会儿给沈瑾一个惊喜，就没有提前说。
　　余敏刚坐上副驾，就看见呈熙颠颠的跑过来，拉车门入座一气呵成，宋铭和宋爷爷宋奶奶很快也上了车，余敏只好把话咽了下去。
　　聚餐的地点还是老地方，正好在沈家和宋家一个私厨，老板和两家都私交甚好，这么些年下来，也特别清楚他们的口味，还会特地和厨子打招呼。
　　呈熙一进去包厢打完招呼，沈父沈翎都在，呈熙并不惊讶，她虽然不太清楚发生了些什么，但从沈瑾告诉她的话语里，知道他们关系缓和了不少，之后每一次沈瑾提起来都是一脸释然。
　　沈家人看见呈熙有些惊喜：“好久没见到诺诺了，听你妈妈说你有些发烧，这会儿好些了吗？”
　　“好些了，下午吃了药就没什么事了。”呈熙乖巧的应着，眼神余光在找沈瑾。
　　余敏把呈熙的动作看在眼里，皱了皱眉，略一思忖，掏出手机来发了条消息，发完之后立马把手机放回包里，没让呈熙察觉到。
　　菜一道道的上来了，沈父和宋爷爷一碰到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这会儿正在叙旧，等到开席了沈瑾也没出现，呈熙不由得有些着急。
　　“我们先吃吧，小瑾刚给我发消息说晚上加班呢。”
　　呈熙抬眸，眸子里满是失望，低头时对上余敏的目光，余敏先移开了，呈熙没细想，带着些难过吃着饭。
　　但是她立马抖了个机灵，一副乖巧样：“我吃饱了，我去给沈阿姨送点吃的吧，这么晚了还加班肯定没好好吃饭。”
　　其他人只当她是乖巧，只有余敏知道她心里真正所想，但这么多人在，余敏不好开口，她知道呈熙是瞄准了这个机会，这次只能作罢。只能寄希望于沈瑾能做明事理的那个。
　　呈熙打包了几个沈瑾喜欢吃的菜就在路边拦了车赶去沈瑾公司，沈瑾公司她去了很多次，轻车熟路就跑上去了，沈瑾手底下的员工见过她很多次了，看着女孩匆匆忙忙跑进来，疑惑道：“呈熙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沈阿姨送吃的。”
　　“今天总监不是说家里有事先走了吗？”仅剩的几个还在加班的员工面面相觑。
　　呈熙站在原地，但很快反应过来了：“啊，对阿姨跟我说了，是我忘了。”
　　她心里盘算了无数种可能，但唯一一种她不敢想，是沈瑾不见她，是沈瑾，不愿意，见她了。
　　小区门口到她们住的那栋楼底下，很近，呈熙走得很慢，在转角的地方，看见亮起来的灯。
　　以前这盏灯是寄托是等待是缱绻，如今好像在生生的嘲笑她。
　　看啊，你的沈阿姨不愿意见你了。

　　她走近，按了指纹，门开了。
　　她走进去，一楼客厅有电视的声音传出来，沈瑾坐在沙发上。
　　她在后面看不清沈瑾的神情，也不知道沈瑾在看些什么。
　　电视声音太大，沈瑾背对着门，没发现她。
　　她走过去，很慢很慢，几乎没有发出脚步声。
　　她定了定神，开口：“沈瑾。”
　　沈瑾回头，先是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后立马归于平淡。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带着些冷淡。
　　呈熙觉得此刻她的心似被人碾过。
　　为什么不见我。她立马下了定论
　　我以为你知道。
　　果然，呈熙听到答复的那一秒，知道她猜测对了，原来是真的啊，是你不想见我了。
　　知道什么。呈熙问。
　　知道现在的情况，沈瑾没有说出口，只是看着她。
　　她的眼神揪得呈熙心疼。
　　所以，你不要我了吗。
　　你说过我们不会分开的。
　　沈瑾没回答，眼眸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
　　又是这样，呈熙想，永远看不透。
　　我知道了。
　　诺诺。沈瑾轻声唤她的名字。欲言又止。
　　我说，我知道了。她几乎是吼着说出这句话。
　　然后转身就走，一月的夜里还是很冷，街道也没什么人，落叶被经过的风吹起来，打了个旋，呈熙觉得，全身上下都冷。
　　她自顾自地往前走，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沈瑾一直开着车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呈熙气不过，从大路换到小路，就听到身后锁车的声音，随后是不近不远的脚步声，呈熙没有回头，这一路她泪水已经流干，脸被泪水打湿又被冷风吹干，她以前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有这么多泪，流过眼泪之后，嗓子像是要溢出血来，眼睛也生涩得发疼，连睁开都要耗费力气。
　　她听得到，沈瑾还在她身后跟着，这么冷的天，沈瑾也很冷吧。

　　她想，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温柔，又这么残忍呢。

　　她突然停住，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停住。她很想说些什么气话，说你走吧我也不需要你了，想让对方也感受到自己的疼痛，但是最后她把这些话都咽了下去，她能怎么办，最后的最后，她还是只想要她好。
　　“我打车回去。”她开了口，声音喑哑得不像话，像在寒风里滚了一圈，听得人心疼。
　　沈瑾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又无力的垂了下去。
　　然后呈熙就真的在路边打了车，也没再看沈瑾一眼，她上车的那一刻，沈瑾想，这次是真的结束了，诺诺不会再回来了。
　　推开诺诺的人，是她自己。
　　心就突然疼起来，一下两下，密密麻麻，把她全身的力气都吸走一般，她颓然无力的蹲下，看着呈熙离开的方向，眼角绯红,却没有掉下泪来。

作者有话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