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夏天》北斋小城

6、一步之遥

　　那时我以为他眼中藏有一片星辰大海，现在看来不过是我眼里的星星欢呼雀跃着要我相信，他会是跟我一模一样的人。
　　与我想象中相近的那个，温柔至极的Lestat先生。

　　”在想什么呢？“身旁的人温温柔柔的碰碰我，体贴的把红茶递到我的手上。
　　我回过神来，朝她笑笑，“谢谢您，母亲。“

　　距离那天晚上在海岛与Lestat的一吻已过了一整个月，在那以后我再没有见过他。Claudia第二天出现过一次，她神色复杂的看看我，然后告诉我这座岛是属于UIPC的秘密培训基地，只有参加重要核心人物的特工能被授权来到这做准备。从那天开始我彻夜不眠在岛上的苦练各种技巧，甚至熟练了许多我以前只从老油条那听说过的尖端科技产物的用法，我的活动范围被要求控制在小岛中心的一个专属的训练中心内，只有我一个人，有不同的人每天送饭给我，我却从未与他们碰面，就好像刻意避开我一样。
　　在第三个星期半过去后，我却被忽然要求着回到美国佛州，住进了当地一家做海外生意的富有家庭里，任务是用一条简洁的短信发来的，内容是让我假扮着这家失踪多年的女儿，女儿的父亲在她失踪三年后便去世了，她小时候的容貌早已模糊不清，唯一能凭借判定的是一块儿当年那家母亲留给她女儿的一小块儿丝巾，绝不可能仿造，上面留有她母亲亲手绣的名字”Feonia”. 找到这块手帕对UIPC来说的确费了很大功夫，他终于送到我手上的时候，我将它拿起细看了看，那针脚一折一叠密密麻麻地绕在一起，年代给它蒙上了一层温柔的雾，遮去了它不完美的瑕疵，留住了它作为一个母亲最本真的爱意。
　　可惜不知那个姑娘如今是否安在，就算还活着，以UIPC做事不留后患的手段，大抵也无法再见到那对她日思夜想的母亲了。
　　一想到UIPC是如何得到这块手帕的，我内心忽然一阵发寒，匆忙把手帕塞到行李箱内，不忍再看。

　　就这样，在一个计划好的雨夜，我跌跌撞撞的晕倒在了格雷尔家的门口，手里紧拽着一瓶水和那条手帕，哭得歇斯底里，雨水冰凉的打在我身上，一束光忽然晃了我的眼睛。
　　那是一个黑发的男人，身着一套漆黑的休闲装，在没有月亮的那个夜晚与整片黑暗融为一体，他的双眼空洞无比，恍若无物，他盯着我看了许久，对我疯狂的哭喊无动于衷，直到扫了一眼我手里的手帕，愣了一瞬，然后冷冷的对身后跟上来的管家说：”把这位小姐给我抬进去，照顾好了。“
　　于是在第二天格雷尔夫人惊喜交加的拥抱和亲吻下，我就这么住进了格雷尔家。
　　至那天到现在为止，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星期。

　　”Feonia, 你有什么心事吗？“格雷尔夫人温柔的看着我。
　　我机械地摇摇头，努力不让内心的情绪显现在脸上。
　　“我无事的，母亲。”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总喜欢把情绪藏在心里呢。”她朝我笑笑，“这么久过去了，这个病还是没治好么。”
　　这个病？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格雷尔夫人会忽然提起这么一个词。
　　这是怎么回事，UIPC从未向我交代过菲奥娜格雷尔小姐有过任何异于常人的病症，那么格雷尔夫人所提起的，究竟是什么呢？
　　格雷尔夫人闭上眼睛，合上手中的书本，笑着指了指桌上的茶杯，“不再喝点吗，亲爱的，你小时候可是最喜欢的。”
　　我盯着茶杯看了看，里面红色的叶子打着转儿，像是溺死的人在寻求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不了，母亲。“我轻声说，”人总是会变的。”
　　“是啊，总是会变的。”她的语调忽而轻快起来，像是一个小姑娘在呼唤着喜欢的男孩，“Arnon, 把Feonia带回房间去吧，她需要好好休息。“
　　”是的，母亲。“拐角处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回话，我只觉得背后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男人把身子藏在阴影里，他做出一个礼貌的请的手势，我也不想多留，向格雷尔夫人点点头，便起身向他走来。走近时我认清了他就是那天格雷尔庄园门口发现我的男人，他仍着着同样的黑色衣服，只不过换成了便装，他的眼神和那天晚上却已不大一样，不再充斥着空洞无味的黑色，反而多了一丝兴奋，他朝我笑笑，示意我走在前面。

　　回到房间后，我坐在小客厅内的椅子上，让身子陷入这舒适的棉絮内，将我送回房间的男人此刻成了不速之客，他并不急着离开，反而跟着我走了进去，慢慢悠悠的挪到椅子前，忽而开了口：”介意与我单独聊聊吗，妹妹。“
　　我抬起头，心里忽而涌上一阵不安，却也明白到底是躲不开的，仍直视着他的眼睛道：“请吧，哥哥。”
　　这个男人在那个雨夜冰冷的眼神给我留下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我直觉着他在他彬彬有礼的外表下隐藏了什么，我的双手微微颤抖，那是兴奋的感觉，自离开UIPC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单独执行过结果未知并有挑战性的任务了。
　　他对我的接受颇感意外，眼里的光又亮了几分，几乎是快步把房间的门关上，然后在我正对着我的椅子上坐下。
　　”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我吗？“他开了口。
　　我挑挑眉，“如果你指望我回答是的话，恐怕你要失望了，既然过了这么多年，那我所经历的，便早就没有你的份了，亲爱的哥哥。”
　　他听完这番回答，忽而大笑起来，”你果然不是我的妹妹。“
　　”你说什么？“我心头不免一慌，我曾计算过，这位阿尔弄格雷尔是这家所收养的孩子，当菲奥娜失踪之时小姑娘才不过八九岁左右，而这位阿尔弄早已是一名高中生，按理说孩子的记忆在成年之后会失去一部分，更何况他们两的年龄更不应有什么交集才对。
　　”我亲爱的妹妹啊，“他忽然探头过来看着我，离得极近，我垂下眼，能闻到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可这并没有任何暧昧的感觉，反而带着某种熟练的威胁味道，“你怎么可能忘了我呢，你的身上，可留着我灵感最初的启发啊。”
　　他用着对恋人的语气这么说着，我身上起了一连串儿鸡皮疙瘩。
　　这种时候我的反应力便派上了用场，我仰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几乎触上他的额头，”是的，我忘记了哟，亲爱的哥哥，因为我在这些年所经历过的东西，“我特意顿了一下，母亲死亡的消息，父亲失踪的结局，与余绯的初遇，保护中心被炸掉的时候，进入UIPC所经历的一切，纽约山林里的那个小姑娘，还有我心里喜欢着的那个他，此刻纷纷从我心间划过，“他们都在太沉，也太多了，而你带给我的，我亲爱的哥哥，不过是藏在其中的，沧海一粟罢了。“
　　阿尔弄停在原地，他眼里的兴味愈来愈浓，紧盯着我的眼睛想找出破绽，我依旧直视着他，我相信我这二十七年来所经历的东西，足以让我面对这个小姑娘八九岁所面临的困难，并战胜它。
　　阿尔弄收回身子，然后站起身来，“你为什么回来？”
　　“为了母亲。”我不假思索地回答，有了刚才的教训，我答案尽量简短，且万一受到怀疑，可以从多方面解释。
　　“没错，为了母亲。”阿尔弄满意的笑笑，掸了掸自己的衣服，然后转身向房门口走去，恢复了他那冷淡空洞的模样，握上门把手，“我很期待，你小时候我在你身上留下的灵感，究竟还剩多少。“
　　房门被关上，就好像从未打开过，我背后却早已蒙上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