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有信》土猫

136、第一百三十六章

　　“尊、敬、的、张、大、伟、先、生——”沈炎从袋子里掏出个小像框似的东西，一字一字地往外蹦着念。一家人都安静下来，听着新鲜。
　　“感、谢、您——”
　　“哎，我自己念！”张大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就去年我们那个自媒体号上做了一组图，帮一个生病的高三学生捐到了做手术的钱，这是平台给的一个奖。也不是给我一个人，我们那是一帮人在做呢！”
　　自媒体对于袁进和沈义山来说都是新鲜事儿，特别感兴趣，要张大伟多讲点儿，聚精会神地听了起来。
　　郑秋听了一会儿，都是俩人从前聊过的，也没什么新鲜，趁人不注意溜达进了厨房。
　　赵妈妈这次没跟着一起来，沈澄云正跟张蓉在厨房里商量，相跟上出门去采买涮锅子的食材。
　　“早说多好！我这早市上买这一堆，跟没买似的！”沈澄云抖搂一下灶台上的袋子，郑秋跟着看过去，有些菜蔬是现成的，可以先行摘洗，便主动请缨。
　　菜都掏完了，还有只鸡。
　　“特地跟人家订好的，自家在后山上放养着，成天满山跑，就吃虫子什么的，炖了汤晚上就能喝。”沈澄云边说边把鸡拿出来。
　　“要么我来吧。”郑秋心里一动，说：“今天正好有时间，您也歇歇。”
　　沈澄云惊讶，张蓉赶快跟她夸郑秋炖的鸡汤有多好喝，“味道鲜，可也不腻，他说还不放味精，可比小赵儿的清淡。”
　　俩人把厨房留给郑秋，说说笑笑相跟着走了。
　　郑秋边择菜洗菜，边听外屋里三个人聊天儿，还有沈炎不时瞎唱一句不知哪儿听来的歌，反反复复就那么几句：“再见！再见！balabala~~~只要能回到母亲的身旁，再大风雨也不少吃饭！”，铿锵有力。

　　张大伟带过来的山里的干货，一包是干蘑菇。现在泡上，到下午泡发洗净，正好炖土鸡。另外一包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长得咋咋呼呼的，没见过。
　　郑秋拎了那包东西站到厨房门口跟张大伟挥手示意，要问问他。
　　“安静，别唱了！”张大伟镇压沈炎，“词儿都跑你姥姥家了，自己好好儿念念，人家是说吃饭吗！”
　　沈炎接过手机，一本正经地开始念：“在肩上！在肩上！看那草原飞来的凤凰！飞过千山也要回家乡！只要能回到母亲的身旁！再大风雨也不收翅膀！”
　　郑秋一下给乐了。听了一上午的“不少吃饭”，竟然是“不收翅膀”。
　　“那个是菊苣根，我也不知道怎么吃，朋友让带，就拿上了。”张大伟话说得有些含糊，袁进和沈义山齐齐看了他一眼。
　　“我会查我会查！怎么写呀？”沈炎问。
　　“菊花的菊，草字头下面一个巨人的巨，树根的根。”袁进耐心解释。
　　“哦！查到了查到了！大家安静！”沈炎拿着张大伟的手机一字一字念：“……痛风病人的克！星！能泡水喝，有效降低尿——酸——尿酸是什么呀哥哥？尿是酸的吗？谁会喝尿呀，怎么就知道是酸的甜的？”
　　“不是味道，尿酸的意思就是……”张大伟低头给沈炎科普，沈义山一脸意外，扶着茶几慢慢站起来。
　　郑秋一下明白了，紧走几步递到沈义山手里。
　　“你等等，我去拿个新杯子，别拿平常喝茶用的。”袁进说完，进屋里翻腾半天，拿了个大玻璃杯子出来。

　　一泡热水浇下去，水色渐渐泛起褐红。沈义山另外拿了个小杯子盛一点儿出来，慢慢啜饮。
　　“爸爸我的尿也是酸的！我也想喝一口。”沈炎看着颜色诱人，凑了过来。
　　“诶~~~~~”沈义山身子扭了九十度，挡在沈炎和杯子当中，“别捣乱！大人的！”
　　“我明年就上小学了！”沈炎跪坐在沈义山旁边，晃着他的胳膊撒娇，“爸爸我就喝一小口，大人喝一大瓶，小学生喝一小口！”
　　“别晃了！”张大伟招呼沈炎，“过来我给你个好玩儿的，不让他们大人玩儿。”
　　“好！哥哥最好了！”沈炎一听高兴了，扭头往张大伟身上扑过去。
　　张大伟躲避不及，被扑了个正着。整个人往沙发里陷的瞬间，疼得哆嗦了一下。
　　嘶——郑秋看着都替他疼。

　　“沈炎啊，你轻点儿，担心你的腿。”张大伟有气无力地去推沈炎，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蓝色的金属小物件，泛着幽幽的光，挺漂亮。
　　沈炎乖乖翻身下去挨着张大伟坐好，接过去翻来覆去端详，不知道是个啥。
　　“指尖陀螺，这么玩儿——”张大伟略一指点，沈炎立刻明白了，左手两个胖乎乎的小手指头捏起来，右手食指不停拨弄，在指间旋出一片蓝光。
　　“这样儿也行——”张大伟按下某处不适，欠起身子教沈炎把陀螺放到茶几上，按住中间一转，也旋出一片蓝光。
　　沈义山慌忙把大杯子往旁边挪了挪，还揽在胸前，生怕兄弟俩玩儿得失手，再给自己砸了。
　　“哎，这人啊，真是越老，越没出息了。”袁进冷眼旁观半天，冒出来一句。
　　沈义山全然不理会，继续慢条斯理品他的茶。

　　“要一个打下手的吗？”张大伟安抚好沈炎，慢慢悠悠晃到厨房门口，跟郑秋打招呼。
　　“不要。”郑秋笑笑，把水里泡着的鸡捞出来，洒了些盐里里外外又清洗一遍，开水锅里过了一下捞出来，抹了白酒，扎了个料包塞进肚子里，打发张大伟去找针线。
　　针线拿来，鸡肚子又给缝好，锅里换了干净水，整只鸡泡了进去。
　　“不开火吗？”张大伟疑惑。
　　“一会儿开，让料包在肚子里缓一缓，再进去些水泡一泡，等它忘了自己是料包，从物质和精神上完全跟鸡融入一体的时候，再开火。”郑秋一本正经地讲，“味道入得更到位。”
　　“真的假的？”张大伟半信半疑。
　　“假的。”郑秋边说边伸手弹了张大伟一脸水珠子，“开锅就不能揭盖儿了，下午蘑菇泡发了再一起炖。”
　　“嗐，我也差点儿当了真。”袁进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也站在门口听郑秋瞎掰扯。
　　郑秋一下尴尬了，赶快开了火，闷头收拾灶台。

　　买菜的人回来了，带进一股小冷风。
　　“雪大了，今天回不成了！”张蓉言语里有点儿小欣喜，“你也没什么要紧事的吧？”
　　“能有什么要紧事？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我在不在都跟在一个样儿！”沈义山无所谓地挥挥手，招呼张蓉，“你快过来看看，这是什么？你还满世界要找着去买，这不就到跟前儿了！”
　　沈义山这儿跟张蓉显摆，袁进也没闲着，跟沈澄云进了厨房，一字不落地汇报。
　　“真的啊？”沈澄云小声问，“他说了，是专门给他爸的吗？”
　　“啧，那能说吗？那也不用说啊！难不成是给你我的？”袁进不满，“这就可以啦！你还想孩子怎么样呢？”
　　“哭了没？”沈澄云问，“肯定哭了！”
　　郑秋缩在厨房一角，极力降低存在感，好给二位长辈留出放心八卦的空间。
　　袁进没回答，忽然意识到郑秋还在，哼哈了几声出去了。

　　大家各忙各的，张大伟陪沈炎趴在沙发上玩小陀螺，忽然想起件事来，顺嘴就喊：“秋哥！我裤子口袋里有张名片，昨晚洗的时候掏出来了没呀~”
　　“掏了，羽绒服口袋里。”郑秋也喊。
　　张大伟起身去拿，一回头，四个家长正奇怪地看着他。
　　“干什么？”张大伟疑惑。
　　“衣服也是郑秋洗？饭也是人家做，上回去了锅也是人家洗，你当少爷呢？”张蓉低声问。
　　“没有，我也自己做呢。”张大伟臊了个大红脸，拿了名片递给张蓉，说：“妈，这人是我朋友。喝完了觉得管用，让他寄过来就成。我都打过招呼了。”
　　张蓉接过去，和沈义山凑一起看。
　　张大伟也赶快给自己找了件家务事，还要声明：“那我先去收拾衣服了，上次没注意，不小心把现在穿的也……”说了半天发现根本没人在听，只好撇了撇嘴，进了屋里。

　　他和袁珠一人一个屋子，里面都是长年不打动的东西。
　　衣服打包过来，沈澄云已经给他打开，分门别类放进了衣柜。
　　张大伟找了个大袋子，把要穿的几件挑出来整理好，干脆又把不打算穿的几件归拢了，准备放到捐衣箱里去。
　　有件好几年没怎么动过的冲锋衣，以前一直在柜子最下面垫着，这次被张大伟连锅端过来。一抽衣服，有张纸飘了出来。许是什么时候没注意，顺手塞进去的。
　　张大伟捡起来看了一眼，愣了。

　　老鞠来了，张大伟赶快收拾好袋子出去打招呼。好一通赔礼道歉之后老鞠脸上才放了晴。
　　袁进和沈义山也不帮腔，笑眯眯地坐着看他收拾自己害下的事儿。
　　沈澄云和张蓉进了厨房，让郑秋歇着。
　　老鞠过年要带老娘上五台山。正月初一一大早去五爷庙上香。年年去年年挤，人多得跟什么似的，可是老太太愿意。说就是上不了头炷香，站在近跟前儿感受一下也是好的。
　　“我们去三亚！”沈炎扭头找张大伟，急切地问：“哥哥你过年上班吗？不上班就和我们一起去三亚吧！能游泳，还能开着大船在大海里航行，还有可漂亮可漂亮的花，你都没见过！云州也没有！妈妈说北京也没有！”
　　“哎，就是说了说，还没定呢！”沈义山打断沈炎，“今年家里人多，要看看大家的意见！”
　　今年家里新多出来的俩人面面相觑。
　　他俩昨天就商量好了，要去束水镇过年。特地定了夏天住过的那间屋子，郑秋要把自己那天让他们家短腿狗爱过的委屈，都补偿回去。
　　俩人都是长年一个人过年的，今年冷不防有家了还没适应。郑秋元旦放假时还稀罕着呢，能想起来有个家可以去。昨天更稀罕张大伟，愣是没意识到春节也应该一起过。
　　沈义山看他俩的表情，知道这是有了别的安排，一时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