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心安》温渡不渡

11、第 11 章

　　清晨，这一天季思承不是自然醒 ，而是被某人，哦不，确切的说是某些人给摇醒的。
　　他闭着眼，意识依旧没有完全回笼，整个人依旧沉浸在刚刚梦中的天人大战中。
　　他习惯性地拿头蹭了蹭枕头……
　　这触感有些奇怪。
　　再蹭蹭。
　　嗯？他怎么感觉他家的枕头成精了，要不然他怎么会有种自己的枕头僵硬了一下的错觉？而且，这人类的温度，怎么可能是一个枕头能够有的？
　　等等，人类的温度？！
　　季思承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他他他他他他，他昨天没回宿舍，他还在KTV！
　　那那那那那那，那这个枕头是怎么回事？！
　　季思承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猛地睁开眼睛，跟铜铃一样环顾眼前的一切：于佳雪宿舍的四个人外加个郭铭威，这几个人的脸因为距离的原因被放得格外大，郭铭威还没来的及收回摇晃他的手，于佳雪和王雨辰还是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王祁祁和马冰瑜的脸色也有点奇怪，嗯，往远点看，谢轩端坐在沙发上，跟个雕塑一样目视前方，一动不动，依照这个角度来判断……
　　季思承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他扭动起自己僵硬的脑袋，眼前正是某人的腿……
　　他竟然枕着谢轩的大腿睡了一晚上！
　　而且他刚才还在人家腿上蹭了蹭……
　　季思承顾不得他想，一张脸瞬间变红，就连脖子也染上了点颜色，他连忙挥开那五个大脑袋，弹坐起来，还没等他有什么反应，只感觉身上有什么东西滑了下去。
　　只见原本僵坐在那的谢轩，缓缓弯下腰，从地上捞起自己的外套慢条斯理地穿上了。弯腰期间，季思承注意到，谢轩的眼下被熬出两块眼袋，外有黑眼圈层层环绕，怎么看怎么憔悴。
　　看样子，怕是一晚都没合眼。
　　季思承愧疚难当，只想一巴掌拍死自己，他不自在地在位置上扭了扭，磕磕巴巴地说道：“那个，谢轩，抱歉，我，我……。”
　　“没事，我自愿的。”谢轩笑着摆摆手，反过来安慰季思承道。
　　说罢，谢轩打算站起来，但突然双腿使不上力，无奈又跌坐回去，他只能揉揉他的腿，尝试感觉好点了再站站看。
　　季思承见谢轩这个样子，更愧疚了，都怪他这个万恶的罪魁祸首。任谁一晚上不动，腿上还搁上一个秤砣一样的东西，早上都会站不起来。
　　“来，我扶你。”季思承走上前连忙把自己的手递过去，一边说一边搀着谢轩，支撑起他大半的身体，咬着牙把他给架起来了。
　　季思承深吸一口气，把呼吸给换顺畅了继续道：“腿麻了就应该多走走，增进血液循环，我帮你。”
　　谢轩：“谢谢，麻烦你了。”
　　季思承：“你谢我干什么，要不是我，你怎么会这个样子？还有，我应该谢谢你的外套，以后啊，要是在遇到这种事，你就让我冻着就好，我不容易感冒，要是你因为这着凉了，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谢轩：“没事，我也不容易感冒。”
　　于佳雪等五人：“……”
　　怎么感觉他们怎么都无法加入这两个人的世界呢……
　　王雨辰干咳一声,吞吐地说道：“那，那我们就走吧，OK？”再不走，人家估计就要来赶人了。
　　季思承一本正经：“哦，好。”
　　说罢，他便小心翼翼地扶着谢轩往门口走。
　　他现在一心在搀谢轩身上，对于王雨辰那尴尬的语气，一向敏感的他破天荒的一点都没听出来。
　　于佳雪和王雨辰对视一眼，跟着走了过去，落下个还在状态外的王祁祁，只好当一回马冰瑜的电灯泡。

　　这事过后，季思承和谢轩也算是重归于好，两个人又经常伴着去自习室或者图书馆，有时候还能碰到陈韫和方玫。
　　如今的陈韫俨然成了信奉“天大地大女友最大”信条的人，跟方玫站一块，看人家的眼神都浸着甜味，为了他家方玫，陈韫整天跟着季思承一块早起早睡，人都变温和了不少，让孙段和郭铭威大跌眼镜。
　　在这段时间，季思承换宿舍的申请也批下来了，巧的是他换入的宿舍就在谢轩隔壁，原先住在那个宿舍的一个人出去和他女朋友同居了，正好空下个床位，季思承就被安排在那，还再等一个星期就可以搬过去。
　　那一天季思承战战兢兢地拿了个换宿舍的审批表给孙段他们传看，没想到那几个人不仅没怪他反而还挺不舍，沉默了一阵纷纷表示尊重他的选择，当天晚上，跟个铁公鸡一样的孙段和只喜欢把钱花在女朋友身上的郭铭威合着陈韫，三个人破天荒地破了次费请季思承好好地吃了一顿，饭后拉住他去了趟酒吧，那个酒吧就在他们学校对面，环境不错，不算吵，总体来说还挺有格调。
　　弹吉他的小哥坐在台子上，弹着时下最流行的音乐，各色彩灯散发出的一束束光线绕着大厅旋转，季思承坐在吧台上，看那三个人喝的开心，自己决定滴酒不沾，他端着被橙汁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他可是不敢再喝多酒了，当初喝多口不择言，这次指不定还能干出什么缺德事。
　　孙段举着个杯子，看起来有点醉，他迷离地用酒杯对着灯光，絮絮叨叨地讲了很多大一的事情，郭铭威也趴在桌上顺着回忆，没头没脑的喃喃自语，仔细听才知道他说的全是他们宿舍平时那为数不多的和谐时光，陈韫也是支着手，唉声叹气地不停给自己灌酒，在这么个氛围下，几个人到最后都是一声感叹，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没想到他们和季思承那么早就要散了。
　　季思承无意中也被孙段带入感情里，心中不是滋味，申请书是他写的，也是他递的，没人逼没人迫，他们三个在听到自己这个决定后，也只抱怨了一声，毕竟他们认为宿舍住着同班的得到什么通知还会互相提醒一下，依季思承这迷糊劲，没人提醒总会出事。
　　季思承握紧酒杯，他们只理解自己的这一层，而最终让他下定决心的，却是他们自己。
　　相处了一年，总归还有些感情在，季思承突然有些后悔。
　　他决定换宿舍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他心里五味杂陈，或许是弹吉他的小哥弹奏的这首歌有些煽情，他莫名拿出手机，给谢轩发了条消息过去。
　　“谢轩，我当初转宿舍的决定，你觉得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对的。”谢轩秒回。
　　“你别回答的那么快，你再想想。”
　　“不用想，我觉得在这件事上你做的非常明智。”谢轩秒回。
　　季思承：“……”
　　他老早就觉得谢轩可能对他们宿舍的人有些偏见，这么一看，偏见好像还不浅。
　　谢轩那头似乎察觉到季思承的语气不对，他末了又问了一句：“你现在在哪？”
　　“外面吃火锅。”季思承连忙打出这几个字，检查了两遍才按下发送键，发送完之后还一直心虚地把手机收到口袋，但过了会又不放心，拿出来看了几遍，好在谢轩没再问些什么，季思承长舒一口气。
　　他转头看孙段这三个醉鬼，早就扯别的去了，他摇头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换寝室已经成了注定的事，他就算再感伤也没什么用，还不如乐观点，反正都在一个学校，能远到哪去？
　　或许是去酒吧后，回来的太晚，季思承被冷风吹得哆嗦了几下后，很不争气的感冒了，成天裹在被子里，吸溜个鼻子，打了好几个喷嚏。
　　搬宿舍那天，谢轩因为项目的原因实在不能抽出时间，他在微信上对季思承是千叮咛万嘱咐，恨不能把自己劈成两半，一半工作，一半跑回来帮季思承搬宿舍。
　　季思承被谢轩这态度弄得哭笑不得，他前一天已经和谢轩说了，陈韫和郭铭威都会来帮忙，三个人就搬他那点破东西，足够了，可谢轩到现在都不放心，也不知道他不放心的点在哪，自己就单纯的感个冒，又没发烧又没怎么样的，作为一个自立自强的新时代好青年，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向谢轩展现下他独立自主的一面，一扫自己之前在心里的“林黛玉”形象。
　　陈韫和郭铭威见季思承感冒，也很有同学义气，就只让季思承把他的床铺给抱过去，其他的行李，他们两个跑了一趟就差不多全搬完了，新舍友看起来也比较好相处，知道季思承还在生病，几个人都站在一楼电梯口等着他们来，顺便搭了把手，“独立自强”的季思承同学两手空空，只得在一旁给他们加油助威。
　　期间赵波还来季思承的新宿舍串了个门，打算调戏调戏新同学，果不其然的被本宿舍的那群人连着拖把带着扫帚的给乱棍轰了出去，场面一度十分激烈，赵波死死抠住门框不撒手，那宿舍的三个人，一个抓住赵波的脚，另外两个架起他的胳膊，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往门口一丢，把陈韫和郭铭威看傻了眼，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季思承。
　　以季思承这小身板，估计也是被人家欺负的料。
　　“叫你换宿舍，活该……”陈韫和郭铭威想道。
　　而季思承这头，早在上课的时候就从曲逸鑫口里得知了赵波经常被隔壁寝乱棍群殴的事情，如今百闻不如一见，季思承看着面前这一片喧闹的景象，感觉还挺有意思，他一个人站在床铺底下，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津津有味地看这出“大戏”。
　　临到中午，陈韫和郭铭威忙着去约会也就辞了季思承的邀请，季思承带着新舍友外加两个蹭吃蹭喝的赵波和曲逸鑫，在学校门口吃了顿小炒，他们几个人都是外地的，对辣椒这个食物爱的深沉，季思承这回可谓是大饱口福，整桌菜一片通红。
　　大中午的，天气开始转阴，屋外狂风呼号，屋内几个人红汤红油吃的满头大汗，期间赵波同学骚话不断，调侃曲逸鑫的“宅男”属性不带停，惹得季思承捧腹大笑，曲逸鑫实在听不下去，直接上手，一筷子辣椒直接塞他嘴里，这才让他闭了嘴。
　　其他人则是在一旁拍手叫好。
　　赵波被辣椒拉得直嘬舌头，见其他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依旧“死性不改”。
　　他指着曲逸鑫，嘴下不留情，大着个舌头喋喋不休道：“你个老猥琐，敢这么对我，前几天你袜子都是我帮你收的，你忘恩负义！”
　　他一顺溜把这句话不带喘气地说完后，拿起杯里的水喝了一大口。
　　他指着另外三个人道：“你们三个别得意，看我之后怎么收拾你们……”
　　还没等他说完，嘴里又是一筷子辣椒，他条件反射地吞了下去，随后又是一阵咳嗽。
　　接着又是一顿群嘲。
　　赵波指着他们说不出话，只能认栽地一杯杯喝水。
　　季思承忍俊不禁，他总觉得自己今后的生活不会太无聊。
　　吃饱喝足，一行人走到宿舍楼下，正好和遇到了同在楼下的谢轩，一同随谢轩来的还有于佳雪。
　　“最近他们两个倒是走的挺近……”季思承想。
　　他见谢轩那个样子，没有一块上楼的意思，他只是和赵波他们打了个招呼，在一片起哄声中，看向季思承，好像是有话要对他说。
　　“你们先上去吧，我跟他们说几句话。”季思承说道。
　　说罢，赵波他们几个开始以一种微妙的表情看向季思承，赵波用眼神挑挑谢轩那方向，跟季思承打趣道：“你现在过去，这不是坏了谢轩的好事吗？”
　　“啊？”谢轩和于佳雪？
　　季思承朝谢轩和于佳雪的方向看了看，郎才女貌，乍一看还挺搭。
　　当然，只是乍一看……
　　赵波见季思承不开窍，继续道：“谢轩难得跟个女生站一块，这么个二人世界，你去当什么电灯泡，反正以后谢轩就在你隔壁，见面的机会多了去，你有什么事干嘛要急在这一时？而且——”
　　“赵波，你在跟季思承说什么？”谢轩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问道。
　　赵波被谢轩这一声吓得一震，瞪大双眼瞅着谢轩，半晌才回过神来。
　　赵波一边顺气一边抱怨道：“谢轩，你吓死我了，你走过来怎么不打声招呼啊？”
　　季思承本来就心不在焉，谢轩冷不丁地冒出来也把他吓得不轻，但他只是抖了一下，没其他动作，他无声地站在一边平复好心情后，一双视线从未从谢轩身上离开过。
　　“不好意思，我怎么会知道你这个人身体壮如牛，胆子却小如鼠，我是来找季思承的，我们几个有点事要聊。”谢轩说完，便伸手握住季思承的手腕，转向他，笑着问道：“我们转转去？”
　　“啊？嗯。”
　　谢轩朝赵波他们颔首，说道：“那我们走了。”，便牵着季思承跟于佳雪离开了众人的视野。
　　赵波单手托腮，望着谢轩离开的方向喃喃道：“呃，怎么感觉我有点失策了……”
　　曲逸鑫：“同感……”

　　季思承跟谢轩走了段路才发现，谢轩拉着他根本没什么要事，就单纯地想看看他好的怎么样了，所以在查探了一下他的感冒情况，发现没什么大碍后便把他带到操场散步吹风。
　　谢轩是中午抽着空出来的，等下午的上课铃一打，他还要回去帮老师干活，而于佳雪是因为参加了个竞赛，借用了一下班主任林老师的实验室，临到中午，她和谢轩无意在实验楼底下遇到了，她之前也想看看季思承病好了没来着，所以就跟了过来。
　　刚才就赵波那小表情，于佳雪想也不想便知道她被八卦了，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季思承，季思承这反应倒让她越发觉得奇怪。
　　一开始他还恹恹不乐，站在赵波身边那会还有点小落寞，而如今，生龙活虎的，乐得不是劲。
　　“诶，你们看看我这身衣服，评价评价。”季思承操着他还没好全的哑嗓子，一幅得意的表情，一双眉毛像要直接羽化飞仙。
　　季思承不说，于佳雪还没注意，她仔细瞧了瞧季思承这一身行头，紧身裤配修身装，本就把他单薄的小身板衬得更单薄了，怪不得她今天见季思承总感觉和之前的感觉不同，原来问题出在他的衣服上。
　　于佳雪拿手指虚空点了点季思承这一身，问道：“新买的？”
　　被于佳雪这么一问，季思承彻底来了劲，他仿佛像是遇到知音一样，越过谢轩凑到于佳雪身边，滔滔不绝起来。
　　期间，于佳雪又往谢轩那偷偷看了眼，嗯，某人的笑脸有点小僵硬。
　　季思承：“我之前不是跟你们说了吗？我想改变自己来着，所以我学你，在微博上关注了好几个美妆的还有穿搭的博主，我前段时间买的那些化妆品就是跟着那些博主的推荐买的，这一身衣服就是按着另一个穿搭博主的推荐打扮的，怎么样？好看不？”
　　于佳雪眨眨眼，沉默了半晌才开口：“你，穿这一套，确定是要去撩妹？”
　　季思承：“当然，”他挠挠头，接着道：“呃，不过我这也是想提升一下个人气质。”
　　于佳雪语重心长地“哦”的一身，看他的眼神有些怪异。而谢轩，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只是他的表情也有点微妙。
　　季思承瞅了这两人一眼，说道：“你们一个二个的什么意思嘛，有啥想说的赶紧说。”
　　于佳雪：“那我就不客气啦。”
　　季思承颇为豪迈地大手一挥道：“说吧。”
　　于佳雪笑意加深，眼中还带了些调侃，她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这一身穿上，不禁让我怀疑，你是去撩妹的，还是等着被汉子撩的。”
　　季思承：“……”
　　呵呵，还真是语出惊人。
　　于佳雪装作季思承没有听懂她话的样子，最后添油加醋地还来了个总结陈词：“总之，你这一身小受样，还是等着找个男朋友吧。”
　　季思承：“冰雹同学，我想掐死你……”
　　于佳雪一脸无辜：“是你让我说的啊。”
　　季思承：“……”他要把那个博主给取关了！
　　季思承气得张牙舞爪，不知是该先把于佳雪揍一顿，还是该把微博关注直接清空，在这天人交战之际他突然发现，从他和于佳雪开始讨论衣服起，谢轩就没说过什么话，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走着，也不发表任何意见。
　　或许，谢轩跟他持同一意见也说不定。
　　思及此，季思承巴巴地看向谢轩，带着点讨好的语气，问道：“谢轩，你觉得我这身怎么样？”
　　谢轩好似没有料到季思承会问他，他愣了一会，眼神有些躲闪，而后才斟酌字句地吞吐道：“如果，你想找女朋友，还是不要再，再穿这一身了。”说话间，不知怎的，他的耳根还有点红。
　　季思承：“……懂了。”他还是把那一堆博主给取关了吧……
　　他们三个人绕着操场没转几圈，因为他们之后都有事的关系，也就分开了，临走前，不知谢轩从哪拿出一盒感冒药和一瓶止咳糖浆，递到季思承手上的时候，硬是把服用说明完完全全地交代了一遍，而后又嘱咐他多喝水，语言比刚才评论他的衣服不知流畅了多少倍，直到他认为季思承真的听进去了才离开，季思承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药，心里莫名一阵温暖——这是第一次，在他感冒的时候有一个人那么关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