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心安》温渡不渡

19、第 19 章

　　一个学期总会有那么几天忙得不可开交，也总会有那么几天闲的冒泡，从无数作业中爬出来的季思承，最近陷入了颓废期。
　　一下子从那么大的学习力度中解放出来，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了，除了上课就是躺在床上发呆，思索这一天他到底该做些什么好，去自习室吧，他难得清闲，暂时还不想那么快地投入学习，出去玩吧，也不知道去哪，舍友们也属于比较宅的那种，没事了打打游戏看看剧，日子也就这么打发过去了，但季思承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坐不住，想要出去转转的心思，一天比一天强烈。
　　虽然谢轩最近作业也忙完了，但他又跟于佳雪和王雨辰组了个队，做个项目打算去参赛，三个人整天在老师的实验室对着个电脑，除了晚上几个人约季思承一块去操场散散步，其他的时间也是三点一线，这让一直没什么闲暇时光的谢轩突然感觉有点厌烦。
　　某天晚上，四个人照例在操场散步，几个人聊着聊着，话题就跑到了即将到来的五一假期上，这年五一，学校大发慈悲给他们多放了几天假，原本五一假期是从周一才开始的，或许学校看他们太累，于是前两天的周六和周日没有安排补课，他们的假期莫名从三天变成了五天，家近点的差不多都选择回去，比如马冰瑜、王祁祁还有林之涵，王雨辰自认假期来之不易，来回的票难抢，于是想了想便打消了回家的打算，正好在学校给于佳雪当个伴。
　　前几天王雨辰和于佳雪无聊看了看车票，突然发现从他们这到丽江的票价格外便宜，而且余票充足，于是寻思着五一要不要去丽江转转，但她们只有两个女生的话，安全问题又不容忽视。
　　“要不，问问季思承和谢轩？”王雨辰提议道。
　　“好主意！”
　　于是这天晚上于佳雪和王雨辰正巧发现他们的话题变成了五一假期后，两人顺水推舟地把想法跟季思承和谢轩说了，于是四个人一拍即合，当即定下五一的丽江之行。
　　酒店和行程由于佳雪和王雨辰定，季思承和谢轩负责安保工作，也就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角色，他俩当了二十年的好好学生，身上只有些书卷气，其他什么左勾拳右勾拳可能打得还没王雨辰顺溜，没错，王雨辰学过几年的跆拳道。
　　为了不耽误时间，他们周四早上一上完课就出发了，正好在车上过个夜早上六点到。几个人的卧铺票买在了一块，两个中铺两个上铺。
　　火车穿过一个又一个山洞，车厢里忽明忽灭，就像他们的信号，格外跳脱。
　　或许是几个人对于未来几天的旅行太过于兴奋，导致晚上十点的时候火车已经熄灯，他们却毫无睡意，季思承更是如此，早上一直躺在床铺上睡得太饱，现在精神得不像样，他没于佳雪那么有先见之明先下载了些电视剧，更没谢轩那带书看的习惯，只能趁着火车没钻山洞的那点空档，玩玩手机，刷刷微博，不知不觉过了十二点，他也渐渐酝酿出了点睡意，就在他游离于睡觉的边沿时，他的微信突然跳出来，手机屏幕霎时变亮不少，着实吓了他一跳。
　　原来是有人在朋友圈找他。
　　同时他听到来自上铺的于佳雪和王雨辰压抑着长舒了口气，于佳雪还嘟哝了句：“终于发出去了。”
　　季思承顿时知道是谁大晚上不睡觉无聊艾特他了。
　　他无奈点开微信，他到要看看这两个人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果然，于佳雪和王雨辰的朋友圈几乎是同时发出去的，同样艾特了他，这时距离十二点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这两个人各放了九张图上去，虽然图不同，但季思承根本不用点开也看得清，全都是他自己的丑照，两个人加起来整整十八张，图的上面配了一排字：“赶在十二点，祝小承承同学又老了一岁，以下为某承丑照，需要的请自取，别客气。”后面又付了个搞怪的表情，于佳雪和王雨辰的正好可以凑成一对。
　　看到这，季思承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今天好像是他生日，他之前的生日也没怎么过过，顶多自己记得了去食堂多打一份菜，晚上吃碗面条，心里念叨着又老了一岁，然后在睡梦里过完十二点。
　　季思承记得，大一的时候于佳雪过生，请了几个关系好的人，那时，在饭桌上他跟于佳雪提到了自己的生日。
　　没想到，这两个人还记得。
　　看着这她俩特异的祝福方式，季思承笑着摇了摇头，心中一片温暖。
　　还真有这两个人的风格。
　　“谢啦，还有以后能不发丑照不？我的形象都被你们给败没了。”季思承在下面留言道，这时火车外零星的灯光也消失不见，徒留一片漆黑，微信上合时宜地一条红色小条杵在最上方。
　　又没信号了。
　　季思承无奈地翻了个身，压低音量，说了句：“谢啦你们。”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到。
　　于佳雪：“嗯。”
　　王雨辰：“没事。”
　　看来是听见了。
　　季思承舒口气，时间不早了，他也该休息了，要不然早上六点他还真不知道能不能醒。
　　季思承借着一室黑暗，开始酝酿起睡意。
　　“季思承，生日快乐。”
　　这时，一片静谧中谢轩的声音自他身边传来，隔一个走廊还是清晰地走到他耳边。
　　季思承笑了笑，睁开眼扭过头，看向谢轩的方向，也不知道谢轩能不能注意到他的视线，“谢谢。”
　　这时，迎面驶来另一辆火车，车头的大灯把整个车厢照得亮如白昼，季思承趁着光亮看清了谢轩，他正侧身望向自己，眼中带笑，灯光映在他眼中，亮晶晶的，像窗外的星空。
　　谢轩轻声道：“时间不早了，赶紧睡吧，晚安。”
　　车又归于黑暗，谢轩的脸，在季思承面前又变得模糊起来。
　　季思承这次闭上眼，喃喃道了声：“晚安。”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离六点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季思承突然被火车里的灯给晃醒了，他半睁个眼，迷迷糊糊地还没搞清楚今夕何夕，就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起床声，他脑子依旧一团浆糊，理不出头绪，过了会，乘务员走进他们车厢，吆喝道：“丽江要到了，大家赶紧起来换票，别再睡了噶！”
　　就这么喊了几声，季思承才幽幽想起来他这是正在去丽江的车上，他稀里糊涂地顶着一头蓬乱的短发慢吞吞地坐起来，眯着眼睛发了会呆，捋了捋脑门的碎发，见乘务员走过来，他下意识地换了票，机械地下了床，然后又木呆呆地跟着大部队去随便洗漱了一下，等到站了他才清醒了点，背着个大包跟在谢轩身后，晃出了火车。
　　六点的丽江从来不会给季思承任何反应的机会，等到他走出火车站，湿冷的空气便如丝扣包裹他全身，季思承当即打了好几个寒颤，彻底被冻醒了，天还没亮，有不少旅行社的人已经早早守在门口，见有人出来便热情地迎上去拿着一张他们旅社的旅行路线，操着云南特有的口音，不停地在给他们讲解。
　　“香格里拉二日游要不要了解一下？”
　　“你们给是要订客栈？我们家的就在丽江古城里面，你们答应的话，我们这有车直接给你们拉过去。”
　　“玉龙雪山今天要不要去玩？”
　　“丽江三日游，要不要来看看？”
　　……
　　季思承这才刚被冻醒又陷入了一群人的包围之中，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有些手足无措，于佳雪和王雨辰平常也没见过这等阵仗，被旅行社的人团团围住时也愣了，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只得节节后退。
　　谢轩见状走上前，虚虚把三人护到身后，不疾不徐道：“抱歉，我们来之前已经订好了客栈，不需要了。”
　　有些人见谢轩这态度，自知没什么希望便讪讪离开，找其他的商机去了，不过仍有那么几个人锲而不舍，依旧缠着谢轩极力推销他们的旅行行程。
　　谢轩之前也没太应对这种事，刚才只是下意识的反应，如今他板着脸，心里也不知道要怎么办，该说的都说了，该摆的脸色也都摆了，但仍然架不住对面阿姨们的盛情，他只得一个个地耐下性子劝，让她们歇了这心思找别人去。
　　季思承正好被谢轩护在离他们最远的位置，看着平常对任何事都游刃有余的谢轩此刻被那些阿姨们围着，解释得焦头烂额恨不得再长出十张嘴，额间的细汗在路灯的映照下格外清晰，季思承突然有些想笑。
　　谢轩这样，还怪可爱的。
　　季思承、于佳雪和王雨辰被这么围习惯了之后发现那些看起来来势汹汹阿姨们大都没什么恶意，于是胆子也变大了点，在谢轩身后帮他解释起来。
　　于佳雪也趁机看了看地图，他们订的地方在丽江古城旁边，不算大，在地图上没显示，只能根据街道大概预估个位置，她研究了半天，感觉他们下了公交还要绕好几个弯……
　　“那你们给是找好客栈了噶？”有一个阿姨打算放弃。
　　于佳雪点头道：“嗯，就在古城旁边，”她又低头看了看，依旧找不出个所以然，她抬头，见阿姨依旧没有离开，而且也没有因为他们没有选择她推荐的客栈而生气，于佳雪顿时抱着试试的态度，试探性的问了句：“阿姨，我们选的客栈地图上没有，您能……”
　　话还没说完，阿姨笑着问道：“你们订的客栈叫什么？我家在古城附近，可能会知道。”
　　于佳雪见有戏，于是把名字报给她了。
　　“那里啊，我知道，是个小姑娘开的吧，就在古城东边点，你们坐公交的时候坐到古城站的前一站下，往前走几步路有个岔路口，你们直接拐进去走几步路就能看到了嘛。”
　　说罢，阿姨也不再纠缠，拉着另一个同伴絮絮叨叨地走了。
　　没想到阿姨真的给他们指路了，明明他们都拒绝了人家……
　　此刻在令人瑟缩的冷空气下的四个人，在这片土地上头一次感受到温暖，顿时感觉周围也没那么冷了。

　　几个人按着那个阿姨的话走进了个岔路口，路不宽，两排都是复古式建筑，大都是些客栈，客栈之中间或有些早餐店，像是包子铺，米线店之类的时不时地出现在他们眼前，太阳初升，早餐店内的热气裹挟着特有的香味，在空气中氤氲开来，勾得腹中空空的四个人更是饥饿难耐，奈何他们身上的行李太重，最后还是打算把东西放了再出来好好吃一顿。
　　他们订的严格来说不算是客栈，而是青年旅社，价格正好在他们可以负担的范围之内，只是小了点，隐藏在这一排排建筑中间，还真让他们找了好久。
　　最后还是谢轩眼尖，看到了小胡同里的目的地，胡同不深，走进去却有点豁然开朗的感觉，那里面依次还有好几间青年旅社，他们订的那间算是在那一块偏外面点的位置，也难怪谢轩能够找到。
　　他们拖着行李走了进去，正如那个阿姨所说，前台坐着一个女孩子，看上去年纪跟他们差不多，即使大也大不了几岁，她听到玻璃门被打开的声音，抬头看去，于佳雪和王雨辰走上前，跟她谈订房的事情，季思承站在他们身后，此刻他注意到那个女孩子身边还有个人——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孩，他身着短T破洞裤，抱着个吉他慵懒地坐在女孩身边的靠背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弹拨出连不成线的音调，这时有个阿姨端着几盘热腾腾的饭菜出来，摆在了男孩身边的四四方方的小桌子上，看上去像是他们的早饭。
　　“把你们的身份证给我。”于佳雪扭头对季思承和谢轩说道。
　　季思承这才回过神，把身份证交过去，办了登记，几个人拖着行李箱，顺着女孩子指的方向走去。
　　这是个复古式的四角围屋，只有两层，中间仿照天井修了个小小的池塘，池塘上一座四人并行的小木桥从上方把小池塘隔成了左右两边，池子里零星几条鲤鱼正左右游荡，丝毫没有察觉到桥上的他们。
　　走过木桥，季思承和谢轩两个男生住在一楼，于佳雪和王雨辰住二楼，季思承和谢轩率先推开他们那扇雕花木门，把行李随便搁置了一下，便帮着于佳雪和王雨辰拖她们的箱子，一楼和二楼由一条窄且陡的木质阶梯连接，于佳雪和王雨辰两手空空地在前面带路，季思承和谢轩提着行李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走着，二楼视野较之一楼开阔不少，房檐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悬挂着一串用草绳编制的风铃，金色的铃铛用彩线穿着，风吹铃响，灵动的叮当声在这个静谧的早晨悠然荡漾于屋间，别有番意境。
　　几个人随意看了看室内环境，属于上下铺那种，木质的床木质的阶梯，借着墙头暖色的灯光看起来别有一片温暖。
　　季思承对于这样的环境非常满意，他转身，正巧对上于佳雪嘚瑟的小眼神，像是在跟他们几个人邀功。
　　谢轩含笑，环顾了周围的景色，对于佳雪说道：“不愧是于佳雪，找的地方性价比真高。”
　　于佳雪扬眉，“那当然，我是谁，也不想想。”
　　季思承在一边敷衍地应道：“嗯嗯嗯，还是大姐您厉害。”
　　于佳雪脸垮下来，瞪了他一眼，“你每天不这么敷衍我会死啊。”
　　季思承眨眨眼，满脸真诚：“会。”
　　于佳雪：“……”
　　算了，不跟智障一般计较。
　　他们走下楼，这时不知从哪走来一条雪白的大狗，季思承对这种女生喜爱的小宠物了解不深，只看它身形有点壮硕，他大约比了下，能够到他膝盖，全身雪白，走起路来，一身白毛随之抖动，要是在小点，那就真真担得起“憨态可掬”这个词了。
　　于佳雪和王雨辰十分兴奋，走上前，弯腰一下一下顺着它的毛，于佳雪趁机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头，它一大早被这两个女生顺毛顺得舒适得眯着眼，嘴里发出惬意的咕噜声，看来格外享受。
　　季思承和谢轩对此没什么兴趣，谢轩瞥了眼那条狗，慢吞吞地抓了抓季思承的衣角，“走吧。”
　　“啊？于佳雪和王雨辰她们还没……”
　　“我们先出去。”谢轩似乎有些着急了，眼角不断往那条狗那瞟，他管不得季思承率先绕过于佳雪他们，径直向门口走去，绕的时候，还刻意转了个大圈，没有去走横在中间的木桥。
　　季思承看着谢轩这有点窘迫的背影，一个猜测在他脑中渐渐成型。
　　难道，谢轩他怕狗？
　　思及此，季思承二话不说兴冲冲地跟上谢轩，那自己的肩膀顶了顶谢轩，不怀好意地笑道：“谢轩，原来你怕狗啊——”
　　谢轩的身形突然顿了一下，眼神中有些躲闪，他绕过前台的女孩子推门出去，确认他把门关严实后还不忘回神看了眼那条狗，它还同于佳雪他们玩得欢乐，暂时没有要跟出来的意思，他长舒一口气。
　　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他才扭头，对上季思承调侃的眼眸，无奈道：“我只是一时没办法接受那么个庞然大物，只要是身形太巨大的，我都有点吃不消。”
　　季思承意味深长地“哦”了声，婉转着语调道：“原来是这样啊……”
　　谢轩被季思承这调侃的脸皮有些挂不住了，只好扮出个无辜的样子，瞪大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季思承道：“你就这么取笑我啊……”
　　季思承眨眨眼，谢轩那水灵灵的眼睛对他来说实在没什么抵抗力，没过多久他就缴械投降，不再取笑谢轩，并十分大气地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以后遇到这种大狗，哥罩你！”
　　谢轩被季思承这样逗得啼笑皆非，颇为无奈地应了两声，他真的是拿季思承没法了。
　　这时于佳雪和王雨辰也玩够了，正推门而出，四个人商量着随便吃点早饭就去丽江古城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