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十里不多》茶二公子

24、[番外篇]：上林春慢（二）

　　赵云在一边看着他有片刻的怔愣，那人笑起来真好看，儒雅的宛如君子兰，或者更胜一筹，那便是空谷的兰花。
　　他没见过，今天或许得见，忽然，在一刹那间，赵云发现诸葛孔明的目光扫过他一眼，又将视线落在慕容云身上。
　　“若孤是说你在说诸葛一氏不知晓呢？”慕容云步步紧逼的盯着他，宛如在盯着猎物，成功拉回了诸葛孔明的视线。
　　诸葛孔明嘴角还是淡笑：“诸葛一氏确实不知晓。”
　　“若后边审问，诸葛家族的人说他们知道呢？”
　　诸葛亮便道：“那草民不知，草民只知道草民知道的而已。”
　　慕容云和诸葛亮的博弈在诸葛亮一句话中崩塌，他长出了一口气坐在凳子上，怒极反笑，轻笑出了声：“好你个诸葛亮，竟然跟孤打弯子。”
　　“要是孤真查出来诸葛一氏和两广叛乱有牵连，你就是死罪。”
　　诸葛亮目光从刚才开始不知为何便有种柔和的释然，并未将此放在眼里：“生亦何哀，死亦何苦。”
　　连生死都不在乎的人，慕容云根本拿他没有任何办法，此时赵云看见诸葛亮手中的琴，奇怪的问：“云见先生手中的琴并非多名贵，为何一直抱与怀中？”
　　诸葛亮答：“故人所赠。”
　　“先生可会抚琴？”
　　“略懂一二。”
　　慕容云闻此眼前一亮，顿时有了主意，广袖一挥：“好，若你能弹得出让孤满意的曲子，孤今日就放过你，命你作宫中乐师。”
　　广袖一挥，似是决定了他的命运。
　　那日后，慕容云再不愿听任何人一人弹琴，他这样说诸葛孔明的琴：“今朝闻君一琴鸣，岁岁琴声不入耳。”
　　读书有种境界叫书荒，听琴有种境界叫知音。
　　高山流水，大漠黄沙，都已离我远去。
　　赵云并不懂慕容云为何如此看重个一个两广来的罪犯，慕容云却只是淡淡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可知道诸葛一氏有个芝兰玉树名唤诸葛孔明？”
　　两人看着不远处的诸葛孔明抱着琴经过长廊，步步生莲的模样仿佛真的在脚下开出一朵朵莲花，缓慢而从容，腰间的禁步绝不会响半分。
　　“是为诸葛一氏家训其一，步伐从容不可焦躁。”
　　“家训？”赵云疑惑的也看了眼不远处的孔明：“难道那日他宁愿短腿也不下跪亦是 …”
　　慕容云点了点头：“其三便是不跪天地和帝王。诸葛家的人很怪异，他们不拜天地，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一位最负盛名的诸葛孔明却异样的极其相信天命定数。”
　　诸葛亮的影子消失在长廊末端，赵云轻叹了口气：“或许只是先生看的太开，并无任何在乎的东西。”
　　“陛下方才说其三，那，”
　　“其二便是仪表仪容不可大悲大喜。”慕容云摆摆手无奈的说道：“所以就算是被压着上来审问，他都是一副死人脸。”
　　“噗，”赵云禁不住笑出声：“陛下你何时竟会说这种话了。”
　　年轻的帝王和赵云的相交匪浅，据说十几岁时便相识，甚至这个皇位也是赵云那边的家族极力支持下在夺嫡之战中得到的。
　　因此对慕容云来说，赵云便如亲密的好兄弟，两人时常在一处谈话，即便如此，该有的礼节赵云却从没有少过。
　　“天天听那群老东西说话脑子都疼，”慕容云似乎真的头疼似得揉了揉脑袋，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哎，子龙，你之前一直在找的那个人有消息了吗？”
　　赵云闻声有些落寞，摇了摇头：“这么多年过去了，寻人便如大海捞针。”
　　与此同时，诸葛亮住进了上林苑，作为陛下唯一召见的琴师，备受恩宠，一切都彷如假的一般，他前几天还是垂垂要死的罪犯，今天却在上林苑穿着上好的锦缎，身边还点着最好的龙涎香。
　　烟雾撩撩绕绕，一切都是那么虚假的像场梦，但在他抬脚之间，清脆冰冷的响声伴随着脚脖子上清晰的痛楚，让他一瞬间认清了现实。
　　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被关进了另一个牢笼而已。
　　自从进了上林苑，再没人来打扰他，慕容云正正把他放在那里放了一个月，他便日日坐在窗边抚琴，神情永远淡然如水不骄不躁。
　　第二次见赵云是在一个月后，也是诸葛亮意料之中的事，诸葛一氏的案子差不多要结束了，按照慕容云的性子，是会叫赵云来的。
　　是个清晨，诸葛孔明坐在窗子边便遥遥看见了那个身影走进院子里，修长如竹的手指轻轻在琴上划过，出了一个音，赵子龙便刚巧跨过门槛，然后他愣了一下。
　　“先生这是什么曲子？？”
　　“《蓝花楹》”
　　“花的名字吗？”
　　“恩。”
　　诸葛亮淡漠的态度让赵云有些尴尬，他笑了笑跳过这个话题：“总觉得在哪里听过，有点耳熟。”
　　话题结束，赵云走过来开始说正事：“孔明先生，可后悔？”
　　诸葛亮垂首目光落在琴上，开始接着刚才的音调抚琴，曲调悠扬婉转，却总在深处透着闻者落泪的心伤，他开口淡淡回答：“不悔。”
　　赵云眉峰一促：“诸葛一氏株连九族被灭门，罪名是联合两广都护密谋叛乱。”
　　琴声戛然而止，诸葛亮的手指停在琴上，一动不动。
　　赵云再问：“先生，可后悔？”
　　诸葛亮手指在琴弦上痛的划出血痕，再也清洗不掉，他还是淡漠着一个似乎永远覆盖着冰霜的眸子：“不悔。”