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有高楼》荼荼茶晚

14、第 14 章

　　“准头不错，就是臂力欠佳，回去每日水桶，扎马步，把基本功都拾起来！”

　　“啊？”徽音揉了揉有些微酸的胳膊，“老爷子，我又不上战场，你训我这么狠干嘛呀？”

　　“就你还上战场？当炮灰？”老将军不屑的瞄了眼徽音的小细胳膊小细腿，满脸的嫌弃，“老夫是怕你丢我梅家的脸，出去别说是老夫教的你，丢人。”

　　徽音叉着腰，无奈的看着背着手慢悠悠走向廊下的老将军，吹了口气把脸上散落的一缕发丝吹走，然后快步追上老将军：“老爷子，咱要讲道理呀，我哪里给你丢人了，满京都里任你找，除了南王家的小郡主，自幼在战场上长大的，我比不了，还有谁能比过我，你给我找找！”

　　老将军根本不看徽音气急败坏的模样，说的悠闲：“跟几个女娃娃比，要脸吗？”

　　“……我……嗯？？”徽音简直被气笑了，“不讲理啊！！”

　　原本讨论婚事的两位夫人听着这一老一小的对话，差点笑岔了气，连向来稳重的赵侯都有些忍俊不禁，虽然徽音称不上是娇滴滴的小姑娘，但也是个貌美的姑娘啊，到了老将军这，不仅要箭法超群，还不能跟小姑娘们比，这还真是不讲理了。

　　“公主，你别理他，从小他就把我和妹妹当男孩子练，我娘那是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拦住了没把我俩送军营去，后来嫁了人，侯爷照样天天被他拉来演武场，就因为妹夫是个文官，不知道被他瞪了多少次，挨了多少骂，这老头，别跟他讲理。”梅佳铭瞪了老将军一眼，拿出帕子给赵侯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说：“他再不讲理，你就扣他的酒。”

　　说到酒，徽音眼珠子转了转：“老爷子，你酒又埋在哪了？中午不请我们喝点儿？”

　　“没有，一坛子都没有！”老将军闻言，胡子都要吹起来了，接过海叔递过来的披风，几步就走了出去。

　　徽音看了看老将军离开的放向，然后看向了梅夫人，果然，梅夫人指了指某个放向：“在承焕院子的树下。”

　　徽音不怀好意的“嘿嘿”几声，“侯爷，中午请你喝酒啊，西风，初月，走走走。”

　　都不用引路，西风脚下轻点，几个跃步就到了梅承焕的院子，梅承焕刚走，院子里的东西都还没收，两个小厮正在清扫院子里最后的那点积雪，看见徽音三人进来，先是一愣，再看他们直接朝着院子里的树去了，心中了然。

　　得，老将军的酒算是保不住了。

　　“看我做什么，挖呀。”徽音看着初月和西风还站在自己身后，于是指着一颗开的正好的梅树说道：“就这个。”

　　西风手里拿着跟小厮要来的镐子，徽音指哪他挖哪，初月则是看着他，免得挖伤了树根，再一转头，就发现徽音不见了，再一细看，葳蕤斋的房门打开了。

　　初月一时懊恼自己没看住徽音，再看院子里的小厮都走了，心下稍稍安定，现在不比小时候，徽音作为大长公主擅自闯入未婚男子的房间，这算怎么回事嘛，而且还只是口头的婚约，传出去总归是不好听的。

　　徽音其实没想那么多，只是看见葳蕤斋的名字，就鬼使神差的打开了这扇门，房间里也有淡淡的梅花香气，桌子上白瓷瓶里的梅花正绽放的热烈，应该是他走之前插上的，这白瓷瓶还是徽音送给梅承焕的，他一用就是这么多年。

　　徽音的嘴角不自觉的染上了淡淡的笑意，继续往里走，那张红木的桌子还是靠窗放着，大抵是他走的急，手边的书都还未收起来，小厮们也不敢乱动他的东西，所以那本书依旧摆在左手边，下面还压着几张信纸。

　　徽音坐了下来，那是大祁的兵典，他抄写过好多遍，徽音也抄过，老将军罚人抄书大抵也只会让抄写这本了，徽音还跟梅承焕商量，要不要闲暇时就多抄一些，这样老将军罚的时候就不用抄的那么急了。

　　就是这张桌子，两个小小的人对面而坐，一字一句的抄写着自己还未能理解的雄才大略，当然，徽音现在也未必能理解多少，但是梅承焕不同，单看他的摘抄和心得就知道，这本书他已经研究的很深了。

　　梅承焕写的是瘦金体，瘦直挺拔，侧峰如兰竹，横画收笔带钩，竖画收笔带点，撇如匕首，捺如切刀，竖钩细长，如屈铁断金。可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小将军的样子，如幽兰，如青竹，驰骋沙场，刀光剑影。

　　只是压在摘抄后面的是一首诗，那是徐再思的《折桂令》。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空一缕馀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证候来时，正是何时？
　　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你这人，就知道你写不出来，就会抄别人的，还就会抄这一首。”梅承焕写给皇陵李的徽音的第一首诗就是这首《折桂令》，现在，一直被徽音好好收着，却没想到在这还能看见。

　　徽音轻咬嘴唇，重新拿了张信纸出来，点水研墨，提笔又将这首抄录一遍，待墨迹干后，重新压在书下。

　　搓了搓有些冰凉的手，徽音站起身往外走去，因为梅承焕不在，屋子里的火炉也就不烧了，只是冷冰冰的放在地中间，只是罩子上似乎沾染了什么，徽音不用细瞧就知道梅承焕又在这烤红薯了。

　　上次烤红薯好像是……十三岁那年在东宫，和阿秦一起，但是后来那场大火后，徽音就再也不想烤了。

　　出了葳蕤斋，初月和西风还在埋头苦干，身后的石桌上倒是已经摆了三个酒坛了。

　　“你俩真打算把这里挖空呀？”徽音掀开那个已经打开封泥的酒坛上的红绸，闻了闻，果然是好久。

　　“公主……”初月回过头，可怜兮兮的看向徽音，说道：“往事不堪回首，你要稳住……”

　　徽音不解的看了看初月，又看见西风似乎在抽搐的肩膀，好奇的凑了过去，西风挖的这个坑里，不仅有这三坛子酒，还有一个小木箱，此时已经被打开了，正孤独的躺在坑里，而巷子里是……荷包、手绢、珠花……

　　“这是什么……”徽音咬牙切齿的问道，梅承焕！！

　　“这是，老将军的……信。”西风忍着笑递过来一个没有题字的信封。

　　徽音恨恨的接过，看了之后，更是恨得牙根痒痒，这是老将军写给梅承焕的：

　　臭小子，敢偷喝老夫的酒，这可是这些年那些小姑娘小媳妇扔给你的，当然，这只是一部分，其他的爷爷都替你收着呢，你要是不把酒乖乖的给爷爷埋回去，老夫就把这些送去死丫头面前，看那死丫头怎么收拾你！

　　“为老不尊说的就是这老头！”徽音看了看手中龙飞凤舞的字迹，扭过头死死的盯着初月的眼睛：“你告诉我，是不是他梅承焕每次出门都有人给他扔东西？”

　　“这……”初月满脸的凄凄惨惨：“这我也不在京都，我哪知道啊？”

　　“……”徽音想了想，好像也是，“那我要是去问别人，是不是显得我太没有气量了？”

　　初月伸出手指比了一下：“一点点……”

　　好气噢，徽音气恼的跺了跺脚，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之后，就把那个木箱拿了出来，把信重新放了进去，就转身回了葳蕤斋，连带着没有擦干净的泥土就放在了梅承焕的桌子上。

　　“吩咐下去，谁都不许动。”徽音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瞬间畅快了不少，“西风，搬着酒去威风堂！”

　　威风堂原本是书房，老夫人去世后，老将军就从主院搬到了后面，书房也变成了卧房，老将军闲来无事就找人下下棋，练练武，倒也自在。

　　“公主，你不会要揍老将军吧？”初月小跑着才能跟上徽音的脚步，气喘吁吁的问道，就怕下一秒徽音给一个肯定的答案，“您可打不过……”

　　徽音哼了一声：“我要当着他的面把他的酒都祸祸完！”

　　“……”

　　进了威风堂，桌椅早已摆好，西风也把挖出来的酒放在了地上，只是老将军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了，这绝不是因为就生气……

　　“怎么了这是？”徽音看向陪坐一旁的赵侯，满眼疑惑。

　　赵侯笑的尴尬，原本是自己多嘴，在这说赵家妃嫔和徽音的事，倒是让老将军生起气来，“赵家的事……岳父生气了。”

　　徽音了然：“这有什么，难不成我一个大长公主，还收拾不了她们？老爷子，你担心什么啊。”

　　“这群兔崽子在联络朝臣，要参你大不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当老夫动不了不成，那赵忠良，他对的起他这个名字吗，军功没几个，还敢在这京都叫嚣，若是惹怒了老夫，上门砍了他去。”

　　徽音轻笑，“是是是，我知道您老看不上他，但是也不能说砍就砍啊，他这人最会趋利避害，怎么会亲自奏本参我，只会才朝上卖可怜罢了。”徽音转头看向赵侯问道：“侯爷，知道赵忠良联系了谁吗？”

　　“是几个御史大夫，张大人与我交好，听闻此事才特意言明，但是他起码还会找几个熟知礼法的大人吧。”

　　徽音摇头：“熟知礼法的人是不会来颠倒黑白的，就看赵忠良能忽悠几个人了，此事还要麻烦侯爷帮我留意一下，而且，两日内不能让他们在朝上发难。”

　　“公主这是有主意了？”

　　“早就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我还未完全准备好，我一会来事情便这样多，还是缓缓比较好。”

　　“不怕，但凡你落了下风，老夫给你撑腰去！”老将军拍拍胸脯，突然生出一股气吞山河的气势来，让徽音不免瞪大了眼睛。

　　暖心之于又不乏好笑：“有您的酒，还怕壮不了我的胆？”

　　“……”老将军撇了撇孤零零立在地上的酒坛，一股心疼弥漫开来，高声的训斥道：“你个小丫头会喝什么酒，不过是牛饮罢了，白白糟蹋了老夫的好酒！”

　　徽音起身开了一个坛子，慢悠悠的说：“哦？是吗？我看您老怕是忘了您还埋了个什么吧？要不要我告诉小姑姑？”

　　老将军闻言先是一激灵，然后瞬间没了刚刚的气焰，老将军现在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己的小女儿，跟老夫人性子一模一样，管的老将军死死的，若是让小女儿知道自己为了藏酒收了承焕的那些东西，怕是会被小女儿收拾好一会儿呢……

　　最后只得嘟囔着说道：“你、你、你，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