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日 ...
- 在这个王国，冬日的黑夜是无比漫长的。安妮独自坐在高塔的房间内，静静等待白日的降临。盛着煮红酒的雕花酒杯被她捧在手中，时间已经不早了。 安妮讨厌黑夜，黑暗的夜色藏住了无数的阴谋和肮脏，而这些都让她作呕。诚然她也是其中的一部分，也是被阴谋推动操控这的一枚棋子，但正因为这样，才更厌恶这一切。 突然，传来一声开门声。安妮正要回头时，认出了来者的声音。“女王陛下。”来者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尼金......”安妮不再打算回头，她轻晃着手中的酒杯笑道，“你们不是应该正忙吗？” 尼金知道安妮问的是什么。不仅是宫人，民众甚至是别国的使者都在询问王国的新任统治者：安妮·格林是谁，而他们这些来自阿琉兹堡的人是最好的询问对象。 尼金并不想回答这个带有嘲讽意味的问题，他更明白安妮在讽刺自己王位的来源，但忠诚让他不得不回答：“是的，陛下。” 安妮哼笑了一声：“那你想问些什么呢？” 尼金愣住了，随后又暗暗嘲笑了自己又一次的犯蠢。安妮的聪明，他难道不是最了解的人之一吗？“您曾经说过的话，是真的吗？” 那是曾经，成日被困在无尽书海和学习中的安妮听到尼金问为什么要学这么多东西时回答的一句话。她认真读着艰涩的拉丁文写成的书籍，状似随口答道：“因为我以后要成为王后。” 当时尼金是什么反应？安妮细细地回想了一下，不禁笑了。尼金那时听完脸色就变了，他又不敢捂住安妮的嘴，只好一边紧张地环顾四周，一面拼命朝安妮比划着“嘘声”的姿势。“我开玩笑的，傻尼金。”十二岁的安妮当时如此安慰尼金。 “是，”安妮承认了，“这一直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实，在国王病之前。” “您也预料到，也预料到现在这样了吗？” “人的欲望永远是无止尽的，更何况我的身上还有这莱斯特家族的血脉。” 长久的沉默后是尼金轻而又轻的声音，那声音飘至安妮的耳边：“您的愿望实现了吗？” 年轻的女王只是饮尽了杯中的酒。 远处，太阳升起，照亮了整个王国。 安妮放下酒杯，背着一室光亮，走出了高塔。 侍女正在寻找她们的女王，阿瑟尔公爵在等着女王来敲定加冕仪式的细节。安妮走入会客厅，随手翻了翻样式设计纸后便递回给了公爵，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他们飞快地订好了几乎所有内容，安妮自有的一套不俗的审美和她对仪式的充分了解让整个过程变成了速答现场，只有在挑选皇冠样式时有过犹豫。公爵皱了皱眉头，抽出了最后一张。 “陛下，最后一样是关于雅各布的皇冠。”公爵开了口。 “雅各布？” “是的，陛下。雅各布·格林，您的丈夫。” “他不需要皇冠。” “难道您不打算封他为国王吗？您是一位女性，陛下！”公爵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声音也抬高了一点。 安妮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手不知从何时起，已攥住了裙边。她缓缓松开手，轻轻拉平褶皱。此时一片寂静，唯一的声响是壁炉的火花劈啪声。 安妮就在这寂静中转过了身，鞋跟“哒哒”，敲在了每个人心上。安妮坚定肃穆的神色对于公爵来说是那么的陌生，以至于让他感到了一阵恍惚，但在恍惚中他又觉得这才是安妮真正的面貌，一位莱斯特的野心家。 “我已经决定封雅各布·格林为林克顿公爵，一位公爵并不需要一顶皇冠。” 阿瑟尔公爵仍旧坚持着：“您是他的妻子。” “他也是我的臣民。”女王反驳道。 女王定定地看着公爵，那双如天空般的蓝色眼眸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很快她收敛目光，优雅地走到公爵面前，从他手中一点点抽出那张纸，然后迈着同样的步伐走到壁炉旁，把纸扔了进去。火焰扑上来，一下便吞噬了纸张。“这是女王的命令，阿瑟尔公爵。”安妮看着公爵冷冷地说道，“以及，你昨晚对德兰法使者的解释很精彩。” 公爵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位女王，离开了会客厅。 公爵走后，安妮才跌坐在柔软的座椅上，微微喘着气。只有她自己知道，刚刚短短的几句话花去了她多少勇气和力量。 绝对不可以认输，为了自己的命运。 侍女们终于从如冰般僵硬冷冻的气氛中脱离出来。她们小心翼翼地递上酒杯，奉上能让人心情愉悦的甜品。女王仍旧紧皱着眉头。 侍女们低垂着头，悄悄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位对女王建议道：“陛下，午后需要请罗莎莉夫人来演奏吗？” 安妮似乎终于有了兴致，她用古怪的眼神看了那侍女一眼，同意了她的建议。 等罗莎莉来到小厅时，见到的是女王平静地端坐着看书的模样。这是安妮一直都很喜欢待的小房间，里面的陈设一直在这奢华的王宫中显得淳朴，包括现在——安妮并未让人动过这里的任何东西。唯一能让人有点兴趣的是它的窗户，站在窗边，可以收得大片花园的景色，而这其中又包含着整个花园最美丽的部分。 罗莎莉疑惑了一瞬，这好像不是侍女所描述的忧虑样子。不过这位聪明的德兰法女人依旧恭敬地行礼问好：“午安，女王陛下。” “好久不见，罗莎莉夫人。相信您最近也一定很受欢迎。”安妮从椅边的小桌上拿起一枚雕着镂空花样的书签，夹在书内后合上了书。 罗莎莉稍作思索，回答道：“他们也只是想更好地服侍陛下。”即使为安妮演奏了那么多年，罗莎莉也依然不敢因此做出任何出格的事。多年的宫廷生活让她深刻地明白莱斯特君王们的另一特征：喜怒无常。 然而安妮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罗莎莉演奏几曲她平时爱听的小调。欢快的乐声响起，安妮不再看向那位德兰法乐师。 罗莎莉悄悄抬起头，瞧见的是安妮放松了的身姿。她摩挲着书签的顶部，目光放向窗外。 花开时节，窗外某处将是一大片绽放的花海。那是名为朱丽叶的玫瑰，杏色的杯状花朵优雅地立在枝头。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罗莎莉就再也猜不透安妮的心思了，但现在那熟悉的姿态意外地让她感到安心，仿佛她面对的还是那个纯真的女孩。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