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鲁德培的图谋 ...
-
一周后。
林莲好从鲁德培手中接过一杯斟至七分满的清茶,有些恍惚的一饮而尽。茶是好茶,入口柔和,顺着食管一路清香暖进胃里,妥帖又舒坦。林莲好此刻却丝毫没有心思感受茶的甘美,坐在酒楼里已有小半个钟,她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此情此景。
她面前站着鲁德培,他一脸真心实意的温和笑容,举起酒杯道:“妈,您喝不了酒,我就以茶代酒敬您一杯。之前是我年轻不懂事伤了您的心,以后我会好好孝顺您,我们一家人要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青年目光坚定,吐字清晰有力,眼角眉梢是隐约的歉意和渴望,认错的态度无比陈恳。他握着酒杯的手轻轻颤抖,仿佛心底酝酿巨大的情感藏而不发。
林莲好甚至诡异的生出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她心里大约知道自己对鲁德培其实并不算好,虽然陪伴在鲁德培身边的时间远长于华港生,但她反而在鲁德培面前更心虚些。
可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对亲情的疏忽,她自问已经尽力做到了最好。她的一生实在太苦了、太煎熬了,生为一个貌美的弱质女流,她保全自己已尽全力,她所能付出给孩子的虽然有限但也问心无愧。
不同于华港生对于母爱的渴望和向往,鲁德培对于自己一向深恶痛绝。而他又过于早熟深沉,以至于自己从未在他面前有过一丝为人父母的威严。
所以当鲁德培突然变得小心翼翼、亲昵恭敬的来到她身边,满目孺慕之情的望向她时,巨大的反差和内心隐约的期盼让她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相信。
她有什么值得鲁德培图谋的呢?鲁德培本就不必算计她。
思绪百转千回间,鲁德培已经敬到了她右手旁的下一人。
“孙叔,我敬你。这段时间来我妈多亏你照顾了。”鲁德培言笑晏晏,结果阿标递过来的重新接满的酒杯,对着眼前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举杯。
“少爷,不敢当不敢当!我这种人,怎么值得您如此看中呢?”老孙尽力弯着腰,让本来就因年老而略微佝偻的身影更加渺小。他口上连连告罪,手上却丝毫不敢怠慢的紧握酒杯。
老孙不像林莲好那么乐观,他平生所依仗的察言观色本领让他远比林莲好更了解鲁德培。他怎么可能会上演一出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戏码?更何况就算老孙自己以旁观者的角度看,林莲好也没有什么值得鲁德培原谅的地方。
其实林莲好和鲁德培是极其相似的人,总是爱自己远胜于爱别人。所以林莲好曾那样对待鲁德培,以己度人,怎么还敢奢望他翻然悔悟?只可惜林莲好自我感觉过于良好,总觉得她做任何事都是有充分理由、全世界都该爱她包容她,所以失去了基本的警惕。
但老孙同样疑惑鲁德培这是唱的哪一出。他虽然仇视林莲好,可也没到要赶尽杀绝的地步,否则香港初遇时他动动手指就能让两人万劫不复。如果说他真心悔改那老孙也是第一个不信。
正因为看不清目的,鲁德培在老孙眼里越发高深莫测,仅仅是短暂的对视就让老孙冷汗涔涔。他连忙垂下头错过青年的视线,紧接着又害怕让对方误以为自己有意怠慢,只好摆出一副极为谦恭的态度向鲁德培投去讨好的目光。
鲁德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镜片在顶灯的照耀下折射出四散的光芒,让人无法看清他眸光闪烁。他用食指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才慢条斯理的开口。
“看来孙叔是不给我面子了。”他语气慢慢悠悠,在他人眼中称得上温和有礼,可高度警觉状态的老孙却品出一丝隐隐的威胁,“你这么照顾我妈,难道还担不起我一杯酒吗?”
林莲好在一旁听的极不是滋味,她有些埋怨的帮腔:“小孙,一杯酒而已,你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
老孙心底暗叹一声这个女人除了美貌真是一无是处,可形势所迫,鲁德培现在就算给他一杯毒酒他也不得不尝了,否则就是他太不识抬举。
“喝,我喝,怎么不喝?我只是太激动了!”老孙面上却是因受宠若惊而红光满面的样子,将酒杯送到嘴边故作豪爽的一饮而尽。
饮毕他将酒杯倒置展示给众人,直到听到鲁德培赞许的轻笑声他才如释重负的舒了一口气。
老孙只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鲁德培懒得理他怎么想,看他尚算识趣也就不再管他,直接越过他走向华京生。
华京生对鲁德培的印象可谓极差。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华港生的公寓,自己的弟弟不省人事的昏睡在床上,而这个道貌岸然的禽兽只在腰间系条浴巾就一脸餍足的来开门。
这正是第二次。
可笑的是这场饭局正是身为受害人的华港生穿针引线促成,而其余四人还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反倒是他这种半个局外人还在耿耿于怀,显得小肚鸡肠。
可他拗不过华港生成天在他耳边半是劝诫半是哀求,就迷迷糊糊的来了这场荒唐的酒宴。这次所见的鲁德培简直让他怀疑自己有眼疾,轻声慢语的样子温文尔雅,完全是他在财经频道常见到的那一类成功人士,仿佛和之前道德败坏的混混模样不是出自同一人。
华京生虽然心里很怀疑鲁德培的企图,却不忍心打破面前阖家团圆的美好景象,他多少了解华港生的心思,故而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干脆的喝了酒,然后憋着气扭头坐下。
鲁德培有点想笑。
华京生牛眼瞪得像铜铃,不知情的人恐怕就会被他一脸凶神恶煞给吓住。但他喜怒哀乐都明白写在脸上,鲁德培甚至不用猜就能轻松看破。
这样的人弱点太多。比如重感情,比如讲义气。何况他本来就背着一身案子,鲁德培有的是手段按的他喘不过来气。
虽然对华港生的渴望与日俱增,他倒也不至于真的这么急于一时。
总得确定没有漏网之鱼,才好一劳永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