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泡与沫

1、第 1 章

　　英14岁的夏天不很平静。
　　那天傍晚，刮着西南风，并不猛烈。
　　云朵像个幽灵，拖着长长的彗尾，冲向被阴翳笼罩的夕阳。夕阳是一颗蛋形的的红石，在海面打上一层害羞的粉红。海面平静，分布着没有固定形态的鹅卵石状水纹，就像从来就没有固定形态的海一般。海鸥发出幼细的叫声，它们无法摆脱海巨大的吸力，在海面上或高或低的盘旋，始终无法离去。
　　他们同时看见了那个场景。
　　英的头发飘扬的像黑色的火焰，秀丽的面孔有些发白，瞳孔像针眼一样细小。
　　亮张开口，让冷风灌入。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呼喊：“英——死尸？”
　　那声音不很确定。
　　他们看见海边躺着一个少女，霞光像海鸥一样在她脸上轻啄，她宛若长眠般静卧在海上。
　　“艳尸。”刚刚回过神来的亮说。
　　“真的死了？”英不甘心的问，目光盯着纹丝不动的少女。
　　“我们要报警。”亮果断的说。
　　仿佛要反驳他的判断似的，少女缓缓起身，身上的水流像银色的游鱼顺着湿衣淌下来。那是件白绸连衣裙，做工精致，袖口裹着蕾丝花边。
　　被误认为尸体少女突然站起来，在海水浸湿的身体分外纤细。她的眼睛，明亮如挂在高空的晓月，漆黑如消融一切的夜空。
　　“你是谁？”亮问少女。
　　少女轻蔑的看了亮一眼，好像他是沙滩上一只随处可见的贝壳。
　　亮注视着她胸前飘荡的绢制蓝铃花，意识到那花的非现实感，正如主人的非现实感一样。
　　“你们是谁？”
　　“我是亮，他是英。你是谁？”亮简短的回答，风吹的他的帽檐上翘，露出一双漆黑到发亮的眼睛。
　　“我叫小夜。”
　　英呆呆的注视着小夜，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她似的。
　　“你为什么要躺在水里，我们还以为你死了。”亮干巴巴的问。
　　没有回答。
　　少女转身一步步走进大海，海水正在逐渐吞没她的身体，她的身体像白纸一样单薄。
　　英突然喊了一声：“不要死啊！”
　　他发疯似的冲了过去。
　　小夜回头，注视了英一秒钟，声音清脆却充满不屑：“笨蛋，谁要死了。伞啊——”
　　英这才看见一把色彩鲜艳的伞顺着水流向远方漂去。
　　“那是你的伞？”英听见自己说。
　　小夜点头，露出渴望的表情。
　　亮吃惊的发现英的头像个句号似的在海中消失不见了。
　　小夜望的英消失的地方，一副惊讶的表情，仅是惊讶。
　　亮随即跃入大海。

　　英正在水中挣扎，但离亮并不远。“你要坚持住！”亮想，却无法喊出来。他忍着疼痛，瞪大眼睛，游到英身后，猛地抓住英的髋部，英的身体显得比平时更加沉重，亮费力的拖着英游向海滩。
　　英的身体仿佛岩石一样僵立不动，亮喘息着，眼睛里闪着愤怒的光芒。这光芒刺痛了小夜。小夜赤着脚走到英的跟前，俯下身去，长长的黑发下垂，仿佛与英接吻一般的做起了人工呼吸。亮注意到她的手法准确，便松了一口气似的仰面倒下去，他的脸隐藏在暮色之中，看不清面容。
　　英做了场长梦似的醒来，感到垂落在脸上的发丝和少女清新的口气。他抬起眼皮，迎上了小夜湿润朦胧的眼睛。
　　英震惊的看着小夜，心里好像在经历着一场地震。不过是人工呼吸，不过是人工呼吸而已，怎么会这样？所以，地震的不是我，小夜才是崩裂的大地，小夜是地震本身，我只是感受到地震而已。
　　由于握的太紧，英的手指艰难的张开，小夜聚精会神的凝视着英手中色彩鲜艳的阳伞，仿佛那是个活物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