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如刀蝶如雪》萧六娘

77、相怜爱 是啊，是梦

　　小王爷果真经常收了美酒佳酿，便让花见嗔与自己一道饮酒，美酒美食，日子过得到是陶然，可直到一队马车并不往南而去，而是一路往北，花见嗔就觉得自己也许、可能又再一次上当受骗了。
　　他是否应该走了，毕竟当时没有忤逆小王爷，是实在怕白石村中的村民因为他的拒绝而飞来横祸。
　　“小王爷，江南美景可还未赏完，美食也未尝遍，眼下却是要回凤阙去了么？”花见嗔似乎随意一问，他自以为自己面容尽毁，行事也是天、衣无、缝，其实除了他，谁又敢叫贤王“小王爷”，他许是数年前见了风景歌叫那小王爷叫得习惯了，如今，这少年已经长成了苍松一般挺拔的身姿。
　　“哎，楚兄，若不是皇兄急诏我回凤阙，我也不想这么快抛下美酒佳肴，还有江南的女子，采菱弄莲，也真是温柔如水······”小王爷有些醉了，打了一个酒嗝，醉眼惺忪，像揉了星光似的，“来，不说了，喝酒喝酒！”说着举起酒壶，还跌得撞撞地站了起来，凑到花见嗔身边：“我为你斟酒！”似乎是酒中知己，过分投缘，这几日畅饮下来，连本王这个称谓也抛去了，有时候两人借着酒劲说着浑话，说着各地的女子如何如何，到真想是相交多年的好友一般。
　　花见嗔自然十分清醒：“不敢不敢！还是我来给小王爷斟酒吧！”说罢也是起身，欲要接过小王爷手中的酒壶。
　　可小王爷似乎不胜酒力，站都站不稳了，何况走路，平地一个趔趄，就要扑倒在地了，仆从欲要来扶已经是来不及，花见嗔哪里会让他跌倒，急急去扶，人却先一步跌倒了自己的怀里，连着壶中美酒，也撒了他一身。
　　“哎呀！”小王爷闷在他怀里，似乎是惊叹了一声：“我这是怎么了？”
　　花见嗔伸手将怀中的小王爷扶好，却看不见小王爷眼中一闪即逝的深沉。
　　凤景歌实在装的太像了，还真的在闲时让花见嗔烹制美食，大有一种要将其任为王府厨子一般的感觉，直到到了凤阙城，也未显露出分毫，到是没有将人带进贤王府，而是将他安排在一处别府，真的命他在这处别府掌勺，还另原来的厨子厨娘都给他做帮手。
　　花见嗔本来想趁小王爷不在的时候走人，毕竟他如今已经有几分内力在身吗，在不招惹是非的情况下行走江湖尚还可以了，况且这王府的别苑守卫较为宽松，就是他从大门而出，说是去买几样东西，一去不回，也没关系。
　　然后在他出走之前，小王爷来到了这别府中，而且还带了一个大夫，那并不是宫中的御医，而是小王爷早就修书一封从民间请来的杏林妙手。
　　“楚兄，我知你被奸人所害才导致面容尽毁，怕你心里伤心，特请了大夫为你看看。”小王爷言笑晏晏，一张俊脸上，十分真诚。
　　花见嗔当然想要拒绝，但拒绝的话也不好说出口，只得应了。
　　“这，这是中了毒·······”那白须的大夫捋了捋胡子，有几分不确定。
　　这看着像是刀疤，却不是刀疤，风景歌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语出平常：“可能有解药？”
　　“天下没有无解的毒······这只是看个人医术，不过，恕小老儿医术不精，天资愚钝，这毒小老儿恐怕解不了，但如果能延请青州薛氏薛医仙，或者鬼医，也许不是什么难事。”
　　在花见嗔默然的不赞成之中，小王爷竟然真的差人带上书信前去青州薛氏两姐弟了。
　　只是这几日小王爷都在别庄宿下，守卫也加强了许多，也用不着他出门买什么物件，即使出门，也跟着几人一道，花见嗔一时半会到真的脱身不开。
　　在白石村中时已是石榴花开得正盛了，到了凤阙城中，不出几日，竟然到了七夕。
　　一时间凤阙城内不管贫贱富贵的女儿家们穿针乞巧、喜蛛应巧，拜魁星拜织女，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瓜果陈案，好不热闹。
　　天气酷热，夜间本就难眠，凤阙城里便如元宵佳节一般有灯会，有鱼龙舞，还有铁树银花，从本朝开始百年，这一夜城里没有宵禁，关于撤了宵禁，民间还流传着一个故事，据说是太、祖与沈王爷的故事，据说这两人在一个七夕乞巧节的灯会里，同时恋上了一位女子，只是两人共同恋上的究竟是哪一个女子，如何姓名，哪里人氏，便是语焉不详了，流传的版本也是众多。
　　这一日，宫里家宴，风景歌陪着太后及皇帝用毕晚膳，只是满桌寻常百姓难得一见的珍馐，竟然也不比那人做的粗茶淡饭一般，凤景歌想到此处，心下暗暗叹气，其实他是何等聪明，从身形与声音中就能判断出一个人来的，这些年来他找那人也是找了很久，只是那人竟好似一滴水落入汪洋之中，令他百寻不得，这一次许是老天怜幸，竟然让他因着香鱼而去，在白石村那样边鄙之地碰上了，只是······那人竟然被毁了容貌。
　　哎，他自问自己只喜欢美人，带了人回来，应该也不过是想治好他的毒吧，就像明珠蒙尘，他便要将那些灰尘拂去，拂去之后，想来，还是那一颗引得自己倾心不已的明珠罢。
　　“哀家见歌儿如此叹气，是有什么心事吗？”布菜宫女的手停了下来，太后此番一问，不仅是风景歌瞬间清醒，连还在用膳的风景梧都抬起了头来，清俊凤眼，投来不动声色的一瞥。
　　凤景歌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劳母后挂心了，孩儿并无心事，只是今日是七夕，想去凑凑热闹。”
　　“哎，你这孩子，哀家还会拘着你不成？”
　　膳食方罢太后就放了风景歌出宫去了，风景歌在出宫的路上，见修剪得有些齐整失趣的矮丛夏花开得正盛，今年新入宫的宫女们，像彩蝶似的簇拥着喧嚷着用手中的五彩线结成一个个环。
　　“奴婢见过王爷！”
　　“奴婢见过王爷！”
　　······
　　一见他，便纷纷行礼，他也有些兴味：“你们在做什么？”
　　“回禀王爷，“奴婢们是在结 ‘相怜爱’结好了还要到闭襟楼上去斗巧。”为首的宫女低着头恭敬地答道。
　　“相怜爱······”风景歌喃喃道，也没再让她们说什么，挥了挥手，就让她们下去了。
　　天风满园，夏花满眼，蝉鸣声声，夏风也是熏然，凤景歌到是有些怔怔出神了，在几年前，他还能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热爱美食美人，见了美食就定要尝一尝，看了美人也便迈不动腿，只是，如今花见嗔不要说倾人城国了，那一张布满如突起刀痕一般的脸，说是如同夜鬼罗刹也不为过，他本该不喜的，可是······
　　他也知道花见嗔想要离开，只是自己多次暗中阻拦······罢了，今日是七夕，邀他共赏灯会后，就放他走吧，以后相忘江湖，那张少时见到的，在夏天的傍晚中劈开的斗笠下，一见惊艳萦萦于梦境的脸，那些常常在梦中沉沉浮浮明明灭灭的艳色，也会渐渐淡忘的罢。
　　是啊，是梦，便总会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