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血青年》落下風燈

2、你的离奇新鲜留待我随时发现 你的离奇新

　　你的离奇新鲜留待我随时发现-------《发现》

　　这件事陈宝清醒过来之后都有点后怕。他们地位低，圈里认识的人不多，石魄骂完他们之后又下了命令必须封口，是以他们都无法打听那个林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但从他对叶思危的“爱称”来看，明显两人关系十分不错。
　　叶……崽？
　　莫然想起都觉得要笑出声了，没想到那个高高在上冷不可攀的叶大老板，居然有个那么可爱的昵称啊。嗯……其实他是长得挺水嫩的，要是脸别那么臭说不定还挺合适。边嗑瓜子边意淫自己大老板的莫然，露出猥琐的微笑。
　　忽而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打断了他的妄想。
　　“喂，谁呀？”
　　“是我。”低沉的嗓音带着特别的磁性，不是熟悉的声音却又似在哪里听过，就连这种不直接说明身份的套路也是如此似曾相识。
　　又是电信诈骗电话！
　　莫然顺着糊弄道：“哎呀！我说谁呢，原来是大表哥啊！是不是可以还我钱了？”
　　“……”
　　对方带着压迫感的沉默，终于让莫然想起了，几天前这声音曾经带来的恐惧，吓得瓜子都掉了，赶紧正襟危坐道：“叶……叶先生？你怎么有我电话的？”说罢又觉得自己问得多余，对方是自己公司的大老板，要是想搞到自己的电话还不简单吗？
　　可他为什么要搞到我的电话？！
　　显然对方也觉得这问题水平太低，没打算回答：“今晚一起吃个饭吧。”
　　“啊？为什么？”娱乐大亨居然约三十八线艺人的小助理吃晚饭？这几率跟在街边卖包子卖了给国家领导人差不多吧？
　　对方的语气宛如下达命令：“六点半，公司停车场出口往东两个街口那等我，别声张。”这样说完就挂了电话，完全没给机会莫然拒绝。
　　南方倒春寒还是很难受的，阴冷从脚底沁到骨头里。莫然站在街口的路灯下，冷得边跺脚边搓手，在自己面前开过的车一辆又一辆，却始终没见叶大老板的身影。莫然禁不住在想，对方是不是在耍自己。
　　可对方这样的人物，要惩治自己有的是手段，不需要如此无聊吧。
　　不知为什么，莫然始终没有离开。
　　当时他没想过，以后还有无数个傍晚，他都在这个街口，等着那辆本不应出现在他生活中的黑色豪华轿车。
　　七点的时候，叶思危的车才停在了莫然的面前。
　　“不好意思，有个会拖了时间。”话虽这样说，叶思危的语气却一点“不好意思”的意味都没有。
　　莫然自是不敢抱怨，反笑着道：“幸好幸好，我也迟到了，不过刚刚才来到，这就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吧。”
　　叶思危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其实他的车子已经停在前一个街口半小时了。本来他还想再等多半小时的，但见莫然的样子实在冷得可怜，才让司机开了过去。出乎意料的是，这人那晚莽撞得很，却也是个有耐性懂做人的——这关便算他通过了。
　　“上车吧。”
　　车厢宽敞得很，可莫然上车的时候，叶思危还是往窗边挪了一下。莫然见状便小心坐在另一边，连大衣衣角也不敢越界。

　　直到坐在米其林星级餐厅里，莫然仍想不通上一顿还在啃泡面的自己，怎么就坐在这吃法式大餐了。
　　比起他的坐立不安，叶思危却显得非常坦然。
　　“你有什么不吃的吗？”他翻着餐牌问道，看似绅士般礼貌，语气却是一贯的冷淡。
　　莫然暗地松了口气。虽然是大学毕业，但他是严重偏科的影视生，这种只有法文和英文的餐牌他只看得懂价钱，让他点的话恐怕会闹笑话。
　　“什么都吃，贵的更好。”莫然道。
　　“……这里的鹅肝做得还不错。”这样说着，叶思危就把两人的菜式都自己拿主意点了。
　　侍应依次把头盘、主菜等一道道呈上。这里做的是创新概念菜，摆盘很是讲究，但让莫然来描述的话，就是【偌大的盘子放着一小坨菜，正常速度下两三口就能嚼完】。他看了看叶思危，对方却是吃得很斯文，先把领带塞在马甲里面，修长的手指捏着银制刀叉，把食物切成四边等长的一小块，再放在嘴里咀嚼。慢条斯理地吃完一道菜后，要先用餐巾擦了擦明明看不到油渍的嘴角，喝一口柠檬水，再用下一道菜。
　　莫然从没见过人吃饭都能吃得那么优雅好看的，顿觉得若放飞自我，便会唐突了佳人。于是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狼吞虎噎的本能，尽量学叶思危的节奏用餐。
　　“你看什么？”被对方明里暗里瞄了很多次的叶思危忍不住问道。
　　“你脸上有点东西。”
　　“什么？”
　　叶思危刚想拿餐巾擦擦，便听得对方回答道：“有点好看。”
　　“……”
　　“那个……叶先生，你是有什么事要吩咐我吗？”莫然在对方恼羞成怒之前赶紧转移话题。
　　叶思危心里不得不承认，对方这种直率颇得他满意。他讨厌傻的人自作聪明，更讨厌自作聪明的人在他面前装傻。
　　“据我所知，你原本就是Loreley地下时期的乐迷，经常义务帮他们的后勤工作，所以他们签约天睿后，你也跟着一起进的公司是吧？”
　　莫然点点头，笑道：“没想到叶先生对我们这种小员工也那么关注。”
　　叶思危把他了解得越详细，莫然便越发疑惑起来。按道理，Loreley这种连出道都遥遥无期的小团，实在不应该引起他的关注，除非……除非那晚团里有谁引起了他的注意？
　　“原则上我是不太赞同艺人团队里有粉丝存在的，你们虽然全心全意为艺人着想，却往往欠缺大局考虑和专业的判断，容易被所谓的‘爱’蒙蔽眼睛，甚至作出欺上瞒下的事，反容易害了他们。”叶思危冷冷地说着评判的话，让莫然既暗自不爽又担心对方是否要炒自己鱿鱼，只听得对方接着道，“只是，Loreley是从地下圈混出来的，石魄考虑到他们的适应性，才破例也把你招进来。不过，不知道你是否有弄清楚，现在雇佣你的不是Loreley他们几个，而是天睿。”
　　莫然连忙道：“这点我很明白的，也一直很感激公司的栽培。那晚的事情的确是我没处理好……”
　　叶思危摆摆手打断他的场面话：“忘掉那晚的事吧。我想说的是，从今天起，对于Loreley的状况，你要直接汇报给我，更不能帮他们打掩护，我知道地下圈子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们可能已经习以为常，对天睿来说却是万不能上台面的。”
　　叶思危话中毫不掩饰的鄙夷让莫然再难忍耐起来。他这人有个毛病，一旦急气攻心热血上脑，就容易不顾后果地正面杠上去。
　　“叶先生，我想你贵人事忙定不太了解Loreley，更不了解地下文化。混迹地下的音乐人并不全是为非作歹的臭流氓，很多只是想追求自由与独立罢了。而Loreley他们在地下圈子里除了音乐有名，他们的洁身自好也是有名的，干架、肏粉、遛冰这些狗屁玩意儿他们一样都没沾边，你便是不相信我，也该相信老石绝不会签下一个满身黑料的定时炸弹！”
　　叶思危两道好看的剑眉蹙了起来，似那些粗俗的词汇刺了他的耳朵：“你如此激动正说明我们对Loreley的期许是一致的。莫然，收起你的爪子，你就是这副态度面对给你出工资的人吗？”
　　莫然这才发现自己过于激动了，这并不符合自己平日善于装孙子的个性，大概是对方的气压过于紧迫，都让自己有应激反应了。在对方冰冷的目光下，莫然低下了头：“抱歉，叶先生，我只是有些紧张。”
　　莫然的服软让叶思危语气柔和了些，他喜欢识时务的人：“你不用紧张，你要做的事跟你以往做的并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多了一个直接汇报给我的权限而已，而我要的，也不过是不让Loreley闹出什么丑闻。这对Loreley而言是好事，石魄没多少精力能顾及他们吧。”
　　Loreley都这样了，还怕什么丑闻，无人闻才是最可怕的。
　　当然这话心里吐槽一下就好，莫然是不敢表露出来的。他笑了笑，道：“叶先生，你是我的老板，工作上的事自然是听你安排的。只是Loreley何德何能入了你的法眼，真让我们受宠若惊啊。”
　　叶思危挑了挑眉头。对方前一刻还在炸毛，后一刻就能立马狗腿起来的技能也让他挺“惊”讶的：“不是‘你们’，是‘你’。这事是你跟我之间的秘密，不用告诉他们。至于我看重Loreley的理由……若我升你三倍工资的话，需要理由吗？”
　　莫然的眼中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亮光。
　　这倒是在叶思危的计划之内，可不知为何，他反隐隐有些不高兴起来。他拿出了一包黑底白字的烟，娴熟优雅地点燃了一支，缓缓呼出一口烟雾，冷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干，马上会有新的经纪助理替代你。”
　　莫然瞬间被烟草的气味包围。与一般香烟不同，这烟的气味并不呛人，反而有股独特的草香。莫然并不抽烟，却觉得这种烟草味莫名熟悉，却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我是三倍工资就能收买的人吗？” 莫然的食指敲了敲桌面，咧嘴一笑，“四倍可以吗？”

　　叶思危回到家后，刚好收到天睿娱乐公共关系管理部的总监洛嘉文的来电：“怎样？还满意吗？”
　　“嗯，的确跟你的报告一样，应该可以交他来办。”有点小聪明但又够怂，好控制，重点是真爱饭，万一真让他发现那人身份了，倒也不担心会倒卖信息出去。
　　“放心，他这种为爱发电又想充当老妈子的粉头，肯定会把他们盯得死死的。咱们给点甜头他，让他相信这事对Loreley的资源有利，他之后铁定掏心掏肺。不过这茬，其实让我们公关部的人出面就可以，你为什么要浪费自己时间亲自见他呢？”她是叶思危国外留学时的学姐，是以说话的语气比一般员工大胆亲密些。
　　是呀，为什么呢？
　　叶思危其实也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了些，口中却是道：“我得自己看看是什么人在他身边才放心。”
　　“那要跟石魄通个气吗？”
　　“不用，那老家伙情绪都写在脸上，一定会露馅的。公司该怎样就怎样吧，突然给Loreley资源反显得刻意。”
　　“OK！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挂了电话，叶思危打开通信录，看着“莫然”两个字，考虑是否要把这人的来电设置转到洛嘉文的号码上，之后他就不需要再跟这种势利小人接触了。
　　脑海中忽地又浮现出周年庆那晚这人冲进来的样子，明明紧张得声音嘴唇都在微微颤抖，这双眸子却毫无闪缩地直视自己，甚至带着些得意的狡黠。
　　罢了，以Loreley现在的知名度，哪会三两头就出事呢，若万一真出什么事了，自己也少不了亲自处理的，留着便留着吧。

　　叶思危估算错了。
　　第二天，他正在开一个三方会议的时候，手机忽地连续震动起来。叶思危瞄了眼发信人和内容，皱着眉开了飞行模式。三小时后，会议结束，叶思危把飞行模式关闭，手机立马再次跳动个不停，未读信息已有二十条。
　　叶思危没有耐性点开阅读，直接打了电话过去：“六点半，老地方等我。”
　　这次叶思危倒没再故意迟到，只是莫然面对这座冰山美人仍旧难免紧张：“那个……叶先生，是不是我的汇报有什么问题？”
　　“太长了，吃饭时当面说吧。挑重点。”
　　“呃，其实我妈煲了汤……”
　　“你不是出柜后就没回过家了吗？”
　　“叶先生连这个也知道？！”性感动漫手办被不熟的来访亲戚围观，是什么感觉？就是现在莫然的感觉。
　　“既然是你在帮我做事，我自然要知道下你的情况。”
　　“呵呵，老板英明。”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狗腿就对了。
　　这次叶思危没再带莫然去高级餐厅，反而去了一家做中端生意的精品茶餐厅。莫然疑惑地打量了一下环境，虽然挺干净别致，过了饭点人也不多，但是叶思危在这吃饭还是太超越常识了。
　　像看出了莫然的踌躇，叶思危道：“嫌弃？”
　　莫然连忙摆手摇头：“没有没有。”他哪敢，况且这里对他来说也是豪华大餐了。
　　“免得你像昨晚那样没吃饱，会说我们公司虐待员工。”
　　莫然昨晚边承受与公司大老板同桌吃饭的压力，边装模作样地压抑着自己抢食的兽性，确实没有吃饱。但他没想到的是，冷美人居然看出来了，而且还那么贴心地换了个接地气一点的餐厅，看来他也不是外表看起来的那么冷硬嘛。
　　莫然老脸一红，道：“没有，饱的，不过这里也很好……”
　　叶思危眉头挑了一下，没想到那么厚脸皮的人也会脸红，却随即又听他接着道，“这里工作日套餐还有八折。”
　　“……”
　　这里人多，又开了暖气，有些闷。叶思危便脱掉西装外套和马甲，折好放在身边的位置，卷起雪白衬衣的袖子，才用开水洗自己的碗筷——不是莫然想不起伺候他，实在是不敢用自己下等人的手碰他的碗筷啊。
　　“叶先生很少来这种地方吧，需要我推荐一下吗？” 莫然接过服务员的菜单，想从别处献下殷勤。
　　“不需要，菜单有图片。”叶思危直接跟服务员点起餐来，这次甚至省略了问莫然什么不吃的步骤。
　　莫然当时就怀疑叶思危是个控制狂，有强迫症那种，不过他帮自己点的餐自己也的确很满意就是了——没点八折套餐，而是最贵还从不打折的。
　　即便是吃茶餐厅套餐，叶冷美人也能吃出五星级西餐的优雅感，白皙的手腕和筷子形成优美的弧度，黑色的筷子衬得他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分外好看。
　　吃得七八分饱，用餐巾纸仔细擦过嘴角和手指后，叶思危如昨晚般拿出烟抽了起来，才道：“说吧。”
　　莫然这才想起正事来：“哦，好。”他浮夸地清了清喉咙，开始说起他今天的观察成果。
　　没说几句，叶思危便不禁用夹着烟的手揉了揉眉头。
　　短信太多废话，他以为莫然有什么特殊发现，故弄玄虚想吊高来卖，才叫莫然当面说的。可现在听来是自己想多了，莫然滔滔不绝的全是他们见了什么音乐人，在做什么新曲，演奏时有多帅……
　　叶思危对这些内容毫无兴趣，想打断，却发现莫然说起Loreley时眉飞色舞，全然没了刚才面对自己的紧张以及献媚的做作。皮相好看的人，叶思危见过太多了，有点书卷气的莫然既不算十分漂亮，也说不上特别帅气，然他一双眸子却比很多明星都要长得好，湿润润的，眉飞色舞时熠熠生光，随着扬起的嘴角微微弯起，仿佛在含笑说话的不是他的嘴巴，而是他的眼睛。
　　叶思危不自觉地放松了身子，靠在卡座的椅背上，边吞云吐雾边看着莫然说话的模样，话中的内容却一句都没听进去。
　　莫然自认为自己的汇报十分完美，无论是细节的观察还是修辞的运用，都是称得上是范文级别的。他曾经用小号，把Loreley的地下演出绘声绘色地发在网上意图安利，奈何他账号粉丝少，没什么人转载，唯一的打赏还是石魄看在他生日的份上给的。
　　“今天的情况就是这些，他们排练时我还拍了照片，超帅的，你要吗？不过我手机比较老旧，像素不好。”莫然语气真挚地道，眼中却又浮现了周年庆那晚的狡黠。
　　这人竟是在耍我。
　　“如果你分不清什么事情才需要汇报的话，也许我还是该换个人来跟Loreley。”
　　“我错了叶先生！我会改进的！请你再给我机会！”莫然心里是觉得有些冤枉的，因为Loreley的状况确实乏善可陈。可免费的晚餐，不吃白不吃，他也没理由拒绝啊。
　　叶思危不禁心里有些好笑，这人最聪明的地方，大概就是认怂认得特别快。他低下头把烟撚灭，语气却依旧冷淡地道：“走吧，你家在哪边？”
　　“在你心里边。”莫然随口答道。
　　“……”
　　“不不是，不好意思我近来综艺节目看多了。”看见美人就管不住自己撩骚的嘴巴的莫然连忙摆手道，“不用麻烦叶先生了，我家就在这附近，很近。””
　　看过莫然资料的叶思危其实知道对方在撒谎，但他本来就是随口问问，对方的推辞正合他意，便点点头就去柜台结账离开了。

　　莫然是个说头便知道尾的，很识相地没再打扰叶思危，一个月后，叶思危偶然想起他，甚至有些怀疑他是否根本没打算帮自己做事——说实话，他不太相信这些把桀骜当性格的人能多安分守己
　　晚上八点，市区的交通高峰还没过去，再好马力的车子也堵在路上动弹不得。叶思危用手机批复了几封邮件，随意地望向车窗外休息下眼睛，却没想到刚好又看见了莫然。
　　他手上捧着一叠文件，看样子像是被服装店的店主赶着出来的。一时好奇，叶思危把车窗的玻璃按了下来。闹市吵杂得很，尽管就在旁边，叶思危也只依稀听到“衣服”、“不认识”等几个词。
　　不知被拒绝了什么的莫然，样子显得有些失落。只见他摸了摸肚子，转身在隔壁面包店，买了刚刚放上“10元3件”牌子的打折面包，蹲在路边就着矿泉水吃起来。叶思危皱起了眉头，在他的认知中，这种小面包店的面包，哪怕是新鲜出炉的他也下不了嘴，别说已经放了大半天的了。
　　正当他很想从莫然的神色中，看出那面包是否难以下咽的时候，车子忽而动了。司机抱歉道：“不好意思叶先生，过了这段应该就没那么塞了。”
　　叶思危沉默了一会儿，道：“回去。”
　　“啊？”司机以为自己听错了。
　　“回公司，我漏了份文件。”
　　司机只好应着，掉头回去，继续在CBD出入隧道奋斗。
　　也不知是否缘分，当他塞完一轮车，回到天睿中心楼下时，刚好看到手上提着外卖的莫然进了电梯。看了看电梯停下的层数，叶思危想知他应该是到音乐部的排练室去了。
　　我不过是想看下他是否阳奉阴违罢了。
　　这样想着，叶思危便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