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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一百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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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去哪呢?”袁进打破僵局,问郑秋。郑秋心里不忍,犹豫一下,说不出口。
“青城那面有个古镇。秋天我们去过一趟,特别好。过年要去拍一组照片,已经订好住的地方了。”张大伟没有郑秋那些个顾虑,过年那组照片主题他都想好了,不能不去。
“是那套明信片上的那个地方吗?”袁进又问郑秋。郑秋点头。
“小镇上过年,旅馆也冷清吧,待客吗?”沈义山疑惑。
“不冷清,那地方我知道,这几年去旅游的人越来越多,正打算发展成特色小镇呢,你也看那照片儿了吧?规规整整的地方,看着就舒坦。”老鞠听郑秋说了将来可能要合作之后,做过了解,知道一些。
袁进从茶几下摸出个盒子,盒子里躺着三套明信片,拿了一套递给沈义山。
郑秋之前送过来的,他只自己欣赏了,还没来得及转交。
照片倒也罢了,沈义山挨张看过来,只一句话:“看着还行”。翻过背面看到张大伟的名字,才拿到眼前仔细端详,问:“关唯是什么人呢?”
“云大一位教授。”郑秋把关老师和他们对束水镇的未来规划简单介绍了一番之后,沈义山的兴致明显上来了。
锅子上桌,菜蔬放好,人们团团坐定开吃。
沈义山挨着张蓉,给她说那套明信片上那个小镇,说过年“他俩”要去的地方,说上面还有大伟的名字。
张蓉饭也不吃了,赶快要了过去也仔细翻看,比沈义山认真多了。每一张的犄角旮旯都要看到,还要问:“这是个酒馆呀?”“都是游客写的吗?”“这种供销社现在还有呢?卖东西呢?”“院子漂亮,咱们家明年暖和了也正要整饬一下。”“你们订了住的地方啦?过年这儿热闹不呢?现在再订晚了吧?”
张大伟低头吃菜没有搭话。郑秋从桌子下面偷偷踢了一脚,他才抬起头来,问:“不是要去三亚么?”
“年年去也没意思,姐,咱们今年一起过?”张蓉问沈澄云。
“好好好!每年都是我们两个老家伙,白天孩子们过来拜个年都走了,晚上跟袁珠视频一会儿,就是最好的节目。今年这么多人,正好袁珠也回来,热闹了!”沈澄云高兴地笑着看袁进。
“我没意见,没有。”袁进赶快表态,“青城回来正好回宁州住两天,也顺路。”
张大伟不表态,沈义山也没再说话,挟了一筷子生茼蒿杆直接放进了碗里。
郑秋扫了张大伟一眼,问沈义山:“我现在问问还有没有房间吧?”
“都行,都行,我听大家的意见。”沈义山笑笑,挟起生茼蒿杆子放进了嘴里,嚼了几口觉得不对,赶快又吐了出来。
“哥哥,我也要去我也要去!你把我也拍进照片儿里,我就能上明信片儿了!过了年拿给小朋友看,他们肯定羡慕坏了!”沈炎坐在他哥腿上,探着身子凑到张蓉旁边一起看,可激动了。
“那儿可没有游乐场,也没有大海和船。”张大伟回他。
“可是有我哥哥呀,三亚又没有!”沈炎说了这么煽情的话自己却浑然不觉,扭哒着往张大伟怀里贴了贴,还十分狗腿地给张大伟舀了一勺子虾滑——从他自己小碗里,“这个我最爱吃了,给你!”
张大伟挟了虾滑,有点儿下不去嘴,心里堵了一大块,难受。
郑秋掏出手机打给窦胖子。电话通了,刚来得及说了句“窦老板好”,就被张大伟抢走了。
“我来吧。”张大伟把沈炎塞到郑秋腿上,拿了手机起身往阳台走。
除了老鞠和小炎继续心无旁骛地吃,一桌子人都停了筷子,视线跟着张大伟走。
“窦老板好,嗯,不是退房,是要再订。四——五、六个人吧,五大一小。没有了啊?那也行,别离太远,不是朋友,我家人。对,小的是我弟,七岁,不淘气,可懂事儿呢。对,亲弟弟!我姑和我姑父,能自理!不是老年人!行,麻烦您了!一起吃,饭都订你这儿。”阳台门没关实,张大伟的声音听不真切,但有几句很清楚。
张蓉说要去拿点儿东西,起身进了厨房。沈义山放下筷子抬起头,紧抿着嘴用力睁大眼瞪着锅上冒起来的热气。
老鞠和沈炎仍是心无旁骛地吃。
郑秋这时候只想过去抱抱张大伟,根本吃不到心里去。
连带了沈义山的“我家人”这三个字,于张大伟而言,却是一道天堑。如今这天堑被他一步迈过去,心里不知道有多跌宕,郑秋却只能旁观,连些慰藉都不能给。
张大伟打完电话出来,神态自若,并不是个需要抚慰的样子,也没意识到有什么异常,平铺直叙汇报情况:“窦老板家没房了,今年肯定热闹。他给在别处订了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还不用上楼梯,有老有小正合适。吃饭在一起,他们家的饭——应该还不错,比秋哥手艺差点儿。对了,连我姐也算上了!”
沈澄云跟袁进频频点头,表示赞许认同。张蓉靠着厨房门仔细听,溢了满脸的笑。沈义山摸摸沈炎的头,问:“上照片儿带爸爸不?”
“带!全家福!都有!”沈炎小手一挥,跟个大将军似的就给他哥安排上了。安排完了才想起来去看他哥的眼色。张大伟没理他,坐好开始吃碗里那两块虾滑。
吃完饭老鞠就撤了,下午一堆事,“我也辞职吧!我这下属哪个都比我清闲”——老鞠一边往外走一边发牢骚。
几个人闲聊一会,干菌子也泡得差不多了,郑秋看看时间,起身去了厨房。
洗净过清水,再洗净,打开砂锅,从刚才留下的线口处塞进鸡肚子里,再拿针线缝严,开了火。
沈炎该午睡了,不让别人陪,眼巴巴盯着他哥。张大伟心一软,跟着他进了屋。
一大一小躺好,沈炎要听故事。张大伟板着脸训他:“几岁啦还要听故事才睡?”
沈炎不好意思了,小脑袋往他哥怀里一钻,粘糊糊地辩解:“不听也能睡,我是以为大人们都爱讲呢!”张大伟没再和沈炎废话,搂着他闭了眼。
沈炎很快睡着了,张大伟撑着坐了一上午,也着实有些累,可又惦记郑秋一个人在外面,没睡踏实。
有人进了屋,给他俩拿了毯子盖到身上。
“兄弟俩眉眼一模一样,小炎嘴巴薄些,再过几年长开了就更象啦。”——这是张蓉。
“小炎嘴碎,磨薄的!都随你,好看。”——这是沈义山。
“那肯定啊,年轻时候我可——”张蓉说了一半停住了,“大伟脖子上那是什么?红红的一大片。”
张大伟今天换了件毛衫,半高领,昨天郑秋整的那点儿痕迹本来盖得严严实实。躺下就盖不全了。
“过敏?小时候没这毛病呀。”沈义山凑近了端详,“上午也没见他挠,不痒痒那就不要紧。”
听了俩人的对话,张大伟皱了眉头装不耐烦似地哼哼,脖子往下一缩,卷了卷毛毯。
“嘘——走吧走吧,让好好睡睡。睡着有什么好拍的?醒了再拍么。”张蓉招呼沈义山。
“我再看一会儿,倒是你,快去看看郑秋弄什么呢,别老让孩子一个人忙乎,你可是人家的‘妈’了呢。”
“嘁,不平衡了?人家还穿着你给买的那丑的不行的大衣上台领奖了呢!”张蓉说完,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沈义山把毛毯又给兄弟俩紧了紧,站了不知道多久,久到张大伟都不瞌睡了,忽然伸手在他脑袋上摸了一摸,接着又轻轻碰了碰他的脸,轻到几乎没有感觉。
一声叹息后,沈义山出去了。张大伟睁开眼,眼前是沈炎的头顶,两个旋儿一左一右,象一对小眼睛。
沈澄云和张蓉逛了一下午街,置办过年的衣服去了,天黑了才回来。郑秋和张大伟一人得了一件呢子大衣,沈炎是一身运动服加小运动鞋。
“小娃娃家的,你们给弄点儿艳气的,这不是黑就是白,看着多冷清啊!”袁进看着那身运动服直摇头。
“帽子和围巾是橘色的!袜子也是!”沈澄云忙着给郑秋剪衣服上的标,“看看,大小多合适,可可儿的!”
买回来的东西都抖搂完了,袁进左右看看,“啧”了一声,问:“就给孩子们买了,没我俩的吗?”
“这不是赶上孩子们在家嘛!咱们多会儿买不行?”沈澄云拉了张大伟站到郑秋旁边仔细打量一番,品头论足,“多好!不比别人家的差!”
“嗯。”沈义山一直坐在沙发上旁观,这时候点了点头,以示赞许。
郑秋听了这句“孩子们”,眼眶发胀鼻子发酸,眼神无处安放,只好偷偷瞥一眼张大伟,一脸压不住的小得意。
他比张大伟多得了一件毛衫,藏蓝底色,领口一圈细细的浅灰滚边儿。套上咖色呢子大衣,整个人挺拔清爽,帅得张大伟都不好意思正眼看,担心被人瞧出来他有多么贪恋人家的美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