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心安》温渡不渡

21、第 21 章

　　出了那条小路，又是另一片景色，他们离四方街越近，酒吧就越多，大都开在二楼，从下面看上去，二楼的灯光不像一楼那么单一，各色彩灯映在微掩的门扉上，配上酒吧里娓娓传来的吉他声，平添了几分慵懒的感觉。
　　越是到四方街越是热闹，不停有些或高亢或低沉的吉他声伴着演奏者的歌声萦绕耳际，不像其他地方的酒吧那么疯魔，没有任何人群的喧闹声，像是所有人都沉浸期间一样，季思承和谢轩也不例外。
　　他们走了一路，听了一路，其中跟着人流又不小心走岔了几回，最终算是拐到了四方街，于佳雪和王雨辰早早就在那等他们了，河灯都放完了才见季思承和谢轩这两人才不紧不慢地晃过来。
　　季思承挑眉，“吃够了？”
　　于佳雪：“对啊，可好吃了。”
　　季思承摆摆手道：“那吃够了我们就回吧，诶呦，走得累死了。”
　　王雨辰不经意看到了季思承鼓鼓的口袋，抿抿嘴，慢道：“那行啊，走吧。”
　　回去的路，较其他地方要黑上许多，没了喧闹的人群，只有路边人家的点点灯火给他们照亮，在拐角处，有一个穿着简便的男生，盘坐在地上，抱着个吉他，借着周边星星点点的灯光，兀自弹奏着自己喜欢的歌，周围聚集了几个人，他放吉他的盒子里盛了不少一块一块的硬币和纸币，在幽静的小径上，语音回荡，格外清晰。
　　曲子明明是和酒吧同样的曲子，在这么个情境下，多了点静谧的味道。
　　四个人在那听了一会，看了看表，时候不早了，便赶了回去。
　　门口迎接他们的除了坐在前台的女孩子和他那个正靠在她身上弹着吉他唱着歌的男朋友以外，还有一条大狗，懒懒地趴在地上假寐，季思承这一天转下来发现，这里几乎只要是客栈，总会养一条大型犬，季思承几乎出于本能，一个跨步上前，横在狗和谢轩之间，小心地把谢轩带离狗的视线。
　　谢轩都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之前在古城也是，季思承只要看着条狗，就如临大敌的样子，把他护得好好的。
　　其实看多了，他也就不怎么害怕了，不过他并没有打算告诉季思承这件事。
　　谢轩低头，正好瞧见季思承一本正经的样子，嘴巴微凸，自己本来就有点怵，还要装作不在意一样忙着护他，季思承离他太近，进到只要他一低头，就能碰到季思承毛茸茸的头发……
　　谢轩的喉头不自觉地滚了滚。
　　“走快点吧，它不会跟上来的。”谢轩伸手握住季思承瓷白的胳膊，偷偷跟他拉开了点距离。
　　季思承：“哦，好。”他觉得，谢轩这样可能是害怕的紧了，他连忙顺着谢轩的力道跟上，最后不忘回头，对那边还在逗狗的两个人喊道：“那个，冰雹、雨辰，我们就先去歇着啦。”
　　于佳雪：“去吧去吧。”

　　第二天，他们去了玉龙雪山，因为不跟团上不了山，于是他们早就跟客栈商定好，报了跟客栈有合作的那个旅行团，给他们优惠了几块钱，跟去丽江古城不同，季思承这一天格外兴奋，对他来说，玉龙雪山的知名度在他这可比丽江古城高了许多，而且他最喜欢的一点是，无论你站在丽江的那个地方，抬头，总能看见那座耸立的雪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给人一种神秘而又庄严的感觉。
　　他们运气好，正巧这几天天气不错，山上风雪不大没到封山的地步，他们可以坐缆车上山顶，上山之前，导游带他们到了一个大厂子里去领了一套羽绒服和一小罐氧气。
　　那个时候季思承还有些踌躇，旅行社给的氧气罐也就巴掌大，轻的让他怀疑里面根本就什么都没有，于佳雪和王雨辰这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格外坦然，领了东西就欢欢喜喜地跑回车上去了，把他一个人扔在这纠结到死，太没义气！
　　明明大家都是平原来的，真的不用担心一下突然去一个海拔4000多的地方，会胸闷气短吗？！
　　季思承捏着这一小罐氧气，眼神不停往卖氧气的那个柜台上望，一边望还一边数着数。
　　大概有十多个人都买了吧。
　　但那氧气真的好贵啊！！
　　季思承有些抓狂。
　　谢轩刚领完东西，找到季思承的时候就见他整个人都透露这哀怨，撇着嘴，眼巴巴地望着其他人手上一大瓶氧气，那眼神，还有点可怜。
　　谢轩走上去，忍不住拍了拍他的头，哄道：“我一个同学之前来过这，我跟他体质相当，他跟我说，他那个时候团里发的氧气根本没用上，我估计也不太会用，要是你真不放心就用我的吧，你一个健健康康的人，用两罐足够了，我来之前相关的事情早就打听好了，你不用太过担心。”
　　季思承转头，想起来前一天谢轩的确一直对着手机摆弄到很晚才睡，期间还出去打了个电话，他隐约听到谢轩对电话那头说着什么“雪山”、“高”字样的话。
　　原来他是在为今天做准备啊。
　　这样想想，谢轩真是可靠啊。
　　季思承巴巴地看着谢轩，“真的？”
　　谢轩笑道：“我还会骗你？”
　　季思承咧嘴，之前的纠结全部都烟消云散，“那行，我听你的！”
　　谢轩觉得好笑，调侃道：“不纠结了？”
　　季思承摆摆手，挑眉道：“有你在，我怕什么？走啦走啦，上车去！”
　　谢轩：“好。”
　　季思承本来以为经过了这，他们离雪山就很近了，没想到司机又带他们开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停在了一摊湖水边。
　　根据导游之前说的行程安排，他们现在应该是在玉龙雪山脚下的蓝月谷。
　　季思承发誓，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湖面，像是碧绿色的薄纱，清冷地覆在玉龙雪山的山脚，季思承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这时，于佳雪从后排捅了他一下。
　　季思承扭头，“干啥啊？”
　　王雨辰也凑过头来，拿下巴点了点窗外的风景，挑起个暧昧的笑容，说道：“季思承，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蓝月谷啊。”刚才导游刚说的。
　　王雨辰：“那你知不知道，在蓝月谷洗洗手会怎么样？”
　　“不知道。”看她俩这眼神，季思承直觉，这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于佳雪神秘兮兮道：“据说啊，白天在这蓝月谷洗完手，晚上去丽江古城的酒吧，就会有艳遇哦，你要不要试试？”
　　季思承不客气地给了她俩两个白眼，“洗手还行，不过晚上的艳遇还是你俩消受吧啊。”这个他可是查过的，所谓艳遇，那可不是遇到帅哥美女那么简单，这的艳遇，可是要艳到不可描述的地方去的。
　　于佳雪：“你一个大男生怕什么，又不会吃亏。”
　　季思承：“滚滚滚，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废料，”他指了指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谢轩，道：“你学学人家谢轩好不好，成绩好，人靠谱，重要的是，脑子里没你们那么黄暴，你们俩女生，文雅点OK？”
　　于佳雪有点不服气，眼光晃到一直看戏的谢轩那，只见谢轩同学歪着头，笑得满脸无辜，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她不禁小声哼哼道：“人家脑子有没有还说不定了……”
　　季思承：“你说什么？”
　　于佳雪摆手：“没啥，下车吧，姐要去洗手遇帅哥了。”
　　季思承撇撇嘴，他还要下车洗手遇漂亮的小姐姐呢。
　　原本在车里季思承还没什么感觉，毕竟人多，而且汽车发动机本身产热，让车子内部也冷不到哪去，季思承刚一下车，羽绒服还没穿好，半截胳膊露外面，冷不丁就被冷空气冻得直哆嗦，他也顾不得纠结这发的衣服干不干净的问题，连忙穿整齐了。
　　他转身，见谢轩依旧一件衬衫，羽绒服抱在身前，正准备弯腰下车，季思承一个跨步上去，抖落了谢轩手里的羽绒服，二话不说给他披上了，“谢轩，外面可冷了，你穿好衣服再下去，我刚才就被冻得不轻。”
　　说罢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还打了个喷嚏。
　　谢轩顺着季思承给他披的衣服，把手伸进袖子里，然后又整了整发皱的衣服，开玩笑道：“多亏你了，我这想赶紧去河边洗手，竟然连外面的温度都忘了考虑，谢了，走吧，洗手去，搞不好还真能有艳遇。”
　　“你也想晚上有个艳遇？”
　　季思承突然感觉牙有点酸，要不然他这刚出口的话里怎么也带了点酸味？
　　谢轩：“艳遇不求，能跟个漂亮的女孩搭搭讪我就满足了。”
　　季思承撇嘴：“你还真是容易满足啊……”
　　谢轩见季思承这不服气的样子，笑道：“怎么了？不会是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坍塌了吧，放心，我虽然想跟人搭讪，但脑子里可是一点废料都不敢有啊。”
　　季思承瞪了他一眼：“怎么，你还想有点废料。”
　　谢轩“哈哈”地笑了几声道：“不敢不敢。”
　　蓝月谷的水，正如季思承预料的那样清冷，他总觉得，这水掬一捧起来就能喝了，碧波如顷，他之前不太相信这个词，现在也不得不被眼前的这一切所折服，这个蓝月谷，真真能堪上这个四字成语。
　　他们四个人在这里照了几张照片，绕着这块地方转了几圈便被导游催着离开了。
　　季思承已经不记得他做了多久的车，排了多久的队，反正他现在已经坐在了一架缆车上面，抬头看，山顶还很远。
　　由于他们是最后上缆车的，正好剩下了他们四个，原本六人的缆车，如今就他们四个在里面，显得格外宽敞。
　　通往雪山的缆车四周都是密封的，季思承觉得自己是坐在了一个摇晃的小盒子里面，周围都是玻璃窗，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树林，还没有一点雪的影子，但这并不妨碍季思承举着个手机，对着每个窗户都拍了个遍，扭来扭去的让缆车一阵摇。
　　于佳雪和王雨辰本来也乐在其中，先开始也各种自拍，但随着缆车的升高，季思承每一跑动，缆车跟着晃得越厉害，摇摇晃晃的怕是下一秒就要掉下去了。
　　于佳雪和王雨辰到最后也受不住了，于佳雪瞪着季思承喊道：“你丫属钉子的吧，坐不住是咋地！”
　　季思承无赖道：“嗯，我是属钉子的。”
　　于佳雪：“你给我坐好，缆车都要被你摇下去了！”
　　季思承被这么一说，老实了，不再乱歪，缆车也渐渐平稳下来，虽然他这身体乖乖听话了，但他的嘴可没那么快服软，他抬了抬下巴，“你叫我不动我就不动，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王雨辰：“那你就没面子着吧。”
　　季思承：“那信不信我直接把你们都晃下去？”说罢还又轻轻踏了几下脚边坚实的铁板。
　　不知是季思承的原因，还是因为一截缆线到头了，就在季思承刚踏完，他们这缆车又一阵剧烈摇晃，于佳雪和王雨辰忘记了动作，两个人呆呆地坐在那，瞪大双眼，游移不定地看向窗外。
　　“季思承！”谢轩一阵低喝，伴随着的是季思承的手腕被他牢牢抓住。
　　“谢，谢轩……”季思承也愣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倒腾出那么大的动静来，被谢轩突然抓住，他再也不敢乱动了。
　　缆车继续平稳上行。
　　于佳雪和王雨辰长舒一口气，吓死她们了。
　　王雨辰给自己顺了顺气，瞥了眼季思承道：“大哥，你还是老实点吧。”
　　季思承还没缓过劲，手也被谢轩捏得生疼，“哦，嗯。”
　　过了会，他觉得谢轩有点不对劲，他转头，正好看着谢轩紧闭双眼，额间已经冷汗密布，就连抓着他的手，也是一片濡湿，指尖还有点轻微的颤抖。
　　“谢轩？”季思承试探性的唤了一声。
　　谢轩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慢慢把手松开，放在自己膝盖上，他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盯着地板缓缓说道：“刚才是缆线交接的地方，缆车滑到那自然会有点震动，不是你的问题。”
　　说话间，谢轩的声线有些微不可查的波动，而且他的眼睛，从未离开过地板，死死地盯在那一处，嘴唇发白。
　　种种迹象都表明……
　　“谢轩，你，恐高？”季思承试探性地问了问他。
　　谢轩闭眼，微微点头道：“嗯，”他抬头，定定地看着季思承，露出个惨白的微笑，“这次，是真的很害怕。”
　　季思承想了半晌，大力凛然地说道：“那你抓着我的胳膊吧。”他感觉那会谢轩抓他的时候，似乎放松了点。
　　谢轩：“可以吗？”
　　季思承：“当然啊，你抓吧。”
　　谢轩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缓缓把手试探地握上季思承的胳膊，“谢谢。”
　　他深深地吐了口气，刚才那提心吊胆的感觉消散了许多。
　　季思承看着这样的谢轩，不由得坐得离他近了些，另一只手一直放在谢轩背后给他顺气，希望谢轩能好受些。
　　季思承叹了口气，“你怎么不早说你恐高，早知道我们就不来了。”
　　谢轩：“看你之前那么期待，因为我让你们这次的行程留下遗憾了多不好，而且等上了山，我朋友说，那一块很平，而且有特供游客行走的栈道，对恐高症很友好，过了这一段就好，你不用管我，继续拍照吧，之后记得发几张给我看看。”
　　谢轩这话说的慢，几乎是轻声呢喃出来的，季思承皱眉，谢轩这个样子，他还哪来的心思拍照啊。
　　之后的那段路，季思承无心外面早就雪白的群山，一心关注谢轩的状态，好在谢轩慢慢适应了他所处的环境，等到快到顶的时候，他还抬头向窗外看了几眼，见到好看的景色，还会指给季思承看。
　　于佳雪和王雨辰突然觉得，她们好像成了某两个人的背景板……
　　等真正到了，就像谢轩说的那样，漫山雪白笼罩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真正的山顶离他们还有些距离，只是因为积雪太厚，阻断了行人上山的路，他们也只好在这一块活动。
　　季思承觉得他在山脚的纠结全都是白费的，这一带有超市还有小吃店，角落更是有间应急的急救室，更重要的是，他根本就不怎么胸闷气短，顶多走久了，用了点氧气，其他时间，除了冷点，没什么大问题了。
　　山上有个滑雪的场地，几个人坐在一个扁平带沿的大型“盆”里面，从高处滑下去，他们觉得新奇也去排队玩了玩，季思承坐在最前面，下去的时候，他的眼前净是飞驰过的白雪，原本不怎么陡的坡，此刻也像是个断崖，吓得他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耳边全是于佳雪和王雨辰两个人的呼声。
　　他身后坐是谢轩，之前脸还惨白惨白的，现在早就一脸淡定，等滑完雪，季思承在他眼中还看到了点兴奋的神色。
　　于佳雪双眼发光，抓着王雨辰的手不停地上下摇动，“刚才真的好刺激啊！”
　　王雨辰也是惊喜模样，“嗯嗯，简直太爽了！”
　　季思承感觉自己魂不附体，吊着一口气看着此刻红光满面的谢轩，说道：“谢轩，说好的恐高呢？你怎么也那么兴奋？”
　　谢轩淡笑：“这些点斜坡的高度我还是受得了的，而且，我觉得刚才很刺激。”
　　季思承：“……”
　　得，现在脸色苍白的就只剩他一个了。
　　于佳雪见季思承这个样子，自然不会放过取笑他的机会，“季思承，你这胆子也太小了吧。”
　　季思承幽怨地瞪着于佳雪，“说得轻巧，你老人家坐第一个试试？吓不死你。”
　　王雨辰摇摇头，颇为遗憾道：“可惜，刚才坐第一个的是你，你这个假设不存在。”
　　季思承邪笑一声，阴恻恻地说道：“我不介意为了你们再坐一回……”
　　于佳雪双手叉腰，摆成水壶状，“我就不坐，你能奈我何？”
　　季思承：“……”他的确不能奈她们何。
　　唉，怎么就摊上这俩无赖了……
　　谢轩见状笑着拍了拍季思承的头，顺道给他顺了顺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道：“行了，我知道你不容易，走吧，去其他地方转转。”
　　季思承夸张地转了个头，狗腿地望着谢轩，期期道：“还是你好。”
　　谢轩低笑一声，“知道就好，下次我恐高了让我多抓几次就行。”
　　于佳雪、王雨辰：“……”
　　于佳雪嘴角抽了抽，手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地方，眼神飘忽不定，“呃，那个，我和雨辰觉得那边那个石头挺好玩的，我们就先去那了哈。”
　　王雨辰：“回见！”
　　说罢两个人脚底抹油，推搡着看不到影了。
　　季思承、谢轩：“……”
　　谢轩尴尬地咳了一声道：“那我们再四处走走吧。”
　　季思承不知为何突然红了脸，“好……”
　　之前在他耳边肆虐的风声在这一刻仿佛销声匿迹，只留下谢轩的声音久久回荡。
　　季思承觉得，他真的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