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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趁张大伟琢磨的功夫,郑秋给老鞠去了个电话。
      老鞠听了郑秋的汇报,说会先找人和这家企业拉上关系,看看要做什么,事在人为,不用急。
      张大伟趴在电脑前安静了有一阵子之后,拖了圈椅过来让郑秋坐下,把U盘里的内容大致说了一下。
      盘里文件不少,比较实在的是一份合作协议草案,其他都是参考资料,视频音频各类截图一大堆。
      草案里提的要求,是要在活动期间,微博上开话题,保证企业出镜率,网站建冠名专题,还要首页对联广告,原创稿件要求至少三篇和企业相关的专访——这些都是基本套路,有外联口上的同事协调完成,没什么意外。
      此外,要在他们集团的新闻客户端首页长期挂一个专栏,还打算委托他们给企业运维微信公众号——这个,应该才是他说的“另外一件事”。
      因为关于这个公众号,对方借鉴了很多同行做法,提了一大堆拓展出来的功能需求。郑秋听了,一时消化困难。
      老鞠的业务大多还扎在传统媒体上。关于微信,郑秋仅限于偶尔刷一下朋友圈,关注的公众号也不多,用来看看文章,其它完全谈不上了解。听完这些功能需求,感觉自己用了个假微信。
      跑了半天也实在是累乏,他决定等老鞠判断能做了,再仔细研究。
      张大伟本来满心雀跃打算深入探讨,一看郑秋兴致不高,便也先放下了。

      真是病不得了啊。
      白天行动起来不觉得有什么,现在闲下了,眼睛发胀,四处关节也陆续泛疼。
      躺在床上,郑秋庆幸张大伟自作主张换了小安来。既省去了自己琢磨靳副总那些条件,况且也不一定能琢磨明白,也省去了和家里的人费口舌安排交待,因为该做什么张大伟自然有数。
      大热天的,郑秋拿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实,看一会儿张大伟,踏踏实实地闭上了眼睛。
      从鼠标“哒哒哒”的高频点击声,能猜出这人在打游戏。“哒哒哒”了一会儿,不响了。
      郑秋睁开眼,被灯光刺到,下意识抬手去挡。
      张大伟还坐在桌子前,正扭头看他,马上起身去关灯,只留了个地脚灯。
      “秋哥,病还没好吗?”张大伟穿了睡衣睡裤坐到自己床边,问郑秋。乖乖软软的,像只小猫。
      郑秋想把这只小猫抱在怀里,睡眠质量能提高十倍。
      可这只小猫成了前床伴儿,就不好抱了。
      “累。玩儿你的,不用管我。”郑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到底还是没玩儿。
      听着声音象是关了电脑,洗脸刷牙,上了个厕所,然后出来窸窸窣窣一番之后,睡下了。

      睡得很好。
      第二天一睁眼,看到满室阳光竟然没觉得刺眼,这就说明满血复活了。
      只是被子没在身上盖着,一半抱在怀里一半夹在腿中间,有些羞耻。
      郑秋假装翻了个身,把被子卷好,听见张大伟在和人打电话:“你稍等,我马上下去。”
      张大伟回来时,郑秋已经穿戴整齐。
      胡处长派司机把车送了过来,还捎带手送了一张地图。
      昨晚俩人闲聊,聊到最近几年兴起的乡村游,问胡处长他们地面上有没有这类地方。
      胡处长想了半天,说乡村不好弄,因为交通还不到位,几个古镇或许有戏。
      今天这张地图,标出了建议他们去的几处。

      俩人吃了早饭往外走,路口的早点摊在打饼子,郑秋不禁多看了几眼。
      “我刚拿钥匙看见了,怕你胃还不舒服,就没说。”张大伟知道郑秋酷爱吃这种火炉现打的热饼子。
      “我那——吐完就好了。”郑秋皱眉,觉得张大伟拿自己当馋嘴小孩儿似的,这种感觉搁以前还挺受用,现在有些不适应。
      车停在马路对面。时间还早,晨起的微风带点儿凉意,张大伟下意识地问:“秋哥,要不要加件衣服。”
      郑秋笑了。张大伟茫然眨眼,一脸疑惑。
      “就是偏头痛,睡完吐完疼完就没事儿了,别当病号供着。”郑秋边说边接过钥匙。
      “那也算是病号啊,”张大伟车技比较渣,自觉坐到副驾。
      “这要当成病,那可得供一辈子了。发作起来也没个由头,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得上供。”郑秋不以为意。
      张大伟抬头看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他深入解释,就对着胡处长给的地图开始在手机上查路线。
      “秋哥,就先去这儿吧。”——张大伟指着地图上标出的“1”字,还加了红圈,是青城县一个叫束水镇的地方。
      这个古镇早年前是水陆码头,曾经风光一时。如今虽然不再是经济重镇,但留下了十分规整讲究的建筑群,以及慢慢繁衍出来的后人们。网上竟然还能搜着几篇攻略,配着的照片也十分入眼。
      从市里出发,走国道大概两三个小时,还算可以接受。
      张大伟拿着手机看攻略,觉得这地方真是美:“斑驳树影中,岁月如流金洒过。和我爱的人比肩而立,晚风微凉,仿佛千百年前就在此相遇,结下誓约。如今重逢,虽无法牵手,却心意相通。
      ……
      只是期待那石街窄巷中,仍有一个院门为我而开;院中石凳罅隙里,仍能摸到当初戏言为我留的那把钥匙。”
      这篇更象情书的攻略打动了张大伟,象一个暗恋或者单恋对方的人,为着求而不得的相思辗转难寐,即兴写下了这么一篇文章。
      更主要的是,文中提到了有个十字街口,挨着一家老旧书店的一家烧饼铺子,烧饼特别好吃,又肯放油又肯放芝麻。
      张大伟没给郑秋说,想着到了给他个意外。
      这篇攻略着实有些不靠谱。照着导航走高速,开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到青城了。
      张大伟又打开文章仔细看,才发现是照片虽然是近年拍的,但文字却是转载来的,原始出处和时间均不可考。
      但参考文中提到当时从云州去束水镇的走法,竟然还要坐长途汽车先到青城,到了青城还要找小巴或者黑摩的,想来的确是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隐隐担心那家肯放油和芝麻的烧饼铺子,不知道还在不在?

      青城是宁州下辖的县级市,规模不大,跟着导航下了高速开进县城,束水镇在横穿县城之后的另一头。
      郑秋开了收音机调到音乐台,俩人一路无话,表面上看,和以前许多次的情形并无两样。
      “累吗?要么换我开?”张大伟问。
      “不用,”郑秋懒洋洋地答,自觉很有精神,“再有半个小时就到了。”
      “那个攻略上写着那家镇子有个烧饼铺,打得烧饼特别好吃,”张大伟不好意思地说:“本来想给你个意外,可大概有十来年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郑秋笑了,这人行事虽然有时可气,但还是有一点儿可爱。
      “喛,怎么忽然就说要搬呢?”气氛和时机都十分到位,郑秋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没回复,我明白是什么意思。”张大伟垂头看地图,淡定里压着点儿委屈。
      “哦。”郑秋这才想起被他刻意忽略了的那几句话,含糊地答:“那也不至于不让住啊。”
      “当时不是说了么,要断就干净利索,不拖泥带水。”张大伟扭头看窗外,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当时还说了要保密呢——郑秋心想,想起小斌那句沙发什么带劲儿什么的话,脸都热了。
      “我没和小斌说过。他是知道我喜欢你,专门拿我寻开心呢。”张大伟明白他的心思似的,补了一句。
      “我那几天,关机了。”郑秋相信张大伟不会骗自己,心里愧歉。无论如何,这个误会也该说清楚,便主动示了个好。
      !!!张大伟一脸意外,扭头看郑秋。
      “头疼,疼起来就得一直睡,怕光,怕被吵醒,怕有人声——手机静音,后来没电自己关了。总之那三句话你回来那天晚上我才看见,”郑秋解释得有些累,说:“结果你又走了。要回复来着,你删我微信了。”
      “我错了,”张大伟低头划拉一会儿手机,说:“加回来了,秋哥你记得通过一下。”
      “嗯。”郑秋腾不出手来,应了一声,又问:“微信没回复,怎么不打电话?”
      张大伟沉默一会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三天都不回复,肯定是不想回复呗。再说我也不敢打。”
      不敢?为什么不敢?怕听到失望的答案?只是这答案郑秋现在也给不出来,便不好继续追问。
      “还有,小斌说的那个男的,是小罗。就去找他玩儿了,没别的。”张大伟说完,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回应,便扭头盯着郑秋,加重语气:“真没别的!”
      “知道了 。”郑秋应了一声,觉得俩人之间的这两个误会真是一言难尽。
      而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你本来要回复什么呢?”张大伟一脸期待。
      出了青城县,路窄了车多了。
      郑秋没答话,眼睛藏在墨镜后面,也没有给他对视的机会,小心翼翼地避开对面飞驶而来的大车们,全神贯注做司机。

      张大伟希望他回复“你别走了,咱们签个一辈子”,他很清楚。
      现在合同也签了,不走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其实在张大伟出差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只是犹豫着没有说。
      但关于“一辈子”,他不愿意表态。尤其不愿意自己的这个“不走”,被理解成为了张大伟的那一句话而留下。
      因为他只是觉得,可以停留一段时间。
      对于张大伟,这会不会成为一个必须要信守的承诺,他不知道。但对于他自己,却象个包袱。
      不是怕张大伟成了他的包袱,毕竟只要他说个“我不要”,张大伟立刻就会放手,象现在这样,干净利索,不拖泥带水。
      他是怕自己成了张大伟的包袱。
      他已经三十了,张大伟才二十四。过去的生命里,俩人只有半年交集,关于彼此,很多事情还一无所知。
      他的过往虽然简单明了,却也沉重泥泞。
      为着减轻这沉重的负担,对于来自他人的一点真心,和这一点真心里面的温暖和关爱,郑秋有着无法克制的依恋和贪婪。
      以至于连于刚那样本来对他所求必应,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人,到最后也受不了,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逃开。
      负担仍在,重量也不曾减轻。经此一役,对于和另外一个人之间可能产生的亲密关系,郑秋完全不自信是否能够克制到如自己当初反省之后的所愿:不霸占,不痴缠。
      因此只能下意识地排斥和抗拒,好教上天不会再有一次机会,把他那丑陋不堪的一面拿去示人。

      对于和张大伟之间的关系,他一直掌控得很好,不冷不热,不远不近,不亲不疏,不愠不火。即使打算开展更为亲密的负距离接触,也是小心翼翼缓慢推进,生怕惊醒内心深处那头贪婪的怪兽。
      而张大伟所想要的这个答复,不止是敲锣打鼓唤醒这头怪兽,更是在告诉它:你最想要的美味来了。
      所以,误会虽然解开,但其实有没有小罗,距离都似乎很难再近一步。
      至于前天晚上的春情驿动,应该只是大病初愈心理脆弱,被想要一点儿温暖的渴求冲昏了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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