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心安》温渡不渡

16、第 16 章

　　季思承上楼的时候，正好遇到谢轩，谢轩开完会就和同组的人一块吃了个饭，现在也正好回宿舍。
　　他见季思承神色有些古怪，自觉有些不对劲，他问道：“季思承，你怎么了？感觉你不太舒服。”
　　季思承这头也是有些委屈，在路上和于佳雪倒了不少苦水，现在心里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这下见到谢轩，他觉得也没必要再说一遍，徒增他的烦恼。
　　他强打起精神，摆摆手说道：“可能吃完饭有点困吧，我没事。”
　　谢轩蹙眉，手放在季思承的后背，给他一下下的顺气。他刚见到季思承的时候，明明看到了于佳雪，她整个人的神情都是紧绷的，根本不符合她平时的状态，更何况那时她看季思承的眼神盛满了担心和歉意，再来看季思承，才进电梯的时候他就捂着肚子，身板都没挺直，这事情绝对不会是季思承说的这样。
　　但季思承选择不说，谢轩也没多问，只是一直看着季思承，怕他突然有个什么状况。
　　而季思承这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谢轩的左手依旧在他身后不停地给他顺气，他总感觉自己已经被谢轩看穿了。
　　他一阵心虚，但却又有点眷念谢轩在他身后的温度。
　　他感觉胃里没那么难受了。
　　终于到了楼层，季思承没了再站在原地的理由，他抢先走了出来，他不想再直面谢轩那几乎能把人看透的目光。
　　谢轩却定在原地，左手还维持着那个顺气的动作，一言不发。
　　这时，谢轩的手机响了——是于佳雪发的消息。
　　谢轩走出电梯，冷静地打开通话框，眼中升起点微霜。
　　于佳雪：“谢轩，你现在在宿舍吗？”
　　谢轩言简意赅：“在。”
　　发完这条消息之后，谢轩的手机再没动静，而季思承也已经走进宿舍。
　　谢轩在季思承门外徘徊了会，见于佳雪依旧没消息，而季思承在的那个宿舍也没什么动静，便回去了。
　　宿舍只有赵波一个人。
　　“怎么只有你一个，其他人呢？”谢轩问道。
　　赵波这会正赶完作业，看谢轩回来了难免有点激动，他喊道：“谢轩啊，你终于回来了，曲逸鑫那个没义气的起的比我早了点，然后就丢下我一个人去图书馆自习去了，白钰坤现在估计跟他女朋友在一块，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在宿舍做这个PPT真的是无聊至极，明明我和曲逸鑫是一个组的，他……”
　　赵波像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几百年都没跟人说过话。
　　谢轩早就习惯了赵波这性格，也就由着他去了，有一塔没一搭地听着赵波的抱怨，他像平常一样打开电脑，把手机放在桌上，如果于佳雪在不发消息过来，他打算自己打个电话过去，把事情问清楚。
　　留给他的等待时间并不长，没过多久手机屏幕终于再次亮起——依旧是于佳雪的消息了。
　　“那你能不能去看看季思承，他状态有点不好。”看得出来，于佳雪发这条消息之前做了不少思想斗争。
　　果然出了事，谢轩握紧手机，想到季思承在电梯上的样子和泛白的嘴唇，他神情冷下来，面无表情地继续给于佳雪发着消息。
　　“发生了什么事？”末了，谢轩又加了一句：“我有权知道，你们当初也是邀请了我的。”
　　于佳雪那边看着这两条消息，不禁感叹，谢轩这人果然是看人的个中好手，他知道自己不太想把晚饭时的事告诉他，便直接发了第二条消息过来，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没办法再找什么接口搪塞，况且这事事关季思承，谢轩更不可能遂了她的意。
　　于是，于佳雪老老实实地把季思承吃羊肉的事捡重点的说了。
　　“明知道别人的禁忌，你们还这个样子，你们这次真的过分了。”
　　于佳雪见谢轩这条消息发得生硬，便知道他是生气了，季思承老好人一个，不开心了也只会自己发发牢骚，而谢轩不同，遇到他觉得有些不妥的，他绝对不会自己憋着，像这次；遇到他咽不下气的，他会直接给那人教训，像对待季思承前舍友那样。
　　于佳雪自知这次她行为也不地道，于是态度诚恳地又道了一次歉。
　　谢轩：“我会看着他的，还有，你是他的朋友，也算是我的朋友，我知道你们和他的相处模式就是打打闹闹，但万事都要有个度，季思承他人随和，我当你是朋友，所以才把这些话那么直白的说给你听。”
　　于佳雪：“我知道，我也拿你们当朋友，要不然也不会找你了。”
　　谢轩坐在椅子上，单手握拳，打开电脑，趁开机的当口，他给于佳雪发去一条消息：“王雨辰他男朋友叫林之涵，是不是校社团主席的那个林之涵？”
　　对于校社团主席林之涵他还是听说过的，当初校青协有一个人大一加入了个社团，林之涵那个时候是那个社团部长，青协活动的时候谢轩经常听那个人提起林之涵，据说是一个很有领导才能的人，人也不错，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他同另外几个社团的部长有点摩擦，据说以前他们几个人感情还不错，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都崩了。
　　于佳雪：“嗯，就是他。你要干什么？”
　　谢轩：“不干什么，就随便问问。”
　　于佳雪拿着手机撇撇嘴，拿她当傻子呐，怎么可能随便问问，这语气，明明就像那些初中的小混混们打群架前，例行问清楚要揍的对象。
　　不过，谢轩这人是知分寸的，不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所以她也就说喽，她私心给林之涵个小教训也好，谁让他这么对季思承的，让他好好收敛一下他这不知分寸的性格，之后也好对王雨辰好点。
　　谢轩收好手机，看电脑已经打开，单手又把盖给扣上，走到赵波身边，说道：“你不是嫌无聊吗？走，我们去隔壁寝串门。”
　　赵波惊讶：“你不写代码？”不是把电脑都打开了吗？
　　谢轩道：“都写完了，串门去吧，隔壁寝有人。”
　　“行吧。”反正他是真无聊，再说有谢轩帮他，谅隔壁寝的那群人也不会对自己做什么。
　　那边，季思承刚回宿舍，就问舍友借了片健胃消食片，他已经不指望能不犯恶心了，至少别让他那么撑就行。
　　他不太喜欢健胃消食片的味道，于是一口嚼碎吞了，之后便瘫在椅子上等自己的消化系统来给他排忧解难。
　　不知他瘫了多久，赵波的声音自宿舍外传来，过了会就是一阵大剌剌的开门声，季思承对这情景已经见怪不怪，他不抬眼都知道赵波那个混世魔王又来了，每次玩着玩着都会把他们宿舍的人招惹一圈，整天都被打着出去。
　　他现在实在难受，暂时懒得和赵波疯。
　　“谢轩你也来了啊，你这是要和赵波狼狈为奸？”
　　谢轩？季思承听到舍友的话直接坐直了，扭过头，果然谢轩就跟在赵波身后，跟他一块进来了。
　　谢轩笑道：“我这就是过来串串门，你们想怎么对赵波，请自便。”说话的时候，他察觉到了季思承的目光，话毕便调转视线，正好同季思承来了个四目相对。
　　果然，状态不太好，嘴唇都是白的。
　　谢轩把手在口袋里，半握着拳，眼神也暗下来。
　　这时，赵波已经同他们闹开，舍友们知道季思承不太舒服，所以闹的时候也有点刻意避开他，只让他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们瞎折腾。
　　谢轩这时走到季思承身边，季思承抬头，方才看热闹的热情劲还没消散，他红着一张脸，笑得一脸灿烂地问道：“谢轩？怎么了？”
　　谢轩道：“于佳雪让我过来看看你。”还有工夫看戏，状态比他想的好点。
　　季思承听闻，笑着摆摆手，感觉于佳雪有点小题大做，他也没多大事，顶多以后注意注意饮食就好，遂大大咧咧地说道：“这样啊，冰雹她想多了，我本来也没啥，就吃撑了而已，刚刚嚼了片健胃消食片，感觉好多了。”
　　谢轩见季思承这敷衍样，心里有些堵。
　　季思承总是这样，对谁都宽容，就算对人有怨，也不过几分钟就没了，一味迁就别人伤害自己，上次喝酒是这样，这次又是这样，他现在都不知道该气谁。
　　他注视着季思承的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太过于纯粹，像大海，能包容掉任何杂质，而他，却想在那里面把那些杂质找出来，帮他碾碎。
　　谢轩神色中顿时闪过一抹狠厉。
　　他随即闭上眼，他不想让季思承察觉到什么，待调整好心情后，才接着道：“那你现在还犯恶心吗？”
　　季思承本还想扯个谎不让谢轩和于佳雪担心的，但不知为何，看到谢轩那复杂又带点温柔的表情时，任何谎言都被堵在喉咙口，再也出不来了。
　　他只能老实道：“还有些，”但他又急忙说道：“不过我睡一觉估计就好了，大不了再饿一顿，保准没问题。”话末了，他不忘递给谢轩个安心的表情，好让他放心。
　　哪晓得他越是这样，谢轩就越不放心，他一只放在口袋里的左手收了放放了收，良久才吐出句：“你以后注意点吧，别再一味迁就别人了，自己才是第一位的。”
　　季思承笑嘻嘻地立马应下，谢轩看他那大咧咧的样子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他之后还有点事，同季思承打好招呼后，转身，见赵波还玩的不亦乐乎，于是冲那头高声说道：“我要先回去了，我想起来还有点代码没写完，不过你们什么时候想把赵波扔出去记得跟我说声，我好把他领回去。”
　　赵波瞪大双眼，本以为谢轩是个外援，没想到援没援多少，反倒还在鼓动别人扔他？他看到面前三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心里“咯噔”一声，刚才仗着他有谢轩嗨过头了，现在他们估计是要开始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他连忙站起想趁机跟着谢轩开溜。
　　他对谢轩招招手道：“谢轩，你等等，我跟你一块回。”
　　还没等他站起来，衣角胳膊早被人拽住，谢轩看赵波这样，笑道：“看来不少人都舍不得你，那你就多在这玩玩吧。”
　　“就是就是，赵波，留下来，我们的账还没算清呢。”
　　“对啊，留下来。”
　　“等算清账了再走，别急啊。”
　　赵波只听身后陆陆续续传来三声阴森的声音，他不禁一哆嗦，对着谢轩的背影哀嚎道：“谢轩你这个没义气的混蛋！！”
　　一个小时之后，谢轩真的过来领赵波回去了，彼时赵波正和季思承一宿舍的四个人趴在季思承桌子上玩三国杀玩得不亦乐乎。
　　不得不说赵波真是一个玩游戏的好苗子，几局下来把所有人打到没脾气，估计是太开心了，他顺便又嘴欠了几回，把季思承一个宿舍的四个都调侃了一遍，但他们这次并没有同往常一样把赵波赶走，而是把这笔账好好地记在心里，出于赌徒心思，一心想着翻盘。
　　而赵波也知道见好就收，见谢轩过来了，便趁机溜到谢轩身边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跟在他后面，打死都不留了，谢轩见赵波这狗腿子样，也是心里更是无奈的很，一个新时代的好青年，把自己活成这么个无赖相，也是难为他了。
　　谢轩含笑看了眼赵波，难得捡起早就不知被丢到哪去的舍友情，一路把赵波“护送”了出去。
　　两个人勾肩搭背，季思承坐在位置上都能清晰地看到那盛满微笑的侧脸，比以往都要鲜活。
　　原来，谢轩不止跟他关系这么好啊……
　　季思承如此感叹道，莫名的心里还有点小惆怅。
　　他不知对着门边发了多久的呆，等反应过来，恨不得嫌弃地当场抽自己两巴掌，他拿手拍了拍脸，食指戳着大腿，心下一通数落：“季思承啊，季思承，谢轩怎么可能就你一个朋友，真的是绝了，谢轩又不是你的所有物，他对谁好那还不都是他的事，你在那哀怨个什么，不就是有点犯恶心吗？看把你给脆弱的，还是不是男人？！竟然对另一个大男人产生依赖感，这十几二十年的大米算是白吃了！”
　　季思承越想越烦躁，于是借口着难受，早早的洗漱睡觉去了。
　　感觉现在只有睡觉才能洗涤他这颗不知道歪到哪去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