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字谣》久不更

10、同为女子,理当相帮

　　大boss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我怔愣在原地，琢磨着他是何意，藏香见我停下，顺着我的目光往门口望去，却什么也没瞧见，出声唤道：“楼主？”
　　听到藏香唤我，我回了过神，暗笑是自己格局小了，这偌大的听风楼，每日人来人往、日进斗金，这点小事，他才懒得管。
　　松了口气，我进了房间，舒适地地瘫在案桌后椅子上，藏香带着那小姑娘进来，给我倒了一杯水后退侍一旁，小姑娘怯生生地站在我跟前，低着头，身子抖得厉害。
　　我忍不住笑了，揶揄道：“小丫头，我长得就这么吓人嘛，竟让你抖成这样，你方才向我求救时可没这么胆小。”
　　听到我没有恶意的打趣，小丫头稍稍放松了些，抬头悄悄看了我一眼，不再抖得那么厉害。
　　见她没那么怕我了，我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指着不远处圆桌旁的凳子，嘱咐着：“这儿没旁人，你俩不必拘着，去拿把凳子坐下吧。”
　　那两人定定站着不动，藏香躬身拘谨回道：“尊卑有别，主子面前，奴婢不敢放肆。”
　　唉，这陋鄙的尊卑意识啊！我对藏香也有些点了解，知道她是个固执的人，不再劝坐，随她们去了，反正累得不是我。
　　我端起桌上的杯子，抿了口茶，对小姑娘道：“小丫头，你背上的水疱……”
　　“扑通”一声，我话还没说完，小姑娘就惊惶跪下，那跪地的声音很响，我都担心她膝盖会不会碎了，她也顾不上疼，像是被卖过很多次，担心我们会将她发卖，急急说道：“楼主明鉴，我，我没有合欢病，也未曾见爹娘患有此病，明明两个时辰前我的肩背还是好好的，也不知怎地，突然就长满疱子，我真的没有合欢病，求求你们，不要卖了我。”
　　小姑娘怕极了我不信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我赶忙宽慰：“你别急，我信你，因为你身上的疹子，是我弄出来的。”
　　闻言，小姑娘止住眼泪，一脸呆呆的望着我。
　　我解释道：“于听风楼而言，那个男人是宾客，而你不过是他今夜买下的货物，他虽令人作呕，但毕竟是出了钱的，要你陪他，于情于理，说得过去。你哭求我救你，我心生怜悯，可若是毫无缘由地保下你，只怕会落下口舌，惹得那些前来寻欢作乐的客人不满，损了听风楼的信誉，于是我就使了些小伎俩。”
　　言毕，我又想起她身上的疱疹，细细交代：“对了，你身上的那些疱疹，看着虽然吓人，其实无甚要紧，你回去后用马齿苋、金银花、黄柏和连翘煎水，待药汁凉透后湿敷，每日两次，四、五日后水疱红肿便能消退。”
　　小姑娘听我说完，嘴巴瘪了瘪，眼泪又掉了下来，伏地重重地磕了个响头，满怀感激道：“谢谢楼主救命之恩，荷芯自幼命苦，母亲体弱，常年药不离口，靠接些针线活养家度日，父亲嗜赌成性，将家中输得徒剩四壁，家底输光了，就将我抵押了赌坊，赌坊将我卖入米商大户李家做婢子，谁知李老爷醉酒后对我欲行不轨之事，正巧被李夫人撞见，李夫人奈何不得李老爷，就拿我撒气，说我狐媚心性，勾引主子，将我转手卖到了这儿。”
　　这个叫荷芯小姑娘的身世遭遇让我一阵心疼，古代女子太不容易了，尤其像这种颇有姿色却无自保能力的女子，更加不容易，我起身走过去将她扶起，帮她擦了擦眼泪，扶她到圆桌旁的凳子坐下。
　　荷芯悲伤劲儿上了头，忘了藏香的尊卑那套，坐下抽抽搭搭地接着道：“今儿是我来这楼中的第一天，一个叫齐妈妈的婶子让人帮我梳洗一番，带我进了一间房命我候着，我不知何意便乖乖等着，不多时那个男人进来了，二话不说上来就撕我衣服，他出言辱骂我时我才知晓我是被卖入了青楼。好在那人喝了酒，我得以挣开了他，我跑出房间，守着过道的小厮上来追我，我原以为今日在劫难逃，刚想撞了柱子一了百了，您就开了门。”
　　说着说着，荷芯又跪下了，抽噎着：“楼主的救命之恩，荷芯无以为报，愿意当牛做马报答楼主恩情。”
　　我对荷芯动不动就磕头的举动很不自在，心知她是感激我到不知所措才这样，遂俯身扶她起来，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好啦，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我们女子行于世，本就不容易，彼此相帮是应该的。”
　　顿了顿，我又想着接下来她该怎么办，遂问她：“荷芯，你在别处可有什么亲厚的亲戚友人？”
　　荷芯不明我何出此问，但还是认真答道：“我爹那边有几个叔伯，只是平素不常走动，关系生疏，阿娘这边有一个舅舅，幼时是被阿娘带大的，和阿娘感情深厚，现今在漠北的小镇开了个葱饼摊，每四个月就会托人寄来书信，问阿娘的近况。可怜我阿娘明明过得很不好，但为了让舅舅安心，回信从来不报忧。”
　　“这样啊，有个舅舅，那便好办了。”我低喃着，荷芯的回答让我疼惜的同时，也有了安顿她的去处，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我垂首略微思索，抬眸同她商量道：“我今晚耍了小聪明救下你，可同时也毁了你的名声，你若还在这京城生活，被人冷眼排挤怕是在所难免，与其如此，不如带上你的母亲，去漠北投奔你舅舅可好？”
　　“投奔舅舅？”荷芯听到我的提议，的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有所心动，随后又于心不忍道：“如果我和母亲走了，那父亲……”
　　姑娘，你爹都把你卖了，你还考虑他干啥！我听不下去了，愤愤出声，不平道：“父亲？什么父亲？生了你却未尽其责，他算什么父亲！他败尽家财去赌钱时可曾顾虑过你们母女，他将你抵押赌坊时可有想过你是他女儿？傻姑娘，从他为了赌钱卖掉你的那刻，他就不是你的父亲了。”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话说得太重，荷芯听后低头黯然失神了好一会儿，就在我想开口说些什么缓和一下的时候，她抬起头，坚定地看着我，神情刚毅：“对，楼主说的不错，从他卖掉我的那刻，我和他父女间的情分就断了。今日若非得楼主相救，我必死在这里，我现在的这条命，已经不是他给的那条了，我不想阿娘缠绵病榻时还要为生活操劳，也不想再因他的债务而被卖来卖去了。楼主，我愿意带着母亲去漠北同舅舅一起生活。”
　　荷芯做出了决定，一个正确的决定，我很欣慰。既然荷芯决定带她娘亲去漠北生活，那这事我肯定是要帮忙的，否则大概率很难成，毕竟她有一个债务缠身的赌徒老爹，谁知道他会不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我叫藏香去我的妆奁中挑了几样珠宝首饰来，又从荷包拿出一百两银票和八两碎银，用布包好后一同给了荷芯，交代道：“你今夜且在楼中安心住一晚，明日我让藏香同你一起回去接你阿娘，再送你们一段路，藏香会功夫，若不巧和你赌鬼爹碰上，也能应付，等你们离开京都，踪迹难寻，便可以脱离那个赌鬼了。”
　　看着我递过去的银钱细软，荷芯手足无措地推了回来，“哐当”跪了下来，惶然不受道：“楼主救我一命，还费心安顿我的去处，我已是无以为报，要是再收下这些钱财，真该无地自容了。”
　　我把她扶起来，将东西往她手中一放，语气强硬，不容拒绝：“你这动不动就下跪的陋习真是得改改，我都说了，女子处世艰难，理当相帮，我既然给你，你就安心收下，你带着母亲出行在外，总要有点钱财傍身。再说了，我堂堂听风楼主，这些银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无需你的报答，若你非要为我做些什么才能好受，那你今后带着母亲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报答了我。”
　　言罢，为了防止荷芯再次给我下跪，我不给她回应的机会，扭头吩咐藏香：“今日事多，我乏了，藏香，你让人给荷芯准备间干净的房间，领她下去休息吧。”
　　末了，我想起荷芯背上的水疱，又叮嘱藏香：“等会儿叫人去医馆买几贴马齿苋、金银花、黄柏和连翘，煎好放凉后给荷芯患处敷上。”
　　交代完事情，我快步走到几案旁坐下，单手撑在桌面，闭目揉了揉额头，一副疲态十足的模样。
　　藏香见状，带头走在前面，领着荷芯出去，荷芯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在出门时，突然转身，曲膝跪地，双手掌心朝前，郑重其事地给我磕了三个响头。
　　算了，这丫头蒙我之恩，非要给我磕头才能安心，那我就受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