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血青年》落下風燈

3、陪你到处吃街灯晚餐极欢喜 陪你到处吃

　　陪你到处吃街灯晚餐极欢喜-------《街灯晚餐》

　　“咳咳咳！”莫然一打开排练室的门，就被呛得咳了几下。Loreley四人都是老烟枪，曲子排了多久烟就抽了多久，一天下来排练室烟雾弥漫，烟头塞满了烟灰缸，各种烟味混合在一起，堪比集中营。
　　莫然招呼他们先停下排练来吃饭:“放饭啦放饭啦！”说着又把门开着散散味道，他却不知道，门开着竟方便了那后面跟来的人暗中观察。
　　陈宝抢先跳了过来：“我先抽！”说着拿起一盒，打开后欢呼起来：“靠！中了！黄油咖喱牛肉饭！万岁！”
　　莫然笑道：“看你丫这吃货的德性！今晚不用抽手气，每一盒都有肉，都是买你们各自爱吃的。”
　　乔以哲刚放下贝斯，闻言便疑惑道：“我们这个月只有一个楼盘开售的表演，演出费拿去维修器材后就没剩多少了，哪来钱吃肉？可不是吃了今晚，明天连泡面都没得吃了吧？”
　　莫然啐道：“我管账的剩下多少钱我他妈能不知道吗？！别担心，公司现在新规定，晚上加班饭钱都能报销了，你们就放心吃好了。”
　　公司哪有这样会让员工假装加班的规定。
　　排练室外的叶思危挑了挑眉头，敢情这人自己吃冷面包，却倒贴钱给他们吃好喝好？
　　乔以哲看到莫然随手放在桌子上的资料，他心思比较细腻，心下就明白情况了，皱眉道：“又是一份介绍都没能派出去？”
　　提起这事，莫然显得有些尴尬，却仍笑道：“不打紧，还没走多少间店，明天我继续问去。”
　　高健含着饭，囫囵不清地丧气道：“要不就别借啦！我们这种都没出道的谁会肯外借演出服？况且无论穿什么，大概也没人在意。”
　　他这话得到了陈宝和陆永泰的应和，陆永泰更说：“我反正都穿同一套的，你给我借了我也不穿别的，就别折腾了。”
　　莫然跑了几条街大大小小的时装店，受了各种白眼和嘲讽都没恼，此刻却火大了起来：“你们他妈的说什么混话！阿泰打鼓坐后面就算了，你们三个站前的可是当Loreley门面的！特别是小宝，如果连主唱都寒寒酸酸的，谁还会看这支乐队的演出！你们要是自己都不在乎，那就更没有出道之日了，我明天辞职回老家算了！”
　　见莫然动了肝火，陈宝连忙笑嘻嘻地过去打圆场：“哥儿别气，咱们不是心疼你天天日晒雨淋地跑店辛苦嘛。”
　　“这是我的责任，你们不用管。”莫然摆手道，“而你们的责任就是做好你们的曲子，说不定哪天老石就突然开窍给你们出碟子呢？”
　　“行行行，然哥你说啥就啥，等下吃完饭我给你捏腿哈！”陈宝狗腿道。
　　高健笑道：“得了吧你，莫然小胳膊小腿的，别让你这个金刚芭比给捏坏了。”
　　“老子先他妈捏坏你！”说着陈宝就龇牙咧嘴地扑了过去，吓得高健拿着饭盒四处跑，那些饭就溅到陆永泰身上。
　　“你大爷的！”陆永泰抓起一把饭扔过去，又惹了另外两个人遭殃，场面一下子就发展成混战。
　　那时的他们虽然穷，可无论上一刻有多灰心丧气，下一刻就能没心没肺玩闹了起来。

　　暗中观察的叶思危离开时，拨了个电话给自己的助手。
　　次日，音乐部运营组莫名其妙地举办福利抽奖，莫然莫名其妙地中了最新款的手机，打开里面莫名其妙地就已经有一条编辑好的记事：每周五老地方等，总结好情况，别太琐碎。
　　虽然完全没上下款前因后果，但莫然已经从这冷硬的下达任务语气中，猜到了对方是谁。只是叶大老板明明有自己的电话，为什么要迂回曲折呢？莫然想起了那些港产警匪片，凡是卧底都要有另外的电话专门联系自己的handler……
　　老板不愧是老板，严谨！
　　莫然关掉记事，下载了一个美食点评APP，开始考虑周五要建议大老板去哪里吃饭好。手机正刷得高兴，忽地一只手伸出了出来，猛地把手机从莫然手中抽走。
　　“哇！你终于舍得换掉你那块老砖头了！这是刚出的耶！”陆永泰不知从哪冒出来道。
　　莫然吓死了，虽然那手机只有一条没前没后的信息，可他做贼心虚，生怕被陆永泰瞧出什么端倪，连忙要他还回来。陆永泰见他紧张越发想逗他，仗着自己身高优势把手机高举着道：“看看又不会掉漆，给我玩一会儿嘛，好用的话我也买一台。”
　　“得了吧你，衣服都没钱买多两套，还说买手机。快还我！别摔坏了。”莫然边吐槽边扯着陆永泰的衣襟往上跳。
　　两人一个抢一个逗，身贴身靠得极近，连陆永泰身上的烟草味也闻得清清楚楚。莫然一个激灵，忽顾不得手机的事了，揪着陆永泰的衣襟把头凑过去猛嗅了几下。
　　来问莫然是否到时间出发去上通告的陈宝，刚好看到这幕，吓了一跳，赶紧扯着莫然的领子把他拉开，急道：“喂喂喂！你身为经纪助理不能假公济私性骚扰艺人啊！”
　　原来莫然当年追Loreley时，本命就是鼓手陆永泰。而精打细算的乔队长便是以陆永泰的签名照做饵，让影视专业的莫然义务给地下时期的Loreley拍宣传片，一来二去后又发展成杂务，才有了今天这个光景。
　　“去你的。”陆永泰笑着啐了口，然后把莫然手机递给陈宝看，“咱助理都换新手机了，你看咱要换不？”
　　陈宝不接，哼了一声道：“换你个死人头！老子快要换房子了。”
　　陆永泰一怔：“换哪？”
　　“露宿街头！”
　　陆永泰噗一声笑了出来，道：“那么凄惨吗？要不没钱就来我那住吧，挤一挤，房租分摊，我们压力都小。”
　　“闭上你丫的乌鸦嘴！”话虽这样说，陈宝却转气为笑了，“快走吧，真要迟到了，莫然把老石耳朵磨出茧了，我们才能在那商场唱两首曲子呢。”
　　莫然这时才回过魂了，看了看时间，连忙催着两人走：“操！这个点了！走走走！衣服车上换吧！”
　　上了车，莫然依旧禁不住出神。
　　他终于想起叶思危抽的烟味道为何如此熟悉了。那是陆永泰抽的seventh heaven。陆永泰吃的穿的都不讲究，唯独烟要特别好，他的seventh heaven不是街上随便买的那种，而是限量订购版，连石魄都不舍得抽。
　　莫然回想了一下天睿娱乐周年庆那晚的情形，叶思危似乎的确是听到了陆永泰的声音之后才搭理自己的。而他作为一个大老板，为何突然对三十八线小团的Loreley如此关心，还亲自要求自己当卧底，这个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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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思危回头看向陆永泰，皱眉道：“真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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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谜都已经解开了！难怪Loreley一直无法出道，敢情是被失恋的大老板故意放在冰箱里呢！

　　到了周五约定时间时，叶思危差点以为莫然居然胆大包天迟到，因为他实在没法认出那个戴着渔夫帽、墨镜和口罩的人是莫然。
　　“叶先生放心，我看那些港产片卧底接头的时候都这副装扮，绝对没人会发现的。”
　　“……”明明更惹眼了好吗。
　　“每次都让叶先生想吃什么，怪不好意思的，要不我带叶先生去尝个鲜？”莫然上车后，在叶思危开口吩咐司机之前抢先道。
　　“……好。”反正自己也是抱着接济他的“善心”而约的，就由着他决定好了。
　　按以前观察，莫然估摸着叶思危的饮食习惯是比较清淡的，而他自己的需求只有一条——贵且不饱，是以便从美食APP上选了一间刺身店。
　　一回生，两回熟，到了第三回，莫然已经没那么紧张了。还是老规矩，饭后叶思危点上一根烟的时候，便是莫然的汇报时间。Loreley目前闲置状态，四人每天也就写写曲子，没太多新鲜事。但为了让大老板觉得请自己吃遍本市的网红店是值得的，莫然便挖空心思弄一些素材，再发挥自己的文才，尽量说得——凄凄惨惨一点。
　　叶思危皱了皱眉：“他……他们真混得那么差？公司不是有给艺人的宿舍吗？”
　　他身居高位，底下这些末位艺人的生存状况，自是不甚了解的。然而“舍弃高价挖人，改为养蛊一样养着大量新人，给有潜力者砸资源出道”的策略，是他亲自定下来的。现在看来，培养新人的预算是否批得不够？
　　“kenny张哪肯呀！”莫然痛心疾首道，“宿舍现在大部分住的，都是偶像部那些乖巧干净的宝宝们。他们几个可是地下出来的，虽然没啥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又烟又酒，特别陆永泰，一个月没洗的袜子到处扔，万一教坏了偶像部的孩子，kenny张岂不撕了我们？！”偶像部是练习生体制，从十多岁大的孩子中选拔培训，偶像部的总监kenny张简直像老母鸡一样护着他们。
　　如莫然所料，听见“一个月没洗的袜子到处扔”的叶思危，两道剑眉蹙得更紧了。不能怪莫然故意抹黑陆永泰，他思前想后了几晚，才想出这样的策略：让叶思危自己厌弃陆永泰！
　　莫然偷偷打量了几下浑身一丝不苟的叶思危，唇红齿白，清秀冷傲，活脱脱就是传说中的禁欲冰山美人精英受。而陆永泰脸颊瘦削而硬朗，像是用金属凿出来的雕塑，双臂因长期打鼓而练就出紧致的曲线，两人从外形上来看确实很般配。再加上叶冷美人可是公司大老板啊，若他看上的是别的艺人，恐怕早就巴不得往他床上凑了。
　　然，奈何陆永泰的性向比他的腰板还要挺直啊！否则莫然早就假公济私近水楼台先睡为敬了！而陆永泰那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火爆性子，若把这事放上台面来说，恐会闹得Loreley永不翻身之日。
　　既不能追又不能拒，两相权衡之下，莫然只能让叶思危自行醒悟：他叶大老板是天上明月皎洁高贵，陆永泰只是地上沟渠又臭又硬，实在不适合有洁癖的他。
　　莫然没想到，这番哭穷，换来的不是叶思危的厌弃，而是Loreley一个新工作——给袁炽北作支援乐队。
　　袁炽北是当下人气偶像团体游乐园的top之一，他近来有一套新电影已经定档了，他在电影里饰演一名摇滚艺人，而Loreley的工作就是为他电影里的乐队创作音乐。虽然看似没有姓名，但袁炽北风头正旺，这电影又是改编自漫画IP，由他演绎的这曲子很可能大火，将来跑通告也会带着Loreley协助演奏。无论好歹，Loreley总算有了个出镜的可能，而且曲子大卖他们也有版税收，总不至于露宿街头了。
　　本来还有点忐忑自己这样卧底，是否有点对不起Loreley的莫然，发现这其实对Loreley还是挺有好处的嘛。只是……看来对陆永泰的描述得再浮夸一点了。

　　“叶先生，像你这样干净整洁的人肯定没法想象，他居然每天都穿着同一套衣服！我甚至怀疑，他连内裤都没换！”
　　“叶先生你吃饭的样子真好看……不不不，我没有冒犯的意思，我只是想起，阿泰那家伙饿起来，直接用手来拿食物——重点是，他都没洗手，指甲边都是黑色的！”
　　“阿泰这人呀，就是只有脸帅，性格可烂了。你知道我们得轮流喂养他吗？他懒得连出门口拿外卖都愿意动，得我们拿到他桌子上，还得顺手帮他把没洗的杯子给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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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天，叶思危终于忍不住道：“这些事你用不着告诉我的。”这人到底是在帮自己办事，还是在假公济私地分享自己的痴汉心得？他怎么能说半小时陆永泰的生活细节都说不完？！
　　“抱歉抱歉。那……叶先生是想要知道什么”
　　“他有没有跟乱七八糟的人交往，有些不好的行为之类的。”
　　莫然感动了。在得知陆永泰是这样败絮其中之后，叶思危居然还如此关心他，这是什么感人肺腑的真爱呐！哪怕莫然曾经是陆永泰的首席唯饭，也不由得佩服起来，若不是明知没可能，他都想帮叶冷美人助攻一下了。
　　莫然默默对叶思危投去同情的目光。
　　叶思危哪知道对方内心的弯弯绕绕，只见他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看自己，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似的——自己刚才那句很严厉吗？
　　胸口似乎有点痒。
　　“……罢了，没有批评你的意思，没有我也放心。”
　　“叶先生……”莫然一脸悲戚地道，“没有有价值的情报，还可以请我吃饭吗？我可以给你讲笑话。”
　　“……”刚才肯定是被蚊子咬了。

　　莫然可算逐渐明白了，这位叶大老板外表高冷，其实还挺心软的。而他自己又是个欺善怕恶的，发现这点后越发死皮赖脸起来。于是不知为什么，大老板与小助理“秘密晚餐”的时间地点越来越随意起来，从每周一次，逐渐变成每周两三次，大老板出差例外。
　　这天，叶思危又要加班，莫然提着从三个街口外的餐厅打包回来的饭盒，来到顶层总裁办公室。由于总裁办公室是刷卡使用的专属电梯才可以到，加上已经晚上八点半，倒不用担心会被人瞧见，就算瞧见了，看他那副寒酸样，大概也只会以为他是个送外卖的。
　　熟悉冷美人时间节奏之后，莫然才明白了为什么之前他总约自己周五，因为一周他就只有那晚是按时吃饭的，平时忙起来很晚才吃甚至不吃。所以叶思危无法下班吃饭的时候，他便帮叶思危去打包各种美食回来——当然，饭钱记在线人费上。
　　莫然进去的时候，叶思危正在电脑前正襟危坐，耳上戴着蓝牙耳机，应是正在开视频会议。叶思危看见莫然，便用手指了指一边的休息区。莫然比了个OK的手势，轻手蹑脚，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走到真皮沙发那。叶思危看着他那小心翼翼的傻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些日子以来，叶思危的加班伙食好了很多。以前他加班都是吩咐秘书给自己订餐的，秘书本着“尽量不出错”的原则，每次都在附近集团旗下的天睿大酒店点套餐。味道是不差，却快闷出花儿来了。然叶思危虽挑剔，但工作至上，也不曾计较。现在莫然伺候他，却是天天换着花样，还会依据叶思危的身体状况和口味调整，例如：上火了就喝清热的西洋菜煲鸭肾；没胃口就带一份蔬菜水果沙拉拌酸奶……价格不高，贵在贴心。
　　莫然不敢自己先吃，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忽地听到叶思危开口说话，似乎是法语。他抬起头来，从他的角度，刚好看到叶思危四十五度角的侧脸。叶思危五官的轮廓分明，侧脸的下颌线如工笔画般犀利。莫然听不懂法语，只觉叶思危的声音和语调也甚是好听。叶思危私下说话的语气很冷淡，在访谈或者谈判时则显得有起伏些，但这种起伏的语调是从容和自信，标准的精英式表现。
　　认真工作的男人果然特别帅。
　　莫然忍不住把手机相机快门声音关闭，偷偷拍了张照片，看了几眼，还嫌不够，又打开了拍照APP，兴致勃勃地选起了贴纸……
　　叶思危结束会议后，发现莫然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体蜷缩着，像个小孩似的，手上握着的手机还在游戏界面。叶思危把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取来盖在他身上，又抽走他手中的手机关掉游戏。游戏界面退出后，叶思危便看到了莫然的手机桌面壁纸——陆永泰打鼓时的照片。
　　叶思危皱了皱眉，放下手机猛地把莫然推醒，冷道：“我还有事，你走吧。”
　　莫然刚进入熟睡状态，突然被推醒有点反应不过来，揉了揉眼睛道：“嗯？哦，那你记得吃饭……呀，好像冷了，我帮你拿去微波炉热一下吧。”
　　叶思危看他一脸无辜的样子，又忽地生不出气来了，按下他道：“罢了，一起吃完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