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心安》温渡不渡

47、第 47 章

　　邱霖订的地方不太远，他们边走边聊，没过多久便到了，只是在邱霖和洛广青结束掉有关他们陈年旧事的话题后，洛广青整个人都安静了不少，虽然没再端出什么书生气，装的风光霁月，但话明显少了很多，连对季思承不知怎么的也规矩了不少。
　　季思承表示十分好奇。
　　饭后他和谢轩散步时，面对他的疑惑，谢轩缓缓道：“他就是欠收拾。”
　　一语中的，季思承深表赞同。
　　之后一天，他们去故宫走了走，季思承严词拒绝了谢轩留下陪他的提议，并一脸严肃地监督谢轩好好走进候车室这才罢休，他放松表情，不舍地看着谢轩离去的背影，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等他再回到学校，愚人节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还记得愚人节当天早上六点钟，他迷迷糊糊地被手机铃声吵醒，神志还在睡梦中顿时被电话那头于佳雪的一句话震得三魂七魄立即归位。
　　“你造不，你家谢轩另觅新欢了，不信你看看我给你发的图片。”于佳雪如是道，随即挂了电话。
　　季思承刚刚醒，又是被吓醒的，脑子转不过来弯，忘记了于佳雪的脾性，傻不拉几地把她的话当真后，抖着手点开微信，只见一张谢轩的单人照片下还附了一句话——“只有聪明的人才能看到他的对象”。
　　P图之烂，像是打完电话后赶工随便弄出来忽悠他的，没过一会，于佳雪给他发了个语音。
　　于佳雪、王雨辰：“愚人节快乐！”
　　季思承：“……”
　　凌乱啊凌乱，被这么一吓，他精神得不得了，直接跑出家迎着朝阳来了个晨跑。

　　季思承记得自己刚离开芸市时，还是冷风刺骨，如今，学校的迎春花都悉数开放，攀在食堂门口的层层台阶旁边，无形中平添了几分生气，季思承环顾四周，依旧是他所熟悉的景致，这是他在芸市的最后几个月，等到毕业，他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再回来，站在学校中央，他莫名生出些惆怅，本来打算回来好好找于佳雪和王雨辰算账的，现在想来，也没那个心思了。
　　他的毕业论文已经写完，也通过邮箱跟老师沟通好了，就等答辩，除开这，他的事情基本也都大石落地，面试也顺利通过，毕业证一拿到手，八月多份便正式上岗。
　　回想这大半个学期，他一直都忙活着自己的事情，基本算得上两耳不闻窗外事，如今尘埃落定，赶上毕业，有些平时不怎么联系的人最近跟他也开始联系起来，比如说陈韫，那些本来就很熟悉的，如今联系更是频繁，比如于佳雪，多亏了这些人，他从坐上火车开始，便听到了个大新闻——马冰瑜和郭铭威分手了。
　　刚从于佳雪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他还发了半晌的愣，这俩人的名字在他潜意识里几乎是捆绑在一起的，他和这两个人自他换了宿舍起，见面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次这他俩都出双入对的，再加上大一的时候，他可没少掺和这两人的事，分分合合的，一言不合就闹分手，男的喝酒女的哭诉，严重的时候惹得两个宿舍都不得安生，结果当事人闹了个一两天后又好的跟连体人似的，听于佳雪说，之后这两人还是这样，只是所有人都没之前那么关注他们了，反正不会分手，小情侣之间的问题他们自己解决就行。
　　没想到竟然就这么分了，而且分的还不是很体面。
　　季思承记得那个时候他在火车上，于佳雪神秘兮兮地跟他说道：“现在，‘郭铭威’这三个字简直是我们宿舍的地雷，之前雨辰忘了他俩分手的事，无意在冰瑜面前提起过一回，我的天，冰瑜直接就火了——‘别在我面前提那个渣男！’——她原话，那气势，我都被吓得差点没把手机给扔了，所以啊，冰瑜这个样子搞得我们也不敢问，她现在天天在宿舍看剧，三餐点外卖，眼睛都快要长成电脑屏幕了，搞得我们也有点后怕，要不你问问陈韫他们？毕竟一个宿舍的，而且郭铭威那家伙口风又不紧，搞不好就跟他们说了，你去问问呗。”
　　季思承听于佳雪说得那么严重，也起了好奇心，他还记得当初王雨辰生日的时候，他们也吵过架，但没一会就好了，那天在KTV，郭铭威为马冰瑜唱的那首《信仰》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样沉溺的眼神和饱含感情的声音，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季思承拿起手机——没信号，车厢昏黄的灯光已经点亮，他们正处于一个山洞中，窗外一片漆黑，只有猎猎凉风趁虚而入，敲打他的手背，整节车厢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茫然四顾，就像天地间只剩他一个人，他突然有些惶恐，如果，如果他和谢轩也没能走到最后怎么办？他们不欢而散，在之后的日子里，只要听到“谢轩”这个名字，他会暴跳如雷或者扼腕叹息，如今他认为无比幸福的事情都会变成无法触及的一根刺，横在心中，拔除不去。
　　他不敢再往下想，他甚至有些讨厌在这方面格外喜欢“举一反三”的自己。
　　“铃——！”
　　一声短促的音乐叫醒了季思承，他猛然一怔，这才发现火车早就穿过了山洞，四周虽然依旧群山连绵，但手机的信号早已回来，车厢的灯也已熄灭，他如梦方醒般拿起手机。
　　谢轩的消息。
　　他下意识地赶忙点开消息，暂时把刚才的想法抛在脑后。
　　谢轩跟他说郭铭威找他喝酒，然后酒后吐真言，谢轩有些意外便把这消息跟季思承分享了。
　　说来郭铭威由于之前和马冰瑜分分合合的不知请同宿舍的喝了多少次酒，导致孙段和陈韫两个人对这对小情侣失掉了所有的耐性，郭铭威知道，就算他现在说他和马冰瑜分手了，那两个人也不会信，甚至会当做饭后谈资调侃他一番，他这一腔苦闷没法宣泄，同班的关系好的人少之又少，仅剩的那几个根本没空听他絮叨，正巧他中午在食堂碰到了谢轩，对方还十分友好地跟他打了个招呼，他突然想起来谢轩好像和马冰瑜一个宿舍的人关系不错，他当下便病急乱投医软磨硬泡地愣是把谢轩拉过去陪他喝酒了。
　　几杯酒下肚，郭铭威拽着谢轩的胳膊，唠唠叨叨地把他和马冰瑜大学以来所有的事情全抖落了出来。
　　“所以他们为啥分的手？”季思承问道。
　　“马冰瑜想回她老家工作，郭铭威要留在芸市，两个人没谈拢，分了。”
　　“就这？”季思承好奇，异地虽然是一个关键性问题，但也不至于让郭铭威扣上“渣男”的帽子。
　　“郭铭威他自己说的，是真是假估计也就他和马冰瑜知道了。”谢轩好像不甚在意，他正忙着想办法把撒酒疯的郭铭威搀回宿舍。
　　说完这话，谢轩那头沉默下来，季思承想到他可能在对付那个醉酒人士，也没有深究，他转头找了于佳雪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明显于佳雪和他一样，对郭铭威的这套说辞也不太相信，不过也就这样了，真相是什么，估计真的只有那两个人才知道。
　　又是一个山洞，车厢又暗了下来。
　　季思承放下手机，盯着面前小桌上的一条细小的裂缝若有所思。
　　这一圈下来，他惊觉自己和谢轩聊起来后，之前所有的忧虑好像都会消失，刚才的惶恐现在想来也没什么道理，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往那个方向去想。
　　或许是吃饱了撑的吧。
　　季思承长舒了口气，心情没来由地好起来。
　　他突然很想见到谢轩，告诉他自己已经把毕业旅行都规划好了，他想见到谢轩站在宿舍楼下，微笑着看向他，说一声：“回来啦，行李我帮你拎吧。”
　　嗯，他拎了一路的行李，手和胳膊都酸了，季思承转转手腕，改变了主意，要不让谢轩站校门口？等谢轩说完这句话，他就能彻底解放了。
　　出乎季思承意料的是，谢轩竟然跑到火车站来接他了，当谢轩从善如流地接过季思承的行李箱，他恨不得冲过去给谢轩个熊抱。
　　嗯，亲他一口好像也是可以的。
　　“你这样看我，会让我以为你其实想亲我。”谢轩侧头含笑着说道。
　　季思承老脸一红，义正言辞道：“你的错觉。”
　　谢轩做出失望的样子，惆怅道：“是吗？那真是可惜了。”
　　见谢轩这个样子，季思承有些心虚，他缩缩脖子，小心翼翼地望向谢轩，像个受惊的兔子。
　　“跟你开玩笑的，当然，如果你是在愧疚，你可以选择亲我一下。”谢轩伸手揉乱了季思承的头发，笑道。
　　“那还是算了。”
　　“哈哈，思承，你真是无情。”
　　“略略略。”季思承做了个鬼脸。

　　到了学校，老师看季思承提前写完了论文，又给他提高了点难度，让他在后面加点创新点，季思承无奈，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在答辩之前，他和谢轩两个人抱着电脑整天都往图书馆里钻，学累了，他们就在一块规划下毕业旅行，等到答辩那天，他们已经把所有行程都大致定下。
　　答辩老师因为之前教过季思承，对他印象挺好也就没怎么为难他，随便问了点简单的问题就放过他了，季思承原本上台前心里直打鼓，站在台上面对那几个坐成一排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的老师们，脑子瞬间宕机，仅凭潜意识把在台下背的滚瓜烂熟的词搬上来，跟背课文一样，等他回过神，词已经背完，他直愣愣地站在那，胳膊不自然的紧贴裤缝，忐忑地望向老师们，他觉得自己跟砧板上的肉一样，等老师们的发落，他总感觉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一番无情地“狂轰乱炸”。
　　然而那些原先还神情严肃的老师们都放松了表情，尤其是他的论文指导老师，笑得格外开心，还不时和身边的那个老师沟通几句，然后，笑得更欢了。
　　季思承被这些老师的反应弄得云里雾里，只知道后来老师们问的问题都很简单，他认真回答完就这么结束了，等他坐回位置上依旧感觉有些虚幻，他甩甩头，听着其他同学们的答辩，这才找到了点真实感。
　　他长舒一口气，等到答辩彻底结束，他才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离开教室之前，他站在门边，最后环顾了一眼他无比熟悉的一切，迈开步子离开了那里。
　　大学的最后一道坎终于也挺了过去，接下来只剩下了毕业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