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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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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他第一次带张大伟出差,和地市一家老客户结尾款,续签新合同。
老鞠挖郑秋过来,是要做起策划部。至于经营方面,有业务部和运营部,也不用多费心思。但各个环节都趟过熟悉了,以后才好行事。或者用老鞠的话来说:“才不会被人蒙。”所以建议他接触一下具体业务。
至于郑秋自己,倒很乐意。毕竟有一单买卖就有一单提成,钱多了不咬人。
虽然老鞠事先打过招呼,但这家客户不是很好说话。管事的大概看郑秋长得压不住事儿,懒得应付,派了个业务经理陪着,说是俩人先聊聊他们的续签条件。
业务经理也是看人下菜碟,白天说忙,跑得不见人,晚上约他俩出去,找几个不相干的人凑了个局,非要让他俩喝三轮酒才肯聊。
一轮七个人,郑秋十分爽快地喝了两轮,第三轮怎么说也该张大伟顶上。可郑秋看他白着一张脸,跟要命似的,便又扛了,后来就没什么意识了。
第二天酒醒,才知道他这儿一倒,酒席就散了,张大伟打了个车把他弄回宾馆的,对方连个送的人都没有。
而且宁州出租车很霸道,饭店规模不小,门口有不少趴活儿的,但一看有人喝醉了坐地起价,张大伟给了人家一张一百块,才让上了车。
郑秋洗了个澡,给管事儿的打电话,约了上午过去,就带着张大伟出门了。
第二天打的这车还是议价,要去的地方路过昨晚吃饭的饭店,总共才要了20。
去了地方,却又先去找头天灌他们酒的业务经理。对方倒也没怎么为难他俩,直接领到财务对帐签了单子。
出来之后,郑秋又领着张大伟去给那个管事儿的打了声招呼,转身就走。
“哎,你们那明年的不要了啊……”管事儿的让郑秋一个电话约过来,正等着提协议的事。这会儿看他自己倒忘了,十分不满。
张大伟也发现了,但他觉得郑秋不健忘,又不知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干脆就做个闷嘴葫芦,也不说话。
郑秋正走得十分潇洒,忽然停步,问那个业务经理:“昨晚您不是说不签了吗?”
业务经理一下懵了,目瞪口呆半天才急着嚷嚷:“胡说什么呢你!酒没醒吧?”
张大伟也一头雾水,他从头到尾一口酒没沾,清醒着呢。人家根本没说这话。
郑秋眉毛一挑,一脸意外加茫然,说:“哟,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昨晚那酒太烈,才敬了三轮我就给喝高了,对不住啊,那咱们是现在签?”
“什么就喝高了记错了?我可没那么说!”那人还在纠结之前的话,急着嚷嚷。
“那怪我,可咱光顾喝酒也没谈续签的事。要不这样儿,我都和别的客户约好了。今天咱要签不了,完了我派大伟再过来一趟?”郑秋边说边指指大张伟,摆出一副急火火的样子要走。
张大伟赶快跟上,差点踩了郑秋的脚后跟。
管事儿的听了俩人来回这么几句,狠狠剜了业务经理一眼,把郑秋请进了办公室。
直到合同顺利签完,张大伟都觉得象在做梦。
头一天来的路上郑秋接了老鞠一个电话,说这家企业抠门,郑秋头一回和他们打交道,实在不行就不续,他也腻烦了。
没想到郑秋这么一闹,对方一点儿没犹豫,也没扯皮,十分痛快地就签了字。
拿着合同出来,一头雾水的张大伟问郑秋,约好的客户是哪家,在哪,要不要打个车。
郑秋笑了,说:“没客户。我就诈他,意思他这点儿钱不值当得我耽误跟别人谈事儿。”
张大伟还是纳闷,又问那经理的确没说不签了啊,也是诈他吗?总不能是为了赌气吧?
“赌什么气?我就立个威,一旦续签了,以后打交道的地方多下了,他们也不能欺人太甚,”郑秋说:“这个业务是老鞠刚起步时联系的客户,给足了折扣,这么多年一直没涨。来之前我看了往年的协议,省级媒体你照他这个费用去找,再能找着一家肯给他干的算我输。不签,损失的是他们。”
“那要这回真没签下来,鞠总那儿怎么交代?您说回头让我自己来,是当真的吗?”张大伟又问。
郑秋哈哈大笑起来,说:“不会。真到那一步,我就服软认个错,先让他一半个点做人情,威风的事以后再说。谁还能嫌钱扎手呢?”
张大伟听了默然,之后就改口,不叫郑总,叫秋哥了。
秋哥flag立起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张大伟:“你是滴酒不沾啊还是昨天不舒服啊?”
张大伟红着一张小白脸,说就是不能喝酒,一喝就倒,对不起秋哥了。以后……以后…以后要不还是带刘哥来吧。
刘永和来之前,老鞠手下运营部的一个经理是第一能喝,他来之后,那人就屈居第二了。
郑秋想起张大伟的确说过不会抽烟喝酒,怕他不好过,宽慰道:“有我呢,不用你喝。”
“我也帮不上别的什么忙,”张大伟还挺有自知之明,“真要损失了三十万,我怕是三万也拉不回来。”
你要肯给我暖和一下也行——郑秋瞥一眼他一米七的小身板儿,象于刚那样抱着自己是不可能,但把他抱在怀里,还是能暖了胸口那一点儿。
暖了之后呢?人家不肯离开怎么办?
“我一直想跟您学点儿东西,”张大伟不好意思地笑,“可什么都不会,谢谢秋哥给我机会。”
“这趟白跑了。学我跟人拼酒?可你也不行。”郑秋想想自己当年这拼酒技能被发掘出来的背景,真有些上不了台面,又补了一句,“也别乱学,我不怕给老鞠丢了这三十万,是因为有本事弄个五十万的赔他。”
“没白跑,学了两招,一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一是有备无患。”张大伟嘴挺溜,一套一套的。
“你想出来?那跟别的部门出差,愿意不。”郑秋想起刚才张大伟说的那句“回头让我自己来,是当真的吗?”,觉得他可能想锻炼一下。
“不想。不爱跟外人打交道。”张大伟无所谓地笑笑,一句话把郑秋定成了内人。
郑秋正想着他如果只跟自己出来机会太少,可以争取让别人带带。没料到竟被拒绝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张大伟的美名只扬在策划部,策划部以外没多少人带见他,这也是一样本事,大家特别服气。
就他来了的这一个多月,每次别的部门来借人,不管是会务还是出差,或者哪怕临时跑个腿,一和张大伟说,他就当着人家的面大摇其头,有多嫌弃似的。
再加上一张不笑的时候特别寡淡的脸,时间长了,倒也怨不得人家不带见他。
那就算了,还跟着我吧。——郑秋想,他都不求上进,我急个什么劲儿?
想了一会儿,又意识到他这是不是只想跟着我?心里又有一点儿荡漾,可也没法问,便随它荡漾去了。
此行是张大伟的出差首秀,主要是被郑总带着,招致一干羡慕嫉妒恨。
回去第二天上班,小范一个文件夹拍到张大伟胳膊上,“透露一下郑总为啥忽然带你?”
“不知道啊,就是忽然打了个电话通知我。”张大伟撸起袖子亮出伤口来,疼得呲牙咧嘴。
周毕玲看见,特别过意不去,说“这是那天蹭的啊?要不给你买个祛疤膏?”
“不用不用,我又不是女的。”张大伟连连摆手。
“你要是个女的倒不奇怪了。你说说你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带你何用?以前郑总可都是独来独往,就带过刘哥。说吧,你是卖艺了还是卖身了!”小范嘴快得很,看到郑秋进门,已经来不及收回这句话。
“卖艺卖艺,我给秋哥跳了个钢管舞!”张大伟笑着躲开小范的手,回头看见郑秋,毕恭毕敬叫了声“秋哥好”。
几个人听了都是一愣,但也没人在意,很快就适应了张大伟对郑总的这个特别称呼。
没过几天,郑秋又带着张大伟出了一次差。
那地方虽然鸟不拉屎荒远偏僻,但这个买卖却是个大户,一家铝厂,在省里也算有名。
这个业务来得很意外。
周毕玲有个同学在这家厂子做外宣,有一天联系她,想在省报发几篇正面宣传他们单位的新闻软稿。
本来不是什么难事,周毕玲打算抽空去找人,走个内部价。
晓义听了,说前几天刚看见网上有帖子说这厂子扩建,占了农田,就给几千块钱的补偿,还涉及到什么乱排乱放污染水源之类的,名声坏了才想起来做正面宣传。
周毕玲那同学也在线,她就顺便问了问,才知道他们市里要搞明星企业评选,被评上的政策上有优惠,市领导出外面招商引资谈合作,也会优先带着明星企业。他们厂去递申请表,因为风评不好,被分管副市长指着鼻子骂了一顿。着了急,才想着能在省报发几篇正面报道,挽回一些颜面。
晚上回家,张大伟和郑秋吐槽这厂领导傻,且不说发正面报道有多少人看,看了人家也不会说你好,还不好省点儿钱做些慈善,修桥铺路资助困难学生更见效呢。
他是随口一说,郑秋听了却觉得有门,就问张大伟能不能就他刚刚说的那些内容,连夜出个策划,包括预算。
张大伟听了,怀疑道:“这事能行吗?我也没写过这类策划。”
郑秋笑了,说:“试了才知道,不行也不丢人。至于策划,你写你的,有我呢。”
张大伟犹豫一会儿,想想可能是郑秋要借机锻炼自己,就说那我试试。
没想到郑秋听他应了,就给周毕玲打了个电话,让她先拖一拖那个同学,说没版期还排不上,得再等等。
张大伟听郑秋打完电话,一下明白过来他可不是为了给自己锻炼的机会,是当真要做,赶快把碗一放,一头扎进屋里开始干活。
到晚上十一点多,终于把策划的初稿弄了出来,发给了郑秋。
郑秋打开一看,该有的要点都有了,甚至把对方本来打算在大报上登软文的预算也加了进去。两下一比较,多掏万数来块,但社会效果截然不同。
除了预算还得详细核一下之外,对于一个初次写策划的人来说,很可以了。
郑秋大为赞赏,忍不住夸了好几句。
张大伟不好意思地说是让周毕玲给美化过的,“这儿、这儿、还有这儿……都是毕玲姐提醒我才……”
一起住了这么久,张大伟是懒散的,也是跳脱的,是热闹的,也是没有存在感的。
但是这么羞涩的,郑秋第一次见。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说:“你害什么羞呢,你这写得挺好啊。”
张大伟一听更害羞了,垂着眼皮问还有没有要改的。
张大伟是个单眼皮,小范说是内双,在郑秋看来没区别。他的眉毛黑且细长,以及整齐,所以上眼睑那一小片地方特别的白净。
此时垂着眼皮,能看到一排睫毛沿着眼睑一路上扬,形成墨黑的一条弧线。
这条弧线还不是弧得十分规矩,到了末梢仿佛觉得自己走势过高,又往下压了那么一点儿。
郑秋看着这条墨黑的线,心思也曲里拐弯了半天,特别想上手摸一摸。
直到这条线忽然一动,郑秋才回过神儿来,对上张大伟不解的目光,赶快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