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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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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三年冬,纷纷扬扬的大雪覆盖了整个京都,这场初雪持续了三天,才渐渐停下。雪后的宫城银装素裹,肃穆中带着些许宁静。
长庆殿外,一身淡雅的赵贤妃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在旁边宫女的服侍下,坐上了软轿。这赵贤妃年过三十,常年保养得宜的脸庞上看不出半分岁月的痕迹,就是跟入宫的新人相比也毫不逊色。
这赵贤妃本就是众妃之首,抚养着二皇子、四公主,如今又有了身孕,怎能不愈加风光。
“娘娘,这雪后难行,您又怀着龙嗣,何苦来这一趟呢。”罗英看着赵贤妃出神的样子,小声的说道:“左右朝阳宫那么大,对方又是大长公主,咱们公主稍稍让一让也好。”
“大长公主又怎么了,凝儿身子不好,这大冷天的让她搬动起来,再病了可怎么好,前年一场风寒倒下了,整整两个月才好,这要是再出了什么差错,本宫还能好好养胎吗!”
罗英到底还是想劝说几句:“可是……这朝阳宫本就是大长公主的居处,皇上体恤咱们公主才准许公主住在朝阳宫,当初您让公主住进了主殿,皇上可是生了大气呢,要是这次再僭越……”
“僭越?皇上不过是面子上过不去罢了,咱们皇上和那位大长公主可是差了整整二十二岁,明德皇后又是因为生公主才去世的,本宫就不信皇上心里没有一丝的厌恶。”明德皇后是皇上的生母,赵贤妃虽说没有见过她,但是听说还是有的。
想到这,赵贤妃对罗英说道:“你仔细想想,这五年来,听皇上提起过几次大长公主?本宫一直觉得,什么万般宠爱都是假的,不然怎么会在皇陵一待就是五年,除了孝顺的名头,就剩下清苦了,连婚事都耽搁了,你们说是不是?”
另一侧的小宫女环翠低声附和着,倒是罗英想了许久。
传言,大长公主徽音很得先帝宠爱,更是太后掌中之宝,听闻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也经常接了公主去东宫小住,但是自从先帝薨逝,大长公主去了皇陵,便甚少提及,难不成……皇上之前的亲近都是假的?
似乎已经认定自己想的没有错,赵贤妃摩挲着手中的暖炉,慵懒的说道:“其实真与假都无所谓,这次她回来八成是要议亲的,这朝阳宫她也住不了多久,要是她这个当姑姑的知道体恤侄女,本宫自然也愿意帮衬两把,要是她敢折腾本宫的女儿,不仅本宫,连太妃都饶不了她。”
环翠向来爱应和赵贤妃,看着罗英慢吞吞的答话,心里早就着急了,于是赶忙说道:“这倒是,皇后身子不好,娘娘有协理六宫之权,又是太妃的亲人,给公主议亲,皇上少不了要来问娘娘,罗英姐姐,您就是太小心了。”
罗英苦笑,她是自小跟着赵贤妃的,知道赵贤妃的性情,便不再反驳什么,只是说道:“那奴婢吩咐小宫女们去把信阳居收拾一下,总归信阳居的规制与常芳殿差不多,不会让人说闲话。”
赵贤妃算是默认了,只要不动常芳殿里她的宝贝女儿,其他的她都无所谓的。
而半个月后,一辆看上去有些朴素的马车渐渐的驶向了京都的大门,赶车的是个年轻人,但车却驾的平稳,一顶破旧的草帽看上去像游荡的浪子。
“西风,进城后先去趟狮子街。”徽音的声音很是明亮,仿佛能穿透这厚重的冬日,看着近在咫尺的城墙,徽音对赶车人喊着。
“好。”西风应了一声,他的性子向来这般,比冬天还冷,但是声音却依旧是满满的少年感。
徽音收回撩起帘子的手,拢了拢手中的暖炉,然后对坐在自己侧面的婢女说道:“五年了,即使看着这道城墙,也是陌生的模样,初月,你说呢?”
初月摇摇头,看着徽音未施粉黛的脸庞和有些瘦弱的身形,心中不免叹息,她是从小跟在徽音身边的,自然知道原来的徽音是多么张扬的性子,现在却分外低沉:“奴婢不知道公主说的陌生是什么,但是奴婢知道,宫中皇上王爷在,宫外小将军在,这京都永远是公主的家,公主回家了而已。”
“就你会说。”徽音微微笑着揉了揉初月的头,说道:“皇兄也是累了,加上头疾久久不愈,我能猜到,皇兄是怕像父皇那般。”
“不会的。”初月想到了因头疾而薨逝的先皇,不过半百的年岁,便退居深宫做了太上皇,可是纵使精心养着,还是薨了。
“罢了罢了,皇兄来信说檀哥儿这几年很有长进,交代的事业办的不错,只要四下安稳,皇兄大可以好好调养,等来年江有渚从西面回来,让西风再抓他一次。”
初月想起那个被当成刺客抓进皇陵的大夫,就觉得好笑:“江大夫医术高明,肯定能药到病除,不过公主,您让西风去不是诚心让江大夫不自在吗?”
“我就是故意的……啊!”车身猛地摇晃了一下,徽音没留神后脑撞在了车壁上,“嘶……”
这马车内虽然垫了一层棉絮,但是到底还是坚硬,看徽音吸气的样子,再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初月喊道:“西风!怎么进了城连车都不会赶了吗!”
“啧啧啧,还是位姑娘在车上,快让公子看看,有没有撞坏了姑娘。”车外传来一道男声,竟处处透着轻浮。
“小姐……有狗拦路。”西风的声音里慢慢的怒气,但是没徽音的允许他是不会动手的。
徽音揉了揉后脑,朝着初月使了个眼色,初月起身掀开帘子,向外望去。
原来,西风驾着车已经到了狮子街的路口,正要拐进去就遇到了正走出街口的男子,他前呼后拥,不过五六人却把雪后还未清扫完全的路拦的死死的。西风靠边走却还是绕不过这群人,还被他们拦住了。
初月在徽音身边跟久了,虽说不是仗势欺人的人,但是到底不会逢迎做小,虽说对方也是富家子弟,但是初月又何尝没见过皇亲贵胄:“你这人好不讲理,这么宽的路怎么就不能互相让让?”
柳继没有说话,他身边的随从却叫嚣了起来。
“哪来的小丫头,竟然还有人敢让咱们公子让路的。”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这么个破马车,哪来的底气跟我们公子这样讲话。”
“我们公子可是柳继柳大少爷,家里老爷官高爵显,也是你们能冲撞的?”
柳继的手中摩挲着一块晶莹的玉石,听着随从们七嘴八舌的说的差不多了,将那玉石放在唇边,食指轻点:“嘘。”
柳继探着头望向车内,透过初月身边车帘的缝隙,隐隐能看见车内坐着的一位女子,车内并不昏暗,他可以分辨出女子纤细的身姿、明亮的眼睛以及她那红润的嘴唇上描绘出的一丝笑意。
“别扰了姑娘。”柳继不知道徽音的模样,但是他只要知道这个车内的女子足够美丽就好,忽视掉西风凌厉的目光,柳继上前一步说道:“姑娘莫慌,是柳哥哥错了,只是这马车寒酸,实在不配姑娘的气质,不如稍稍移驾,让我为姑娘换一辆更舒适的马车可好?”
徽音的马车寒酸吗?不,只是徽音刚出孝期,也不宜过多的装扮和奢华,这马车是几年前徽音去皇陵的那辆,如今不过是又带回来了而已。
不过,他自称哥哥这点倒是让徽音差点笑了出来,徽音的兄弟可是当今的皇上和王爷,希望他知道这点后还能这般挺直的站在那,徽音轻轻咳了一声,说道:“是我家弟弟冲撞了公子,还望公子勿怪,只是家中兄长还在等我归家,就不叨扰公子了……西风,我们走。”
西风看了眼徽音,初月也看了看他,两人的脑子里突然有了些不好的想法,徽音的脑子里绝对没留什么善念,但是西风还是老老实实的坐下来,一副要驾马离开的样子。
果然,柳继让人把他们拦了下来。
“姑娘不必介意,是在下唐突了,公子乃心软之人,实在是不忍姑娘受这般苦楚。姑娘这样的仙子就该是享乐的,若姑娘肯随我去家中小坐,别说金银玉器,姑娘要什么我都该捧着到姑娘面前来。”
徽音听着这一会儿哥哥,一会儿公子的,眼眸微敛,在心中思索着这姓柳的到底是哪家的纨绔,想来想去,只想到了一家——天下文人之师——柳余庆柳老先生家。
“如此……我便应了公子,只是恐家中着急,我随公子同往,让小弟回家报信可好?”
“小姐!”西风不赞同的看向徽音,却被徽音打断:“你去给同表哥讲,就说柳公子盛情难却。”
“应当如此,应当如此!”柳继说着就要上车,被初月拦了:“公子慎重,虽说我家小姐答应了,但是到底男女有别,还请公子为小姐着想。”
柳继虽说着急,到底是没反对,说道:“那我跟着走路就是,也没多远……你!给小姐驾马。”被点到的随从赶紧牵起缰绳,引着马车前行。
初月回到车内无奈的看着徽音,小声说道:“我的公主啊,您又要做什么?”
“叫柳继的,是不是柳老先生的孙子、柳尚书的独子?他不是被柳大人送回乡下老家了吗?”徽音是知道柳继的,但那时也只是听说过这个人,柳老先生可谓是天下文人之首了,但是他家这个小孙子却不止败坏了柳家的清誉。
“应该就是,先前听说柳老先生身子不好,想来是回京侍疾的吧。”初月比徽音跟外界的交往要多一些,知道的也要多一点。
徽音眼眸低垂:“那我们就去看看柳老先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