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味的你》叶上姝

81、八十一杯奶茶

　　竞赛之后时间仿佛过得更快了些，临近期末和即将升入高三的压力让许多人都紧张起来。
　　胖子尤甚，他找黎洋问题的频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涨。
　　连老肖都感慨：“陆静之不得了啊，值得表扬。”
　　而黎洋看着胖子终于不再拿同类型的题来烦他，觉得无比欣慰。
　　“所以，建立空间直角坐标系……然后……”
　　薛来朵举着本子在旁边也听得认真。
　　讲完了题，她好奇地问：“学神，你那个竞赛成绩还没下来吗？”
　　她的同桌小张也对这个竞赛格外关注，闻言也扭过头，推了推眼镜说：“好像是没有，我看了好几天官网，不过应该快了吧。”
　　薛来朵很疑惑：“你盯着官网干嘛？”
　　小张又推了推眼镜，“……好奇。”
　　胖子杵着胳膊在旁边插话，“对诶黎哥，你自我感觉怎么样？能得一等奖吗？”
　　薛来朵和小张都目光炯炯地看着黎洋。
　　黎洋：“……”
　　其实他们不提，他自己都快忘了这回事。
　　竞赛成绩应该会在这届高考之前出来，离高考也没多少天了……所以，成绩确实快出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口老肖突然一脸兴高采烈的拿着一张卷起来的纸疾步走进班。
　　老肖拿他的不锈钢茶杯在讲台上杵了杵，“安静一下！我说件事儿！”
　　老肖笑得跟个老父亲似的，展开手里的东西——一张奖状。
　　“我们班的黎洋同学，之前代表本校在新海市第一中学参加的××数学竞赛，成绩已经下来了！”没等大家嚷嚷出声，老肖就举着奖状语速飞快地说完了话，“恭喜黎洋获得二等奖！来都来看看奖状……”
　　这会儿班里像是炸开锅，老肖笑眯眯的摸着下巴和好奇凑上去的人一起研究那张奖状。
　　胖子还站在黎洋桌边，已经替得奖的黎洋激动得不行，“哎黎哥黎哥！说什么来什么二等奖啊二等奖！”
　　现在一堆人在看奖状，一堆人在看黎洋。
　　只不过黎学霸平时太冷酷，所以看奖状的还是比较多。
　　苏昂也是看奖状的一员，摸着奖状的金边啧啧：“哎呀我们小黎子就是牛逼轰轰啊……”
　　也有人可惜：“但不是一等奖啊……”
　　苏昂立刻维护他黎爸爸：“一等奖那么好考啊？你去试试？”
　　吵吵嚷嚷十来分钟，连隔壁班的班主任都被惊动了，过来瞄了一眼，顺带夸了几句。
　　因为临近高考，广播已经好多天没开了，这会儿突然响了。
　　广播员字正腔圆地念校长刚递给他的稿子：“祝贺黎洋同学……为本校争光添彩……”
　　黎洋听着这广播感觉很是无言。
　　不过他对于这个结果还是挺满意的。
　　二等奖，虽然听起来没有一等奖那么金贵，但也不用面对一等奖带来的各种事情。
　　比如提前录取什么的。
　　他都还没想好怎么和他亲爱的男朋友说。
　　毕竟他不知道到时候他去了大学邵一是继续留在这里开奶茶店还是会和他一起离开。
　　如果邵一不走呢？
　　那他俩就要异地。
　　他不是不相信异地，但他更想要随时可以见面，无事可做便窝在一起的平淡生活，而不是每天对着手机发散着漫无边际的虚无想念。
　　黎洋没问邵一，他觉得这个事还早，而且邵一要是真的不和他一起走，那他估计心里得堵上很长一段时间。
　　他当然不会要求邵一什么，他尊重邵一的任何决定。可这不代表他就没有自己的私心。
　　他以为二等奖就不用烦恼那么多事了，却没想到有时候就是那么不凑巧，S大的录取通知书还非就要砸到他头上。
　　“不是说黎洋是二等奖吗？怎么S大也把他录了？”
　　“我听说是这样的，那个一等奖就一个人，那一个人不愿意去，说是理想大学是麻省……所以S大就录取了二等奖里分最高的一个。”
　　“我的妈耶，麻省？失敬失敬，告辞！”
　　“那这么说黎学霸相当于是分数第二高的嘛，牛逼了……”
　　……
　　学校和贴吧里关于黎洋收到S大录取通知书的事情反应格外热情，由于事情太过戏剧性，他们都孜孜不倦的在讨论着这件事。
　　黎洋坐在寝室里，挂掉S大招生办又一个电话，揉了揉眉心。
　　说了好几次不去了，这不是还有二等奖其他人吗？非找他干嘛？
　　“我们大学拥有全国最好的数学系，教授也都是顶尖级别，校园建设也特别好，只要你来……”光是这段话那个招生办小哥就不止重复了三遍。
　　黎洋由衷的觉得他以后这行混不下去可以去搞推销。
　　不止是S大，老肖和校长也找了他好几次。
　　老肖对于黎洋不去S大感到有些可惜，但又挺骄傲，毕竟自己的学生有更远大的目标，他作为老师自然高兴。
　　所以最后他也没像其他人似的劝黎洋以及刨根问底为什么，只是拍了拍黎洋的肩膀，“不去就不去！我们还不稀罕呢是不是？”
　　而校长对黎洋不愿意去S大感到奇怪，问了黎洋理由。
　　黎爸爸和传说中那个向往麻省的一等奖一样嚣张：“我的理想大学不是S大。”
　　“清华还是北大？”校长喝了口茶，“该不会也想去麻省吧？”
　　“……不是。”没那么夸张。
　　黎洋说的挺认真，他自己确实也是这么想的：“我以后并不想继续学数学专业，S大也不是我心目中的理想大学，所以我不想去。”
　　校长还挺好奇，“那你想去哪个学校？”
　　“W大。”
　　“我想学医，W大有全国最好的医学院。”
　　校长叹了口气，还是有点儿惋惜：“年轻人啊，那你可要想清楚，万一明年这时候高考没考上理想大学？哦我不是说你考不上啊，我是做个假设……”
　　“我知道，”黎洋点点头，“不过梦想这种东西是不能将就的。如果我现在选择了S大，那么我将来有一天路过W大的时候一定会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坚持。”
　　黎洋拒绝了S大的offer，让许多人感到惊讶又觉得正常。
　　毕竟学神，肯定要冲清北的！
　　当然也有人无法理解，为什么现在有机会能去那么好的学校不去，偏偏要留在学校里经历一年魔鬼高三以及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
　　但就如黎爸爸自己说的那样。梦想这种东西无法将就，只是差了一点也会成为十万八千里。
　　就好比一个人想要苹果，你硬塞给他一个同等价值的香蕉。但香蕉怎么也不会变成苹果，想要苹果，就只能自己踮脚伸长手臂去摘。
　　邵一也知道了这件事。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听李燃语气夸张的讲述只是笑了笑。
　　“哇塞你的小学霸牛逼啊！S大都不去，这是要去清华北大啊？”李燃摇头感叹，“这学霸就是不一样啊，S大也是个很不错的学校了好吧……”
　　邵一躺在躺椅里，掀了掀眼皮，“没办法，我家小朋友就是这么厉害。”
　　李燃被他酸得不行，一脸嫌弃地指责：“油腻！邵儿，你太油腻了！”
　　邵一笑了笑，没说话。
　　他指尖停在手机屏幕上。
　　百度页面。
　　S大，全国排名……数学系……
　　W大……新海市××大道……
　　他收了手机，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黎洋现在也是习惯性地晚自习下课后就直接回邵一的租房里。
　　寝室则是只有宿管阿姨查寝那几天住一住。
　　今天邵一回来的还挺早。
　　黎洋咬着一颗雪糕，盘腿坐在沙发旁边，腿上一边搁着一张物理卷子，一边搁着资料。
　　听到响动他也没去看，只是说了句：“今天好早。”
　　往常他都差不多写完一张卷子就能见到邵一，今天卷子都还没翻面。
　　邵一走到他旁边，拍了拍小朋友的头，“大晚上吃什么雪糕？你胃挺好？”
　　黎洋咬了一口，被冰得龇牙，含糊不清说道：“就一次。”
　　邵一盯了他两眼，直接从他手里拿过还剩最后一口的雪糕，自己吃了。
　　他把木签扔进垃圾桶，“没了。”
　　黎洋抬头看他，挑眉，“我怎么觉得你心情不太好？”
　　邵一也看着他。
　　对视十秒之后，邵一先败下阵来，他叹口气坐下，无奈地说：“没。”
　　黎洋撇了撇嘴，明显不信：“哦。”
　　“……我不是心情不好，”邵一顿了顿，“只是有些事情……想得有点烦。”
　　黎洋放下卷子，看着他：“因为什么？我？”
　　邵一看着黎洋平静的双眼，觉得小朋友有时候真的很敏感。
　　邵一叹气，索性直接问了。
　　“为什么想去W大？”
　　黎洋对邵一问出这个问题并不感到奇怪，反倒觉得邵一不这么问才是怪了。
　　他的理想大学是W大的事情不止跟校长说过，邵一不管从哪知道的，也都不稀奇。
　　只是现在，他该怎么回答邵一的问题？
　　因为我想学医，而W大有最顶尖的医学院？
　　因为W大在新海市？
　　因为你妈妈的病，虽然学医跟精神疾病没有太大关系，但学医的初衷却是因为邵阿姨？
　　怎么说都不对。
　　虽然邵一没那么玻璃心，但黎洋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因为他因为他的家人而做出决定。
　　这种无聊且毫无意义的痕迹，他并不想在邵一心里留下。
　　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至少他不希望这件事，让他本来就扛着很多事情的男朋友多一层负担。
　　黎洋盯着自己的脚尖，“……你觉得呢？”
　　邵一叹了口气，把他拥入怀里，“我不知道。原因当然可能有很多种，我哪知道我家小朋友脑子里在想的是哪一种。”
　　“一哥，”黎洋说，“W大不比S大差，我的选择没问题，也绝不吃亏。”
　　“嗯，我知道。”邵一说。
　　他当然知道，手机百度了一下午。
　　“我就是担心……”
　　“一哥，”黎洋把下巴搁在邵一肩上，闭着眼睛说，“我要是说W大在新海只是巧合你肯定不信，我把它当做目标也确实有你的原因，但不全是。至少一多半是因为W大医院学。”
　　W大，坐落在新海市。
　　其实黎洋之前没有确切想过将来究竟想去什么大学，而W大这个目标确实也有邵一的原因，但也不全是。黎爸爸向来分得清主次，他想去W大也是有更重要的原因的。
　　“那也还是有我的原因，对吧？”邵一也闭了闭眼。
　　他不是什么矫情的人，知道黎洋选W大作为目标的理由确实一瞬间心里全是感动，但之后就是更多的也有不安。
　　他喜欢的人，是个小学霸。
　　次次考试拿第一，前途一片光明。他很怕耽误他，但又……很舍不得放开手。
　　他不想看到黎洋因为他的原因，在前进路上迟疑犹豫甚至改变方向。
　　“一哥，”黎洋也抱住他，“我在之前，其实都没有理想这种东西。对于未来要做什么，也没有考虑过，但有一件事很清楚，我想和你在一起。
　　“所以我说，我要去W大，你不是压力，你是动力。
　　“我的梦想准确来说不是学医，不是最好的医学院，不是当医生。都不是。
　　“我的梦想，是我们，是我和你在一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